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代課老師刻薄且毒舌。
舔一下嘴唇能被自己毒死那種。
我被噴到自閉。
轉頭跟網戀對象連麥吐槽:「你都不知道新來的那個老師嘴有多歹毒,我熬了三個大夜寫的論文,他說我的查重堪比親子鑑定。」
「你知道嗎?起早貪黑的大學生聽到這句話已經要碎了......」
我喋喋不休的怒罵,聽筒那頭卻陷入詭異的沉默。
「咳......他應該也不是這個意思吧......」
後來,公開課上。
我發給網戀對象吐槽新老師的語音。
下一秒在課堂上免提播放。
1
遊戲里網戀了個男朋友。
人帥,聲音好聽,八塊腹肌,還時不時爆金幣。
我偷著樂。
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是遊戲打得菜。
遊戲中我對他萬分嫌棄。
「玩多少次瑤了,還是不會刷盾。」
「哇,你怎麼跟別人了?你不認識我了嗎?我在下路,下路哎......」
話筒那邊明顯手忙腳亂,還有些緊張:「對不起寶寶,我看錯了,寶寶你不要嫌棄我。」
一路連跪掉到星耀。
我默默地退出遊戲,疲憊的笑了一下。
心裡泛起淡淡的死感。
以前還有力氣發火,砸床,砸手機,現在只有苦笑。
手機「嗡嗡」震動。
網戀對象的消息。
我翻了個白眼,無視。
遊戲打成這樣,真是一點回他的慾望都沒有。
下一秒。
轉帳提醒彈了出來。
520!
還附帶幾張各個角度的腹肌照。
【寶寶,今天打得不好,給你拖後腿了,寶寶不要嫌棄我,下次還和我玩好不好?】
後面還跟著一個哭唧唧的表情包。
ƭũₛ這我哪兒敢收,我只是一個貧窮的大學生。
萬一分手了要我還怎麼辦?
正想著怎麼拒絕。
對面又彈出一句:【自願贈與。】
我嘴角一下子咧到耳朵跟。
迅速點擊收款。
【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心裡的怒火一下子消了個乾淨。
2
直到第二天上課,我都樂呵呵的。
室友走過來,「今天這麼高興?」
我搖頭晃腦。
「人逢喜事精神爽。」
「馬上你就樂不出來了。」
我問:「怎麼了?」
「謝老師叫你下課去他辦公室。」
我嘎嘣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完蛋了,准沒好事!」
室友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謝老師臉色不對,你保重。」
魂不守舍挨到下課。
我赴刑場一般,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挪到辦公室。
「進。」
戰戰兢兢推門進去。
辦公椅上,赫然就是謝綏。
他穿著一件挺括的藏藍色襯衫,領口平整,襯衫袖口捲起,露出一截脈絡清晰的小臂。
要不是他此時臉色難看至極。
我想我一定會像往常那樣犯花痴。
深吸一口氣,我慢吞吞過去。
「謝老師,您叫我?」
謝綏纖長的手指扶了扶金絲框眼鏡,然後撐在桌子上。
薄唇微啟:
「宋楠,你確定你交的這個是你的論文?」
從聽到我名字那一刻,我的心就狠狠一顫。
身體止不住的哆嗦,「啊?」
「是......是啊......哪裡有問題嗎?」
辦公室內寂靜無聲。
我忍不住偷看。
謝綏那雙深邃銳利的眸子,此時正透過金絲框眼鏡,直直地盯著我看。
壓迫感十足。
我被盯得發毛,慌忙躲閃。
嘆氣的聲音在狹小的辦公室尤為明顯。
許久——
「現在已經三月份了,你還想畢業嗎?」
我腦子裡「嗡」的一下。
腿當即就軟了,差點跪那。
「想......老師,我想的......哪裡有問題我改,我立馬改ťŭ⁰。」
「這不是改不改的問題,是我根本讀不懂你的語言。」
「還有這格式,恕我孤陋寡聞,我真是從未見過。」
「你究竟抄了多少人的論文,我完全看不懂你研究的是什麼?這查重怕是要趕上親子鑑定了吧。」
「誰教你這麼寫的?」
我垂著頭裝鵪鶉,小聲嘟囔。
「deepseek。」
謝綏冷漠抬眼,「就你寫的這個,deepseek 敢認嗎?」
我不敢說話了。
訓到最後,他像是有些累了。
我眼睜睜看著那張火力全開的唇吐出兩個字:「重寫。」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我肩膀一下子垮下來。
被宣判死刑後好像還徹底放鬆了。
從辦公室離開,我餘光瞥見辦公椅上的人煩躁的按了按眉心。
接著從抽屜拿出一瓶不明藥丸。
我悻悻的關門。
3
我一出來,在門口等我的室友迎了上來。
「終於出來了。」
「臉色這麼難看?謝老師批你了?」
我欲哭無淚,「那都不能用批來形容,你都不知道他的嘴有多毒,他竟然說我的查重堪比親子鑑定。」
「哪裡像了,我這個查重才七十多,和親子鑑定比差遠了,他憑什麼這麼說?」
「37 度的嘴竟然能說出那麼冰涼的話,人長得那麼好看,說話竟然這麼難聽!」
「他知不知道,起早貪黑的大學生聽到這句話已經要碎了......」
室友笑得前仰後合。
「親子鑑定......笑死我了......」
「那你前兩天還說謝老師長得在你審美點上,你最喜歡的老師就是謝老師。」
我伸手制止,「我現在收回,全部收回。」
「全當我之前眼盲心瞎,這種天打雷劈的話我之前怎麼說出口的。」
「我導啊,你去哪了,為什麼這麼狠心把我扔給他帶啊,我討厭謝綏。」
我仰天長嘆。
室友深表同情。
「別太傷心了,明天還有謝老師的課呢。」
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
回到宿舍。
我化悲憤於食慾。
狠狠地獎勵了自己一頓大餐,點了一堆平時捨不得吃的國潮外賣。
必須吃點好的才能撫慰我受傷的心靈。
要不然上吊都沒力氣。
4
正吃得滿嘴油。
網戀對象突然彈了個語音電話。
我艱難接通。
他的聲音傳來:「寶寶你在幹嘛呢?」
「在吃飯,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今天可能不能陪你打遊戲了,今天有點不太舒服。」
我瞬間緊張起來,「哪裡不舒服?感冒了?」
「沒有,就是最近到新學校替我老師輔導學生,但我真沒想到這裡的學生如此愚鈍,氣得我胃疼。」
我哈哈大笑:「哈?那她怎麼考上的大學?」
「我也有這個疑問。」
一想到論文,我怎麼都笑不出來了。
「為什麼我的導師不是你啊,要是你是我的導師就好了,我那個導師......我已經懶得噴了。」
「你就不怕我也嚴格要求你?」
「你捨得嗎?」
「捨不得。」
「這不就得了,害,我最近真是被論文折磨瘋了,剛剛竟然覺得你聲音和我導師有點像哈哈。」
「這麼巧嗎?不過......我現在任課的地方的確和你在一個城市了,說不定我們早就在人群中偶遇過了。」說到這,他輕咳一聲,語氣充滿試探:「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要不要見個面?」
我心口猛地一滯。
見面......
這麼突然。
我遲遲不說話,電話那頭急了。
「你有什麼顧慮嗎?還是......你不想跟我見面?」
「啊?沒有,就是......怎麼突然想見面了?」
「不是突然,一直在想。」
語氣溫柔且堅定。
我握著的手機的手心莫名沁了汗,心砰砰直跳。
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好。」
5
直到放下手機,我還渾渾噩噩沒反應過來。
剛剛怎麼就腦子一抽答應了。
那我騙他的事豈不是要露餡了。
我和他相識於去年。
一把娛樂遊戲中,他打得菜,剛巧我噴人狠。
好友申請通過的下一秒,我正要火力全開,對方直接甩過來一個傳說皮膚。
我又驚又喜。
多大的火氣也消了。
後來慢慢熟悉了,就經常約著打遊戲。
再後來就確定了關係。
但是也僅限於網絡,在一起半年,我沒要過他照片。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照片開玩笑。
我生怕他一張照片過來,我頂不住。
他倒是告訴過我不少他的信息,但我告訴他的全是假的,包括名字。
甚至就連寄禮物的地址,告訴他的都是學校外面的驛站。
這可咋整?
我托著臉犯愁。
總不能說自己突然改名字了吧?
我越想越愁。
手機螢幕在這時突然亮起。
導師兩個字明晃晃的。
只一眼。
我開始心悸,噁心,頭暈,想吐......
天殺的。
十一點了還發消息。
讓不讓人睡覺了。
還發一堆語音。
我手指停在語音條上方,遲遲點不下去。
最țű⁴後的最後,我也沒膽子聽。
只能長按轉文字。
大體是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和提到一些要研讀的文獻。
後面還附帶一個握手的表情和一句客氣話【辛苦認真看。】
我機械性回:【收到。】
回復完以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天,總覺得不得勁。
他發這麼一大串,我就回一個收到是不是太冷淡了。
要不還是熱情點。
必須要讓他看到我改過自新的決心。
我又戳開聊天框。
回復:【不辛苦老師,我應該的。】
發完以後。
我心滿意足關了手機睡覺。
6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
我一邊擦著口水一邊習慣性從枕頭下摸手機。
螢幕顯示有來自導師的一條未讀消息。
我一下子困意全無。
當即坐了起來。
聊天框里謝綏回了一個孤零零的【?】
他發個問號幹什麼?我也沒說錯話啊。
再仔細一看。
我倒吸一口冷氣。
那句【不辛苦老師,我應該的。】竟然被我打成了【不辛苦老師,我活該的。】
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我誠惶誠恐道歉:【對不起老師,我不小心打錯字了,我本來想說的是我應該做的。】
等了半天沒得到回覆。
我把手機丟在床上,仰天長嘯。
怎麼會有這麼倒霉還命苦的人啊。
論文寫不好也就算了,這下好了,給他的印象更差了。
我趕緊爬起來繼續寫論文。
吭哧吭哧努力了三天。
人累到了不說,論文毫無進展。
我靈機一動,想到以前網上刷到的段子。
論文邪修大法。
【請將這段話改寫,通過調整語序增減字數,替換同義詞等方式,避免與原文出現連續 8 個字相同的句子,使這段話更加具有邏輯性,符合論文的規範。】
完美!
我美滋滋複製粘貼加到我的論文里去。
這下誰能分得清我和愛因斯坦。
7
然後不出意外的,又要出意外了。
這次的回覆倒是很快。
他發了一個論文修改版。
從上往下翻,沒有看到密密麻麻的批註,我沾沾自喜。
但是很快我就意識到不對勁。
通篇下來竟然一個批註都沒有,也沒有任何改動的痕跡。
我疑惑至極。
直到我不經意掃過致謝那一欄,謝綏的名字消失了。
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竟然刪掉了自己的名字!
我大笑。
轉頭和室友痛斥謝綏的惡劣行徑。
室友們都笑得直不起腰。
我絕望的想死:「補藥把別人的苦難娛樂化。」
室友:「快求求情,你導不要你了。」
我的老天爺!
這對命苦的大學生是多麼殘忍的一句話。
經過我一番聲淚俱下的哀求。
謝綏終於回我了:
【來我辦公室,帶上你的電腦。】
室友拍拍我的肩膀,「活著回來。」
我:「我儘量。」
8
頂著謝綏那要吃人的目光,我大腦一片空白。
一桌之隔。
他的存在感實在太強。
我窩窩囊囊的開口:
「老師......我能不能......回去寫?」
對面的人瞥了我一眼。
呲笑一聲。
「就在這,寫不完不准回去。」
我在心裡哀嚎。
怎麼有種小學生寫不完作業不許回家的既視感。
就在這時,網戀對象突然給我發消息了。
我偷偷摸摸抬頭觀察。
發現謝綏也在低著頭玩手機。
捧著手機的那隻手的腕間還戴著一條卡通手鍊。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條手鍊我越看越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