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死於食物中毒。
罪魁禍首是一碗雞湯。
雞湯是我自己熬的。
明明新鮮現殺的雞,柴火老灶小火慢燉,怎麼就把自己給吃死了呢?
死後我帶著執念,飄在婆婆家上方,終於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然後我重生回了熬雞湯的那天。
1
「小陳啊,你看菲菲那麼乖,也不用你操心,你閒著也是閒著,順便把午飯做了吧。我和你爸出去趕集,給你們買好吃的。」
一睜眼,婆婆正拿著一個提籃,準備去趕集。
公公換上乾淨衣服,推出電三輪要出門。
女兒菲菲見爺爺奶奶要出門,邁著小短腿也要跟上。
我一把抱起她,哄道:
「菲菲乖,一會兒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再次抱起女兒,我的手忍不住顫抖。
上輩子我死後,丈夫周林把她扔給了公婆,自己帶著小三去城裡住樓房。
公婆嫌她是個女兒,當貓狗似的養著。
一次發燒重感冒沒有及時治療,菲菲成了聾子。
十六歲時,被賣給了一個嗜酒如命的老鰥夫。
最後死於家暴。
「媽媽,你怎麼了?」
軟軟的小手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我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忍住情緒,對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媽媽沒事,就是太高興了。」
老天有眼,給我機會重新來過。
這次,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婆婆看我抱著菲菲站在原地沒有動,嘴唇一撇:
「那麼大個孩子了,天天抱著幹什麼。你也別杵在那兒了,去把雞喂了。」
「喂什麼喂!殺一隻給我大孫女補補,看孩子瘦的,三歲了比人家兩歲的大不了多少。」
公公又說出跟上輩子一樣的話。
當時聽到這句話,心裡特別高興。
公婆不喜歡菲菲,嫌她是個女孩,一直對她愛搭不理。
現在竟然主動要殺雞給她補身子?
我天真地以為他們終於發現菲菲是個多麼乖巧可愛的孩子。
豈不知竟是包藏禍心!
「謝謝爸。菲菲還小,小孩子吃東西還早呢。你們辛苦大半輩子了,這雞該給你們補補。」
我也說出跟上輩子一樣的話。
公婆對我Ṫűₔ的反應不意外,但還是不自覺地望向周林。
周林趕緊走上來:「爸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哪那麼多廢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苛待小孩呢。」
周林一樣不喜歡菲菲。
他認為自己身強體壯,生個兒子手拿把掐的事兒,都是我肚子不爭氣,生個瘦不拉幾的丫頭片子出來,讓他臉上無光。
看著眼前男人急切的樣子,我暗罵自己上輩子蠢到家。
這一家人明明合起伙來要置我於死地,我為什麼一點兒沒發覺,還以為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
周林在城裡干裝修,一個月也回不了一次家。
我自己在家帶孩子,沒有收入,也特別著急。
想讓婆婆帶著菲菲,我出去找個活兒干。
婆婆帶著孩子,不是掉水溝里就是不小心跑丟了,嚇得我再也不敢讓她帶。
現在菲菲三歲了,可以上幼兒園了。
這次周林回來,就是為了商量給孩子找幼兒園的事。
我找了一家條件相對比較好的,費用也高一些,周林和公婆都不同意。
他們說找個便宜的上上就行了,一個小丫頭片子哪值得花這麼多錢。
「好了好了,小春你殺雞燉湯,中午回來咱們一起吃,雞腿留給菲菲。」
公公一錘定音。
「好的,爸,你們路上小心。」
我抱著孩子送他們出門,殷切地囑咐著。
公公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麼的,出門被門口雜生的香椿樹絆了一跤。
「這些樹不拔留著幹什麼?」
他爬起來,轉身對著婆婆怒罵。
「明年春天拔了,拿到集市上賣,一塊錢一棵呢。」
婆婆是個守財奴。
捨命不舍財的主。
看著門口密密麻麻的香椿樹,我裝作沒看見,一扭身進了屋。
2
上輩子我看這些樹礙事,給拔了。
婆婆回來後指著我鼻子好一頓罵,罵我不下蛋也不會攢錢,就是個敗家的廢物。
我死後一年,公公被新長出的樹絆倒。
磕到後腦勺,傷了小腦,成了廢人。
這次我抱著菲菲轉身進了大門。
不一會兒提出一桶水潑到香椿樹上。
地這麼干,小樹苗怎麼能茁壯成長呢?
回到家,我打開電視,讓菲菲看動畫片。
自己在屋裡翻翻找找。
沒有錢,後續的一切計劃都沒法實施。
剛才我看到了,周林回來偷偷給婆婆一沓錢。
婆婆就藏在裡屋。
她嫌我不會過日子,讓周林掙了錢都給她,她替我們攢著。
我要是用錢,就找她要。
可她根本不給,不但不給,還要平白挨一頓數落。
我買個衛生巾,都得被她罵一通騷浪賤。
想想上輩子受的窩囊氣,我突破了心理障礙。
在一堆破爛中翻找。
終於,在一件破棉襖中翻出一個油紙包。
包里裝了一沓錢。
這些錢大約八九千的樣子,散發出一股霉味。
看來放的日子不短了,不是周林給的那些。
我把錢塞到兜里,繼續翻找。
連續翻到六個油紙包後,還是沒找到。
我把油紙包打開數了數,這些錢一共七萬多。
婆婆天天哭窮,跟揭不開鍋似的,原來偷偷藏了這麼多。
「媽媽,給。」
菲菲突然在後面出聲,嚇了我一跳。
我回身見她吃力地抱著一個鐵皮月餅盒。
「這哪來的?」
我問。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
「每次爸爸給錢,奶奶都放到這裡。」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放著一隻專門給母雞下蛋的破缸。
我過去把翻開的麥秸鋪好,還蹲進去使勁踩了踩,直到看不出痕跡才出來。
「菲菲,不能亂動別人的東西哦,知道嗎?」
「嗯嗯,我知道,媽媽教過的。可,可這個盒子是我的。」
女兒點點頭,小手指著盒子道。
這個鐵皮盒子是鄰居大嬸給菲菲玩的,被婆婆搶過來說要裝針線。
不知怎麼的,被小丫頭髮現了。
我把裡面的錢連同那七萬多一起裝到菲菲的小書包里,又把月餅盒重新塞到破缸里。
「菲菲,這個送給奶奶,媽媽再給你買個新的好不好?」
「嗯,好。」
兩輩子第一次做賊,雖然那些錢都是周林掙的,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但我還是忍不住心「砰砰」直跳。
而且還是當著孩子的面兒。
我狠狠鄙視自己一番。
然後搜腸刮肚想找個理由說服菲菲,希望不要給她做壞的榜樣。
「媽媽,東東哥哥的爸爸掙了錢都給他媽媽花,還給他買飛機。我也想要。」
小丫頭的話一下子點醒了我。
「菲菲,剛才爸爸和媽媽做了個遊戲。他讓奶奶把錢藏起來,讓我去找,找到就給菲菲買玩具。」
「真的嗎?」
小丫頭一聽說能買玩具,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為數不多的幾個玩具,都是大姑家的孩子玩剩下的,破頭爛臉的,婆婆嫌扔了可惜,帶回來給菲菲玩。
「真的,媽媽現在就帶你去買。」
我帶著她去了家門口的超市。
農村小賣部,沒什麼好東西,買了一個粗製濫造的布娃娃。
菲菲抱在懷裡,笑得可開心了。
看著小丫頭高興的樣子,我心裡酸澀得不行。
從超市出來,對面就是一家飯店。
這飯店已經開了十多年了,招牌菜就是白玉老母雞湯。
3
我進去點了雞湯,打包帶回家。
算算時間,公婆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
我把雞湯倒進鍋里,然後扯了把柴火點火燒開。
不久,周林和公婆果然回來了。
還沒進家門,公公就喊我過去幫忙推電動車。
「哎,來了。」
我答應著,趕緊出去推車。
周林和婆婆拎著一包東西和我擦肩而過。
他們腳步匆匆地進了廚房。
把電三輪推進來後,婆婆從廚房端著一盆雞湯進了堂屋。
然後喊我進屋吃飯。
「小陳啊,快來喝湯。」
我進到堂屋,就見桌上一碗盛好的雞湯。
整隻碗都裝得滿滿的,很多雞肉和蘑菇。
「來,快趁熱喝。」
周林遞給我一隻湯勺。
「哎,我自己來。」
說著端起碗要喝,誰知不小心手滑,碗翻到了地上。
「啪!」摔得粉碎。
「你......」
婆婆剛要怒罵,被周林瞪了過去。
她有些訕訕地道:
「鍋里還有,你再去盛一碗吧。」
「媽,我不是故意的,您給我盛的太多,碗太燙了,我才手滑。要不,我不吃了吧。」
我把筷子放下,直接拿過饅頭開始吃。
公公見狀也放下筷子,說:
「我去給你盛。」
「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還得讓爸伺候你嗎?我們喝雞湯,你吃干饅頭,噁心誰呢?」
周林滿眼的厭惡和憤怒快要壓不住了。
我趕緊站起來,到廚房重新盛了一碗。
一家三口看著我把一碗雞湯喝下肚,才心滿意足地開始吃飯。
飯後,周林破天荒地收拾桌子刷碗,讓我帶著菲菲去午休。
4
我們現在住的房子是結婚的婚房。
婚後,周林嫌公婆住的老宅太破舊了,做主把他們搬了進來。
搬進來後,公婆住堂屋,我和孩子住西廂房,周林住客廳沙發。
聽著堂屋裡沒了動靜,我悄悄起身來到廚房。
我事先買了兩份雞湯。
一份倒到鍋里,任由他們做手腳。
婆婆盛到盆里的是沒加料的,鍋里那些是加了料的。
碗摔了後,我去廚房盛的是另一份。
可能他們揣著心事,沒有吃多少。
盆里還剩了些雞湯。
我把鍋里的毒雞湯通通盛進盆里,使勁攪拌後放回原位。
然後又悄悄回去接著睡覺。
菲菲事先吃了雞腿,早早上床睡著了。
我摸著她軟軟的小身子,漸漸睡了過去。
下午四點多鐘,周林起身要回城裡。
公婆起來送他,三個人在院子裡嘀咕一陣。
見我沒起床,婆婆也沒罵我,只悄悄趴在玻璃門上看了一陣,然後擺擺手讓他走了。
他走後,我捂著肚子起床,說肚子疼。
婆婆跑到平房上,居高臨下地喊:
「小陳啊,你是不是雞湯喝多了撐的?沒事,再到床上躺一陣緩緩就好了。」
隔壁鄰居聽到動靜,問了一句:
「三嬸子中午做什麼好吃的,這麼香?」
「嗨,周林心疼老婆孩子,一回來就讓殺雞燉湯給菲菲補身子。這不,中午燉的雞。」
不理老太婆的表演,我回屋悄悄插上門,掏出一包點心和菲菲一起吃了。
傍晚,廚房裡傳來一陣誘人的雞湯味。
婆婆把盆里剩下的雞湯熱了熱,和公公一起喝了。
睡前,她又悄悄過來偷看,見我們沒動靜,又悄悄走了。
半夜,堂屋裡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啊!」
「救命!」
5
救護車的鳴笛聲把半個村子都驚醒了。
我披頭散髮地抱著菲菲上了救護車。
車上,公婆一直在抽搐嘔吐。
「病人有沒有藥物過敏史?」
一個戴眼鏡的醫生問。
「有有,」我趕緊道。
「我公公對青黴素嚴重過敏。」
到了醫院,兩人被拉去急救。
護士讓我交費。
我醞釀好情緒,哭著給周林打電話。
一連打了三個電話都無法接通。
我又給兩個姑姐打。
大姑姐的沒打通,二姑姐的響了一陣後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