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聲只覺得頭頂一暖。
心底瞬間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他似乎正在被人溫柔珍視地撫摸。
像是獎勵。
也像是安慰。
但在此之前。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他。
大家都是要麼用討好的,要麼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看著他,根本不敢碰他。
就連哥哥也是,忙到連一個擁抱也不曾給過。
傅夜聲很輕很輕地眨了眨眼睛,小聲道:
「能不能,再摸我一下。」
「什麼?」
我假裝沒聽清。
他卻羞憤地別過頭:「沒事,不摸算了。」
「哈哈摸摸摸。」
我又伸手揉了揉他腦袋。
「對了,你洗頭了吧。」
「可別弄我一手頭皮屑。」
傅夜聲:「......」
他掀起被子蓋上:「走開,我要睡覺了。」
「好吧,那不打擾你睡覺了。」
我拿起杯子起身離開。
傅夜聲在被窩裡默念道。
看吧。
又是這樣。
生病的時候永遠一個人。
沒關係。
他是個堅強的小孩。
可閉上眼睛不到十秒鐘。
他就煩躁地把被子推開:「走吧,走吧,都走啊,我才不需要你們。」
結果剛掀開被子,就和我面面相覷。
「哈哈,騙到你了吧。」
我大笑。
「我沒走,你是不是以為我走了?」
「沒事,你睡,我就在旁邊陪著你,玩會兒手機。」
「哈哈我弟小時候生病也這樣,黏人,生病根本離不開人。」
「正常,我理解。」
傅夜聲怔怔地盯著我。
只感覺眼睛溫熱發酸。
算了。
堅強太累了。
還是不堅強了。
他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孩。
忽地我感覺腰被人緊緊抱住。
只一下。
做壞事的人又躺下去悶頭蓋上被子。
我卻起了壞心眼,伸手扯他被子:「幹嘛,你也這麼黏人啊。」
「害羞了?哈哈哈哈你也有害羞的時候啊。」
煩死人了。
傅夜聲默念一句。
嘴角卻不由自主揚起。
11
之前我經常聽說京圈太子爺又渣又花心。
玩的花樣又多,男女還不忌。
不知道得有多少私生子。
但來了才知道。
傅郁風根本不用多跟我解釋,我都知道這些謠言有多假。
畢竟。
他每天在公司就忙得暈頭轉向。
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八瓣兒用。
在幾個公司間跟陀螺似的滴溜溜轉。
還生孩子呢。
他弟一個人就夠他忙活了。
三天兩頭被老師找去辦公室。
就算是京圈太子爺,也得挨老師批。
低著頭連聲答應:「誒誒誒好嘞,辛苦老師,下次一定好好教訓他。」
生病後的這一周,這小孩倒安生一點了。
我替傅郁風挨老師批鬥的次數都減少了很多。
跟他彙報的時候。
傅郁風高興得都合不攏嘴。
「太感謝你了,郁小姐,我給你漲工資!」
說罷,他起身要打電話給秘書。
結果一個踉蹌差點暈倒。
嚇得我過去扶他:「我的老闆你怎麼了,千萬不要有事啊。」
出事了他爹的我的錢誰發。
觸到他的手臂才發現他的額頭也滾燙。
得。
這麼拚命工作,不發燒才怪。
傅郁風還不覺得有什麼。
起身要找手機:「hey Siri。」
還擱這 Siri 呢。
我把他摁在椅子上,拿高腳杯泡了杯 999 感冒靈強行給他灌了下去。
喝完他還砸吧嘴:「嗯,媽媽的味道。」
我:「......」
說完他倒頭就睡。
?
這藥見效這麼快的嗎?
我拍拍他的臉:「醒醒,去床上睡。」
男人卻一動不動。
無奈只能聯合管家一起,把他扛到了床上。
為了讓他早點出汗。
我壓了五床被子在他身上。
畢竟明早醒來的他才不會管自己生沒生病, 直接工作狂附體奔往公司。
還是趕緊退燒比較好。
等等。
退燒?
那直接打退燒針不就好了?
我興奮地找管家。
結果管家說傅郁風不喜歡打針。
呦吼。
不喜歡。
其實是害怕吧。
沒想到啊沒想到。
堂堂京圈太子爺怕打針。
本想偷偷趁他睡著給他來一針的。
但想想這樣不太禮貌。
好吧。
那五床被子壓頂吧。
本來想加到十床的,但怕給壓死了。
結果傅郁風第二天早上醒來時。
只感覺自己好像被封印在棺材裡了。
連身都翻不了。
費勁巴拉睜眼一看,好傢夥。
身上蓋了五床被子。
他氣得大喊管家。
「誰弄的。」
管家解釋是郁小姐。
「她給你喝了藥,還說多蓋幾層被子病好得快。」
傅郁風這才歪頭仔細感受了一下。
好像還真是。
腦袋除了有一點沉外,真真神清氣爽。
比之前生病時硬抗好太多了。
他興奮地掀開被子下床。
「那再來一杯, 那個什麼藥來著!」
管家:「999 感冒靈。」
傅郁風:「哦對我知道,這個, 媽媽的味道。」
管家「......」
12
鑒於最近傅夜聲安生了不少。
我做了個藍莓小蛋糕, 在他們晚飯的時候帶去學校。
本以為可以三人聚在車上一起吃的。
但他們學校門口的保安特別嚴苛。
不是放學時間不給開門。
傅夜聲很生氣:「我哥可是京圈太子爺!」
保安:「我媽還王母娘娘呢。」
我:「......țṻₐ」
干。
不是貴族學校嗎。
怎麼整得跟監獄似的。
後來才知道這家貴族學校也是他哥精心挑選的, 因為校規最多,管得最嚴,他弟別想出來。
最後三個人隔著柵欄切蛋糕。
郁柚檸很開心:「我姐做的蛋糕可好吃了。」
我切了一塊遞過去。
又附贈了一瓶酸奶。
他最喜歡喝的牌子。
本來我都有錢了, 想給他買個更好更貴的。
他卻不要, 還是雷打不動喜歡這個。
又切了一塊給傅夜聲。
他接過去,卻沒吃。
只是往我手裡眼巴巴地瞅了瞅, 像是在等什麼。
見我沒有動作。
有些失望地別開眼。
結果他剛扭頭。
我就從包里掏出一瓶:「你猜怎麼著, 哈哈,你也有!」
傅夜聲眼睛亮了亮,趕忙伸手接過來。
寶貝似的揣進口袋裡。
郁柚檸卻不高興了。
「姐, 那不是只給我的嗎。」
傅夜聲擠兌他:「憑什麼只給你, 她現在也是我姐。」
眼見兩人又要打起來。
我忙伸手:「好了好了,快吃吧, 冰激凌要融化了。」
安靜吃了一會兒。
突然傅郁聲又開口:「其實, 今天是我生日。」
我震驚:「啊,你生日?」
「你哥沒有給你辦生日宴會?」
「有錢人家不都這樣的嗎, 請一大堆朋友, 在遊輪吹著海風, 看著煙花。」
「怎麼能蹲在柵欄這裡吃蛋糕?」
越說傅郁聲越沉默。
我這才想起來。
他哥很忙。
哪裡想得起來他弟的生日。
更別說辦宴會了。
我一拍手。
「這樣, 你們等我一下。」
再回來時。
我喘著氣, 舉起手裡的蠟燭和打火機:「噹噹噹噹當!」
又切了一塊蛋糕, 插上蠟燭點燃。
「來,許願吧。」
明亮的燭光跳動在傅夜聲的眼睛裡。
像是忽然生動起來的暗河。
「好。」
......
吃完蛋糕走回教室時。
傅夜聲忽地開ṭűₐ口:「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你這麼黏著你姐了。」
像是下定決心, 他握緊拳頭:「我要得到你姐!」
郁柚檸:「......」
「做你的春秋大夢!那是我姐!」
「很好, 現在是我的了!」
「想得美!」
傅夜聲得意道:「切, 我是京圈太子爺的弟弟, 做我姐姐那就是京圈太子爺弟弟的姐姐, 多有面子。」
「你算什麼?」
「好吧。」
郁柚檸想了想, 確實是這樣。
他非常受傷。
回家一句話沒說就回屋寫作業。
吃晚飯都不下來。
問了傅夜聲才知道他們在吵什麼。
傅夜聲:「姐,你以後就是我姐姐了, 不能再認別的弟弟,我必須當你的嫡⻓弟!」
彈幕:
【這是在爭啥。】
【怎麼感覺像是在爭當嫡長狗呢。】
【你說這才幾天,就給調教成這樣了。】
【臉盲姐牛比!】
我卻很嫌棄:「不行,我不認壞小孩當我弟弟。」
「你天天在學校打架不學習,還欺負貧困生。」
「我才不喜歡這樣的弟弟。」
急得傅夜聲發誓:
「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人了!」
「我會當個好小孩的!」
「我也會好好學習的!」
我牽起郁柚檸的手下樓吃飯,聞言頭也不回:「那以後再說吧。」
13
後來。
傅夜聲和郁柚檸雙雙考入華清大學。
傅郁風高興得差點喝撅過去。
每次去談業務,都假裝不經意地開口:「你們怎麼知道我弟考上華清了。」
面前幾個老總:「......」
當然我也漲工資了。
漲到我數都數不過來。
晚上做夢都在錢里打滾。
三個人也越來越離不開我。
一回家。
郁柚檸就喊:「姐, 你在哪, 你今天還沒扇我呢。」
傅夜聲:「姐,我今天很乖, 可以當你弟弟了嗎?」
傅郁風:「郁小姐,我想喝 999 感冒靈,高腳杯版的。」
我: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