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小承,他是誰?」徐禎沉默片刻後開口,「我們的婚約還沒正式解除,你跟另一個男人同居?」
我說:「我確定我和你說過解除婚約的事了。」
他聲音大了些:「可是我沒同意!我什麼時候同意和你解除婚約了?」
旁邊的江一銘聞言,臉色蒼白了些。
徐禎看起來有點急,他說:「小承,你跟我回去,有什麼話好好說。」
他可能終於意識到,我已經不是那個可以和他一起在陌生的家裡彼此尋求慰藉的那個人了。
他是私生子,我是像私生子的親子,認識的時候有點像抱團取暖,我曾經對他也生出過幾分情愫,但所謂豪門聯姻,有時候不注重所謂感情,我們之間也就沒有談戀愛的過程。
我曾經以為他起碼也有幾分喜歡我。
但是後來才看清,他其實一直被江一銘的光環所吸引,江一銘從小就是閃閃發光的少爺,他是圈裡人都知道私生子,而我的身份其實也不明不白。
不過他是知道的,他知道我才是江家的親生子。
只是他太矛盾了,對誰都矛盾。
這時候,我看到了有人從拐角扛著攝影設備出來,攝影師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還有點心虛。
江一銘顯然沒想到這一出:「你什麼時候來了,開始直播了?」
攝影師點頭了,顯然江一銘是偷跑過來的,節目組的人不知道,這才開著直播找他,想著會不會拍到熱點,現在估計是拍到了。
裴衿晏擋在我面前,我也懶得奉陪了,拉著裴衿晏,抱著貓回家裡面去了。
這裡是私人住宅,他們也沒辦法闖進來。
只是這節目組確實打擾了我的生活,我只能讓村長警告他們不要再接近這附近。
21
裴衿晏比預計回來早了點,我問起他。
他說:「網上看到點消息,就趕回來看看你。」
我沉默了會兒,再開口:「你知道我是誰是嗎?」
「嗯。」他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我想想也是,只要上網,知道我不出奇。
裴衿晏經常見我,還都兼職給我拍視頻剪視頻了,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以前是幹什麼的,自然不出奇。
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就問了他一句:「就這樣你還舔啊?」
他笑了:「你也知道我是舔狗啊?」
他很有錢,我知道,想要什麼樣的男人女人都有,現在可能更像是新鮮感吧,也許沒碰到過我這樣的人。
感情真是很奇怪的東西,你說沒有吧,好像又有,說有吧,好像又差點。
裴衿晏伸手摸摸我的腦袋,「沒事,來日方長。」
22
我的網際網路馬甲掉了一個。
發小院子的帳號現在熱度其實不算低,他們節目組直播的錄屏被傳出去,他們發現了我現在住的院子和帳號上發的視頻高度相似。
還有人扒了我以前的手部細節,數量龐大的人群湧入我的帳號問背後運營的人到底是不是江承。
我不回復。
也不更新了。
沒意思,地址已經暴露了,已經有人說要過來打卡揭露帳號皮下到底是誰了。
裴衿晏問我要不要換個地方住,他說他有套房子也帶院子,可以讓我隨便折騰,而且出入有保安,不會有人打擾我,這裡的院子可以拜託村裡的人來打理。
我問他:「租金多少?」
他笑了:「跟舔狗談錢啊?」
我沉默,半晌道:「那算你包我嗎?」
他說:「算你給我個面子。」
裴衿晏說話真是好聽。
我著手搬家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了鬼鬼祟祟的周祈。
看見我後,他倒是不躲了。
我聽說他們錄製已經結束,但是他人不走在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打算搭理他,但是那小子自己扭扭捏捏喊住我了:「江承。」
「有事?」
這兩天院子的門開著,裴衿晏喊了人過來搬家。
周祈看我的神色很複雜:「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問。」
耐心不多。
他很奇怪,以前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現在看起來像第二人格出來了,還怪謙遜的。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無名的歌手?」
?
「不認識。」
我說著就要走,周祈急了,他上前拉住我:
「他在網上很火的,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我之前找他寫過歌,他那帳號的 ip 地址就是這邊,我問了村裡人,就你一個平時動不動玩音樂,你都沒有認識一下別的歌手嗎?」
「……」
「你是為了找這個人才接的綜藝?」
他坦然:「也不算,反正順道過來看看。」
我想起之前微信上的消息了,周祈上躥下跳問能不能面基,就是我微信現在聯繫不多,為數不多的幾個甲方和裴衿晏,就是所有。
我記得我沒回他消息,忘記回了。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也不是重要的事。
我和他說:「我不認識什麼歌手,你問錯人了。」
尷尬的是,我說完這句話之後,搬家的人正搬著我的鋼琴從裡面出來。
周祈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目光就死死盯著我的鋼琴了。
工人將鋼琴放下在一邊,周祈好像是手賤發作一樣,他趁我不注意忽然在我鋼琴上按了幾下。
鋼琴的聲音響起,周祈陡然瞪大了雙眼,之後目光從盯我的鋼琴,變成盯我的臉。
他好像突然確定了什麼,但又很不願意相信,最後只剩一個複雜的眼神。
他有病。
然後我就眼睜睜看著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面點了一通,下一刻,我手機震動起來了。
我不愛設置聲音,但震動的動靜也不小,螢幕顯示周祈微信來電。
我沉默,周祈顯然也看到了。
他的世界觀好像在崩塌,我面不改色指揮工人搬東西。
23
周祈後面看起來甚至有點想哭,我不知道他一個大老爺們兒是怎麼做到這麼矯情的,他紅著眼睛站在我家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他做了什麼。
他質問我:「你怎麼能是無名呢?你以前不是演員嗎?」
我:「關你什麼事?」
周祈:「……」
不管別人死活真的很爽。
我依舊有條不紊地進行搬家,周祈好像想說什麼,但最終也沒有說出來。
和我的貓一起搬進裴衿晏的房子,真的好大。
桔子興奮得像擁有全世界。
後花園看起來不像是我自己一個人能折騰過來的。
有管家,也有園丁在。
裴衿晏說我可以直接指揮他們一起來裝扮後花園。
大概是知道我喜歡獨處,很多時候,他們不會來打擾我。
小院子那個帳號停更後,那個帳號的粉絲終於後知後覺,網上鋪天蓋地扒信息,將他們的博主給扒沒了。
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根本不在乎「江承」是誰,有人開始為我打抱不平,說一個願意花一年時間,這麼多的心思去裝扮一個小院子的人怎麼可能像是網上傳的那樣?
開始有人意識到,我那些黑料,其實根本沒石錘。
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防爆。
網際網路世界就是這樣,永遠有人云亦云,也永遠會有第二種聲音。
加上江一銘現在的身份正在被扒,當初罵我罵得最厲害的,莫過是他的粉絲,現在江家和徐家都在壓熱搜。
一來是江一銘的身份,二來是徐禎和我還有江一銘的關係,徐家也受到了影響。
因為大眾輿論的導向,若我真是江家人,我從前受到的待遇是怎麼回事,若我真是江一銘的哥哥,徐禎是我的未婚夫,那他和江一銘又算什麼?
按道理,江家和徐家完全有能力將事情壓下去,起碼事情不會這麼快有結果,但事實是,在我搬家後沒多久,網上出現了鋪天蓋地的關於江一銘身份的通稿。
他是養子而我是親子這件事,不再是秘密。
網友先是訝然,然後沉默,最後齊齊對著豪門說了聲 6。
爆料的人顯然是站我這邊的,洋洋洒洒幾百字描述了我童年的悲慘,我覺得文筆不錯,但有點誇張了。
只能說背後的人後台真的很硬,一些我沒見過甚至不知道的事,都擺到明面上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裴衿晏還是不經常去上班,他更多的時候在居家辦公。
然後跟我說說話。
我目光從手機移開,看向不遠處的裴衿晏:「你乾的?」
他沒看到我螢幕,但已經知道我在說什麼,他沒否認。
他說:「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好了。」
24
我以前那些所謂的黑料,好像正在一點點被翻出來澄清。
以前不遺餘力去罵我的人好像突然不見了,有人為我發聲,也有人繼續高舉資本大旗,稱我現在的洗白是資本的手段,說接下來我就要復出了。
當然,裴衿晏這個資本倒是挺大的。
整個輿論的高潮,應該以周祈大號下場替我懟了某個營銷號為開始。
他的粉絲和網友都愣住了,紛紛問是不是本人,有沒有被盜號。
因為眾人認知里,他是討厭我的。
周祈也不知道犯什麼病,他拿自己的大號在發瘋,說是我的粉絲。
確實有個叫做「江承復出」的詞條在熱搜上掛著,我看了眼,之後沒當一回事。
我爸媽還是找上門來了。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我現在的電話號碼,打了電話過來。
我想了一下,還是接了。
一接通,我媽的聲音傳來:「小承,是你嗎?」
我嗯了一聲。
我媽的聲音染上哭腔:「小承,為什麼這麼久都不和家裡聯繫,媽媽很想你。」
「媽,找不到我可以報警,警察可以找到我。」
大概是被我嗆了一句,我媽沉默片刻。
我問她:「您有什麼事嗎?」
半晌,她的聲音再度傳來,帶著試探:「小承,現在網上的那些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嗎?」
「不是。」
這時候,那邊傳來江一銘的聲音:「怎麼可能不是他,要不是他在直播里說那些話,別人怎麼可能知道?」
我笑了聲:「江一銘,不是你自己湊上來的嗎?誰想到你這麼蠢敢帶人在直播,你是什麼心思以為誰都看不出來嗎?蠢貨。」
網友說的話誠不欺我,只有將髒話說出口,心才會變得乾淨。
我媽的話聽起來很傷心:「小承,江家倒霉對你有什麼好處呢?你明明知道小銘對江家意味著什麼。」
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能告訴她:「可是對我也沒什麼壞處。」
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們想約我見面,我拒絕了,掛了電話,將人拉黑。
25
在裴衿晏這我重拾折騰小院子的樂趣,但是他這裡本來就很好看,我做什麼也只是錦上添花。
我興致不高,於是重新去沉迷唱歌了。
最近寫歌的靈感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直到我在評論區看到一句話:【無名老師最近歌這麼甜,是不是談戀愛了?】
「……」
在口出什麼狂言?
我忽略了這條評論,但是裴衿晏看我的評論區,比我還認真。
他看著這些評論,眸里含笑。
26
周祈是真的有病,又來找我寫歌了。
問我現在能不能面談。
那必然是不能。
他自己明明也會寫,非要唱我寫的,有點大病。
可是他給的錢多,我接了,他要求是情歌,那就寫唄。
但是他問能不能合唱。
這個我考慮了很久,最後周祈用鈔能力將我說服。
裴衿晏也說,有錢還是要賺的。
當我出現在周祈的錄音棚時,他工作室的人一個個眼睛都瞪大了,只有周祈這次穩重些將我邀進去。
當我在錄音棚開始錄製時,周祈工作室的人再一次恍惚了,甚至想看看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問題。
他們好像第一次認識我的聲音。
錄製結束,周祈問我:「江承,你當初為什麼要當演員,如果你當歌手,現在可能……」
我回答不出來為什麼,只能說每一步都走得陰差陽錯。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如果你考慮復出,可以優先考慮我的工作室,我保證給你的待遇比其他公司都要好。」
我沒一口回絕,但接下名片之後也不打算回復。
周祈新歌發布的時候成功上了熱搜,因為他是第一個和「無名」合唱的人。
他的粉絲覺得他贏麻了。
托他的福,好幾個甲方發來了合唱邀請。
我拒絕掉了。
27
網際網路讓人痛失馬甲。
我出現在周祈工作室時被人拍到,「無名」這個馬甲也失去了最後一層衣服。
但是我那個帳號的粉絲這時候,已經有了上千萬的粉絲。
網際網路人口基數再大,這裡面也不可能沒有我曾經的黑粉,當我的馬甲被人扒掉時,他們齊齊沉默了。
參照小院子的那個帳號,他們好像不太敢說話。
【想說點什麼,但是怕他一聲不吭就斷更。】
【為我曾經的狂妄道歉,對不起無名老師,對不起江哥。】
【誰還能想起當初江承剛出道時採訪說自己的夢想就是當歌手,他真的,我哭死。】
【我也記得,當時好像是他公司覺得他外在形象好,適合當演員來著,垃圾公司淹沒人才。】
【難怪周祈變粉絲了,他小子比我們早知道。】
【完了,誰扒他馬甲的,他會不會又斷更啊。】
【家人們誰懂啊,同時身為江承的黑粉以及他兩個馬甲的粉絲,成分複雜,我自罰一杯。】
【難怪他從來不回複評論區,代入一下我心疼死了嗚嗚嗚。】
【我膽子大我來問,江承什麼時候覆出?】
【……】
其實小院子那個帳號停更主要是因為我搬家了,現在在裴衿晏的房子,還沒累積什麼素材,不好發。
馬甲掉光之後,甲方好像也沉默了很久,後來齊齊問我要不要簽約。
周祈好像意識到了競爭之大,他有空沒空就來強調一句無論別的公司出什麼條件,他的工作室都會比別人的好。
我沒有復出的意思。
現在就很好。
28
江家的股份在跌。
江一銘的口碑也在跌。
還真是應了所謂的大師預言。
徐家及時撇清了關係,徐禎不知道怎麼想的,他不承認和江一銘有什麼超越朋友界限的關係。
再次見到我父母,是在醫院。
我媽病了,我來看一眼。
來到之後發現她抱著我以前的病例在哭,她說:「對不起小承,媽媽不知道你生病了。」
病例一直放在我以前房間裡面,我自己都忘了放在哪個角落。
我說:「沒關係。」
她問我:「你不願意原諒媽媽嗎?」
我沉默,這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
她說江家現在很難,競爭對手在落井下石,過不去這關的話,江家可能會破產。
我說:「沒關係,江一銘旺江家。」
她:「……」
事實上,江一銘最近也被對家發黑稿,不過人家不算是造謠,發的大部分是真的。
人落得這樣境地,就是會被落井下石,再正常不過。
我爸後來也來了,他不像我媽會懷柔政策,他直接指責我不孝, 高談闊論, 說我害了江一銘, 害了江家。
無所謂,我會當做耳邊風。
29
醫院看望過我媽後不久,有件值得一說的事。
我父母深信的那位大師,被捕了。
罪名是詐騙和經濟犯罪。
一起被捕的還有幾位比較出名的老總, 其中就包括給我父母介紹大師的那位朋友。
更戲劇性的是, 被我父母從福利院收養的江一銘, 竟然就是他那位朋友的私生子。
所以,所謂我的八字克父母,江一銘八字旺江家,不過是別人針對他們的一場騙局罷了。
不過在這麼多案例里, 我父母是最深信不疑的那個, 他們在得知真相後依舊不敢相信。
他們陷入了迷茫,在後悔與難以置信中掙扎, 互相怨懟。
而我學會了做自己。
恍若新生。
曾經的陰霾遠去, 我釋懷,也不原諒,眼睜睜看著江家大不如前, 看著江一銘自作自受。
我有了愛我的人。
裴衿晏真是一個有耐心的獵人, 他等到了我心甘情願走入陷阱, 與他共沉淪。
後來我更新了一個作品,是我坐在鋼琴前的彈唱視頻,拍攝角度是後背。
不過視頻最後出現了我和裴衿晏的聲音。
當時他突然開口問了我一個問題:「有什麼想對以前喜歡你的人說嗎?」
我當時思考了一會兒, 回了一句:「說聲對不起吧,喜歡我讓他們一直低人一等了。」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稱這是「年度虐粉之最」。
我沒有復出, 但一直在更新作品。
他們一開始求我復出,出現在大螢幕前, 不少公司跑來橄欖枝, 我沒同意。
後來他們轉移炮火,譴責各大娛樂公司沒用, 沒法讓我動心。
「……」
番外(徐禎視角)
我認識小承時, 他與江家格格不入。
他那時自卑、缺乏安全感。
我是私生子, 我在徐家也格格不入, 我們抱團取暖。
小銘不同,他閃閃發光,我努力往上爬, 發現始終觸及不到他,直到徐家意識到我的能力, 我仿佛才進入他的眼中。
我是喜歡小承的。
可我那時候被少時對江一銘的光環迷了眼。
所以我活該。
離開我之後的小承, 閃閃發光, 也是我觸及不到的存在了。
原來他一直優秀, 是我們將他蒙塵。
番外(周祈視角)
我對江承的心路歷程大概如下:
初見:就是他小子靠關係上位?靠臉上位?
後來:他退圈了?一聲不吭?過於洒脫。
再後來:無名老師看看我!(轉圈圈)無名老師給我寫歌了!(撒花花!)無名老師也接了別人的邀約嗚嗚嗚(小狗落淚)無名老師真的好絕一男的!!!(星星眼)
後來的後來:淦,江承?
最後:對不起江老師,我以前說話太大聲了!(五體投地)
番外(裴衿晏視角)
那天看見小江在花叢中彈奏鋼琴, 指尖舞動,他穿著白色襯衣,碎發微落在額前, 樂聲和花香中,他像童話故事裡的小王子。
像在我心上栽種的紅玫瑰。
我想將他帶回去,溫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