「別動,幫你洗澡。」
8
熱水從花灑噴薄而出,氤氳熱氣團團將我們包圍。
我自詡是直男,雖然沒去過公共浴室,但上學的時候,還是和室友互搓過後背。
所以把葉昱扒光後,套上搓澡巾,權當撿了個好大兒,賣力搓。
葉昱好像不是這麼想,羞憤咬唇。
我發現,他一感到慌張或者不好意思就咬唇。
以至於嘴唇總是腫的。
一腫我就不受控制地想喂他粥時候的畫面。
那可是老子的初吻,就這麼給了一個男人。
不知不覺手上力道重了些。
他壓低聲音「嘶」地呻吟。
本來我想嘲笑,挺大個男人這點力道都受不了。
結果……
如玉般光潔無瑕的後背,赫然冒出鮮紅的血淋子。
不是吧?
這貨還真是陶瓷做的,碰一下就碎。
為了避免再次弄傷他,我力道輕了一些。
我發誓,我洗我家狗都沒用這麼久。
可這位爺還不滿意。
不光全程躲避著我觸碰,就連我試探跟他打開心扉,他也閉口不言。
從浴室出來後已經是後半夜。
我翻出藥箱。
「疼嗎?」棉簽和光滑的肌膚相接觸,他閃躲一瞬。
我輕輕吹了吹傷口。
葉昱後背僵直緊繃:「為什麼?」
聲音落在夜色中十分清脆。
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是為什麼救他。
「為什麼……」我輕笑,「這就好比太陽會東升西落,樹葉會在春天發芽,而我……剛好不想看到你死在我面前。」
「你對我很重要。」
我收拾完藥箱,拍拍少年肩膀,示意太晚了,該睡覺了。
「重要……」少年呢喃。
我「嗯」了一聲。
畢竟……
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死我得重開。
9
怕我睡著後,他再跳樓,我找了根繩子將他的左手綁在床上,右手和我的手綁在一起。
不顧他抗拒,手指插進他的掌心,強迫十指交握。
安靜的夜裡,葉昱眸子微晃動,炙熱的眼神落在我和他交織在一起的手,欲言又止。
而我,全身心都盯在被月光照耀下,他那頭柔順的頭髮上。
我突然想起,他家之前明明有隻薩摩耶來著。
唯一和他有過簡短對話還是一次遛狗。
他家薩摩耶把我扔給自家狗子的腸搶過去吃。
當時,葉昱笑容明媚,轉頭從薩摩耶背的包里掏出一塊骨頭,靦腆地說要賠給我。
短短兩句接觸,能看出來那隻薩摩耶對他非常重要。
如今滿屋沒有狗存在的痕跡。
他的病會不會和狗有關?
10
不知道葉昱是什麼時候睡的。
但我難得睡了一宿安慰覺。
晨光照射在落地窗。
我睜開眼時,手還搭在葉昱的腰間,悻悻收回,卻正對上他沉沉的目光。
我咧開嘴尷尬道了聲:「早。」
他視線移到我露出大半截的鎖骨,側頭避開。
身子卻因為繩索的禁錮動彈不得。
我撐著身子去解他手腕上的繩索。
這個姿勢像極了小情侶溫存。
聞著他好聞的氣息,我下意識躲閃坐直。
不是,老子是直男,害羞個什麼玩意兒?
起床後,我像個保姆,照顧他洗漱換衣服。
全程他都默默垂頭,任我擺布。
吃飯的時候,他抿唇一直盯著我看。
我端著碗故意嚇唬:「不吃?怎麼,還想讓我親你?」
「醜話說在前面,我不是變態,這也不是囚禁你,我只是怕你死。」
葉昱在聽到這話,眼神鬆動。
這次少年還算比較乖,拿起筷子,吃進去一些。
11
我試探地問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雖然沒說話,但我能從面部表情感受到他很抗拒。
所以把他領在身邊,帶他去醫院看望妹妹的念頭打消。
我打電話把我的合伙人兼老同學叫過來。
「大哥,你不怕入刑嗎?」
余成還以為我獸性大發,凌辱男大。
尤其葉昱一臉忍辱被綁坐床邊,更讓他誤會。
面對余成的質疑,我沒解釋太多。
這事要不是親身經歷,就算我妹跟我說,我都會以為她電視劇看多了。
「把你腦子裡的髒東西都甩出去,想讓咱們遊戲成功上市,就把這貨看住了,尤其遠離陽台。」
出門後,我先約了借貸中心。
這次沒有葉昱跳樓,順利用房本抵了五百萬。
我火速去醫院把妹妹的手術費交了。
妹妹直腸癌不算嚴重,做手術治癒率非常高。
但前幾次都因為手裡錢剛用來遊戲開發,倒不開。
僅剩的房子也因為葉昱的事價格大跳水,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妹妹沒錢治療被醫院驅趕。
再一次見到妹妹躺在病床滿臉笑意,心還是被狠狠觸動。
我的妹妹還在,這次終於來得及了。
沒等我上前,妹妹先迫切衝著我招手八卦:
「哥哥,那個男生怎麼樣了?」
提到葉昱,我才想起來他還被余成那小子看著。
也不知道兩人吃沒吃飯。
「對了,妹妹,你書讀得多,能不能幫哥哥想辦法?」
「怎麼可以讓一個不想活的人,打消這個念頭。」
妹妹眸子垂下,像是想到什麼。
沉默許久,久到我察覺出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她緊擰的眉突然化開,盪出燦爛的笑,如花在綻放。
「哥哥,別人做不到,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你的偏愛,真誠,一定會讓人敞開心扉,去愛這熱氣騰騰的人間。」
剛在我妹這喝了心靈雞湯。
余成那小子電話就攆著屁股打來。
「兄弟,你擱哪兒整來這麼一個活祖宗,快回來吧,他死活不吃飯。」
「不吃飯好說,你用……」
嘴……
不知怎麼,腦海里閃現葉昱咬唇委屈神色,我把剩下話咽回肚子。
余成這個大老粗,別弄疼他。
「我馬上回去。」
余成看到我回來後,少年乖乖吃飯的樣子,撓了撓頭。
他把我拉到一旁,壓低嗓音指了指飯桌上安靜喝湯的少年:「你倆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不停地追問,我挑揀一部分,把能說的都告訴了他。
余成一臉秒懂的表情,用胳膊肘懟我眨眼:「喜歡就說喜歡,還整什麼怕他死了房價會跳水。」
算了,智者不和傻子論高低。
12
往後幾天,葉昱沒再出什麼么蛾子。
但我繃著的弦始終沒放下,我怕葉昱死,會再次陷入循環。
妹妹那邊只能托不靠譜的余成幫我照顧。
而我將生活辦公用品一股腦搬進葉昱的家裡。
除了每天必要的工作之外,我找人查找關於葉昱的一些資料。
從他出生的醫院到他休學的大學。
就連他幾天拉一次屎這種小事都被我記在本子上。
終於讓我發現點苗頭。
正當我理出頭緒時候,有天無意間掉了一張紙在他的面前。
葉昱比我出手更快一些。
紙上面記載得很簡單,就是他被什麼人告白,喜歡吃什麼,穿什麼牌子的衣服。
葉昱看了一眼,淡定還給我。
但我還是能感覺到自那天看完紙後,葉昱他看我的眼神有了變化。
我沒細想,著手安排拯救葉昱計劃。
13
經過調查,他最喜歡的薩摩耶,之所以消失不見,是在一次遛彎中不小心掙脫繩索。
而愛他的父親,著急攆狗,狗和人被疾馳而來的車撞飛。
雙重打擊讓葉昱陷入無休止的自責。
所以他開始封閉自己,不敢去和外界接觸,逐漸被黑暗吞噬內心,想要用逃離世間來解決一切。
想要拯救抑鬱的人,應該讓他發自內心覺得自己被需要。
要讓葉昱走出房間走出陰霾,也需要一個逼他的動力。
因為妹妹之前生病沒時間照料,我把狗子寄存在朋友家。
一條阿拉斯加。
嗯……
怎麼說呢?
那崽子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就我家的電視,那崽子就已經啃壞了三個。
起初,我把它領回葉昱家還有些不好意思。
我飛速把值錢的東西收起了。
葉昱面對比他家薩摩耶還要巨大的狗子,有一瞬間不淡然。
也對。
當初被他家狗搶食的時候,它還是個寶寶。
轉眼就跟吃了化肥一般,站起來都快趕上我高了。
「它叫什麼?」
葉昱很少跟我開口說話,像這種詢問更是幾乎沒有。
我連忙回答:「叫貓貓。」
貓貓可真長臉。
來葉昱家的第一天,它就把牆挖了個大洞。
我買來水泥,讓葉昱補。
第二天,它啃開麵粉袋子,將自己變成大雪人。
葉昱收拾了整整一下午,滿頭大汗才把屋子弄乾凈。
我不太托底,怕氣壞了葉昱,偷偷擰了把大腿,聲淚俱下:「我妹妹住院,家裡積蓄見底,實在沒有能力養它,可我真的捨不得它。」
葉昱看著它拉得比人還多的狗屎,忍著怒意沒說什麼。
第三天,就在葉昱想要開口讓我遛狗時候,我撒謊說崴到了手。
「沒事吧?」
他有些緊張。
我發現哭這招對他百試百靈。
「貓貓好可憐,在家裡待了這麼多天,你看,它多渴望外面。」
我指了指,滿是爪痕的防盜門。
葉昱肉眼可見地臭了臉。
他無奈嘆氣:「我幫你遛吧。」
牽引繩握在他手上,他卻遲遲不敢推那道將他和外界隔開的門鎖。
他的手無力放下:
「算了……今天還是……」
「咔噠。」
門被扭開,獨屬於外界的空氣撲面而來。
「再磨蹭,貓貓又要拉了。」
葉昱牽著貓貓,我牽著他,一起出了電梯。
少年沐浴久違的陽光,有些閃躲地拉低戴著的帽檐,企圖不讓過路人看見。
「葉昱,你真棒。」
他能勇敢地邁出這一步,我發自內心替他高興,忍不住激動地抱住了他。
他微愣,臉紅說聲:「謝謝你。」
14
安穩的日子沒過兩天,一個女人找上門。
那人是葉昱的繼母。
女人一身白裙,面色憔悴。
我們剛坐樓下花園長椅上,葉昱剛把喂給貓貓的午餐肉遞到我手上,那個女人突然衝出來。
她不顧來回過往的人,撲通跪在葉昱身邊。
「你居然還有臉活著?要不是因為那隻畜生,你爸也不會死!」
女人淚如雨下,一遍遍對圍觀人群說著自己遭遇。
我感受到身旁少年的身體在發抖。
我從兜里掏出耳機,點開音樂塞進他耳朵。
不理會他錯愕的目光,我指著葉昱繼母。
這女人,沒等我找她,自己倒是送上門來。
我收起面對葉昱時的笑容,冷冷看著她:「想讓葉昱陷入自責,承受不住自殺,也要看你做的事情干不幹凈。」
繼母收起眼淚,戒備地盯著我:「你什麼意思?你和他什麼關係?」
我看著她手腕上價格不菲的手錶悠悠笑道:「巨額保險受益人過得一定特別滋潤,想讓葉昱出事,吞掉剩下財產,也要看你胃口能不能吃下。」
葉昱戴著我給他的耳機,聽不到我說話,但女人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