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姐,爸媽重病,現在正在醫院搶救。醫生讓交費,可我沒錢。」
「沒錢找周林啊,給我打幹什麼!」
二姑姐向來能找到重點。
她的雷達關鍵字就是:「錢。」
見她要掛電話,我趕緊道:「我給周林打了,可是無法接通。」
二姑姐掛了電話,一會兒周林打過來:
「喂?你......你......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會突然重病?」
我哭得比老公死了還慘。
「不知道周林,醫生要錢,不給錢就不救。啊!你爸又吐血了!要不你趕緊回來吧......」
「叮!」
手機銀行收到一筆兩萬的轉帳。
「你趕緊交錢讓他們救人!我,我現在正幹活呢,來不及回去。」
我收了錢,看了看時間,半夜十一點三十五分。
哼!什麼活這個時間干?
醫生化驗了嘔吐物後,診斷說兩人食物中毒,應該是誤食了毒蘑菇之類導致的。
問我他們晚上吃了什麼,好對症下藥。
我搖頭:「不知道。」
他們中毒的程度不是特別深。
如果能及時對症下藥,很快就能好。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怎麼知道他們煮了什麼毒蘑菇給我吃。
不知道吃了什麼,只能慢慢解。
6
到了第二天早上,婆婆的情況穩定下來,回了普通病房。
公公身體差一些,還在搶救。
看著病床上面色蠟黃的老太太,我又拿出手機給周林打電話。
這次很快有人接了。
接電話的是個嬌滴滴的女人:
「喂?」
我:「周林呢?」
女人:「哦,你找哥哥啊,他還在睡。」
旁邊周林似乎聽到動靜,趕緊搶過電話:
「喂,我在公交車上呢,手機掉了,被一個小姑娘撿到了。」
不想去戳破他拙劣的謊言,我直接開口:
「昨晚搶救了一夜,你媽情況穩定了,你爸還在重症監護室。錢不夠了,護士來催費。」
電話那頭默了一陣,接著手機銀行提示,到帳一萬元。
收了錢,我去收費窗口交了五百。
昨晚,菲菲跟著我在醫院待了一夜。
現在眼睛都睜不開,顯然很累。
「走,媽媽帶你去找個地方休息。」
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見我要走,急忙開口:
「你走了,誰伺候我?」
我白了她一眼:「你有閨女有兒子的,怎麼也輪不到我吧?況且昨晚我可是熬了一夜,輪也輪到他們了。」
「他們都那麼忙,哪有時間伺候我?你天天閒著,這就是你的活兒......」
我把她的電話塞到她手裡:「喏,自己搖人。」
說完,帶著菲菲出了醫院。
7
醫院不遠就是一個律師事務所。
我進去找了個律師,詢問離婚的事。
出門後,一個大姐熱情地發給我一張傳單,介紹新開的樓盤。
現在是 2008 年,縣城房價 2000 一平。
市裡大約 3000 多一點。
周林早跟一個按摩女勾搭上了。
現在那女人懷了孕。
兩人看了很多樓盤,準備買房子在市裡定居。
上輩子我死後不久,周林就帶她回老家辦了婚禮。
不久,按摩女果然生了個兒子。
公婆笑得跟開花饅頭似的,一口一個寶貝,把菲菲當成礙事的狗一樣,踢來踢去。
拿著傳單,我跟著大姐到了中介所。
大姐給我介紹了縣裡房子的行情。
看完後,我心裡有了數。
然後帶著菲菲找了個酒店住下。
昨晚累了一夜,洗漱完後,關了手機,我們娘倆美美地睡了一覺。
後晌,我睡醒,打開手機。
消息不斷跳出來,不一會兒就到了 99+。
比我這些年收到的總和都多。
兩個大姑姐和周林發的都有,我一個也沒看。
收拾一下東西,打車回了家。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給香椿樹澆水。
澆完又把雞喂上。
這些雞都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本想下蛋給菲菲吃。
可婆婆全都攢起來賣掉,我們娘倆連雞蛋殼都撈不到。
這種散養雞賣得挺貴的。
餓瘦了都是損失。
收拾完一圈,我找來飯店老闆,把雞全部賣給他。
鄰居聽到雞叫,出門看熱鬧。
我拉著她的手眼淚汪汪地道:
「嬸子,我公婆昨晚吃雞吃撐了,現在住院,要用錢啊。」
「嘖嘖,我就說那個老鐵公雞怎麼捨得給旁人喝雞湯呢,原來自己都吃了吃壞了肚子。」
得到一手情報後,鄰居大嬸立刻鎖了門,小跑著往村口大榆樹信息交換中心那裡去。
8
十八隻雞一共賣了一千二百塊,我把錢裝到菲菲的小書包里。
現在這個粉紅色的小書包里,一共裝有現金十三萬一千二百塊。
銀行帳戶里除去交的醫藥費,還剩兩萬六千塊。
現在縣城的房價是兩千一平,買個八十平的小戶型還不大夠。
天黑後,我收拾了證件和幾件衣服,帶著菲菲去了縣城。
醫院裡,二姑姐在照顧婆婆,公公也出了重症室,躺在旁邊的床上。
一見我進來,二姑姐立馬火了。
「你們都死哪去了?爹媽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憑什麼讓我一個人照顧?」
我放下書包:
「我怎麼知道你姐你弟死哪去了?嫌累,直接走啊,誰拴著你的蹄子了嗎?」
「你!」
二姑姐氣呼呼地走了。
我以前也是個不吃虧的主。
結婚後總想著家和萬事興,很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沒想到最後把命丟了。
「小陳啊,我餓了,中午就沒吃呢。」
婆婆有氣無力地道。
「你閨女沒給你弄吃的嗎?」
「沒有。」婆婆搖頭。
「中午醫生不讓吃硬的,只讓喝粥,她嫌食堂里的粥貴,不給我買。」
「那晚上這頓呢?」
我看看外面的天色,現在差不多快八點了,食堂早收拾下班了。
「晚上她說等你來給我弄。」
「我也餓。」
公公半死不活地道。
小縣城沒有什麼夜生活,天一黑吃飽就睡覺。
現在大街上連個人都沒有。
我帶著菲菲在醫院後巷找到一家包子鋪,買了兩個包子。
老闆娘胖胖的,頭髮亂糟糟的,指甲里全是泥灰。
臨走,她又送了我一個。
公婆把包子全吃了。
半夜,兩人又肚子疼,上吐下瀉。
我把醫生護士全喊來了,兩人再次進了急救室。
我給周林打電話,要錢。
「嗚嗚嗚,周林,你爸媽情況反覆,又進了急救室。醫生讓續費。」
這次,他又轉了兩萬。
9
我有些好奇。
他爸媽差點在鬼門關走了一趟,這個當兒子的怎麼能沉住氣,不回來看看呢?
一定是什麼事絆住了他。
公婆在急救,也沒什麼好伺候的。
我摟著菲菲,在靠窗的空床上躺下,慢慢閉上眼睛。
以前,我有嚴重的睡眠障礙。
睡不好還老做夢。
衛生室的醫生說我氣Ţṻ¹血兩虧,血氣不足導致的,得好好補營養。
可我沒有錢,公婆根本不會管,只說我又懶又饞,天天跟瘟雞似的。
周林喜歡瘦的女人。
我懷女兒時,沒少被他奚落。
生完孩子後,他嫌我身材走形,總讓我少吃。
就是那時候虧空了身子,身體太差,一場食物中毒直接送了命。
第二天一早,公婆脫離危險,周林終於出現了。
他風塵僕僕地趕來。
頭髮沒梳,鬍子沒理,精神倒很好,一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亮得嚇人。
他一來就急忙支開我:
「小陳啊,你去打壺開水來。」
我答應著,拿著水壺出來。,
隨後,周林趕緊把病房的門關上。
隔著門板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總歸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大喜事。
打水回來,公婆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
臉上還留著未來得及褪下的喜色。
「媽媽。」
菲菲睡醒了,小手搓著眼睛,睡眼朦朧的樣子。
我上前抱起她,對周林道:
「家裡雞還沒人喂,我帶著孩子先回去了。」
婆婆急忙道:
「你快回去,快回去,多喂點糧食,好多下蛋給......」
「咳咳......」
周林急忙裝作咳嗽打斷了婆婆的話。
他笑著對我說:
「小陳,你辛苦了。」
10
抱著菲菲出了醫院大門,小丫頭悶悶地搓著手指。
「怎麼了,寶寶?」
菲菲抱著我的脖子,小聲道:
「媽媽,菲菲聽話,菲菲少吃東西多幹活,你不要光疼小弟弟好不好?」
我一下子明白過來。
周林這幾天帶著那個按摩女去外地查胎兒性別去了!
難怪,難怪。
看著小丫頭小心翼翼的樣子。
我摸摸她乾枯稀疏的頭髮,道:
「菲菲乖,媽媽不生小弟弟,你就是媽媽最愛的寶貝。」
「可是爸爸和爺爺奶奶說,媽媽要生小弟弟了,還說回家再殺只雞給你補身子。」
我:「!」
他們賊心不死,還要再來一次嗎?
我抱著菲菲直接去了中介所,讓大姐帶著我去看房子。
中午,看中了一套二手房。
房子是公安局家屬樓,大門口有門衛。
小區隔壁就是縣公安局,安全性高,裝修得不錯。
賣房的夫妻想給兒子置換一套新式樓房,誠心想出,價格也實在。
兩口子也是痛快人,得知房子是買給孩子的後,便宜了兩千塊錢。
辦完手續已經下午三點多。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著菲菲住進了屬於我們的家。
為了慶祝喬遷新居,我訂了一個蛋糕回來。
菲菲第一次吃蛋糕,小臉蹭上了很多奶油。
她一遍遍地問我:
「媽媽,這真是我們的家嗎?」
我不住地點頭回答她:
「是的,這是我們的家。不,確切地說,是菲菲的家。」
「菲菲願意讓媽媽一起住進來嗎?」
「媽媽你說得不對。沒有媽媽的地方,根本不是家。」
小丫頭的話差點讓我哭出來。
「對。以後媽媽和菲菲永遠在一起。」
「拉鉤鉤。」
傍晚,我和菲菲正坐在陽台上看夕陽。
周林打來電話,讓我晚上去值夜。
11
我直接拒絕了:
「周Ťů⁵林,離婚吧。」
「你!你放的什麼屁?為了偷懶不伺候公婆,你竟然想跟我離婚?」
「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的女人?說出去不怕別人戳斷你脊梁骨嗎?」
電話那頭,男人惡狠狠地咒罵。
上輩子我會因為他的怒火傷心害怕。
現在我只覺得這個像狗一樣狂吠的男人聒噪。
把電話拿遠一點,聲音平靜地說出一個名字:
「趙桂香。」
話一出口,周林像被攥住脖子的雞一樣沒了聲音。
末了,他道:
「原來你都知道,還沒有那麼傻。想離婚可以,不過你得光著身子從我周家滾出去!」
電話掛斷,我帶著菲菲到樓下麵館吃了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