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客氣地吃掉了小零食。
然後在便利貼上敷衍地寫:【1】
……
我伸長脖子看他的習題冊。
他警覺地捂住:【自己寫。】
我假裝沒看到。
不陪我聊天還不給我抄作業。
想得美。
伸手把他的手拿開:「給我看一眼嘛,就一眼。」
他的手腕帶著溫熱的暖意。
皮膚相觸的一瞬間,他微微一顫。
卻還是堅定地捂著。
【不會做的我教你。】
我哀嘆一聲。
埋頭苦寫。
沒有看到他眼裡閃過的笑意。
7
放學後。
由於他的狠心冷漠無情,我還在抓耳撓腮寫作業。
彈幕再一次出現在我眼前。
【就是這裡,關鍵情節,反派被校園霸凌,沒有人幫他。之後就一路黑化,最終成為了惡毒反派。】
【他的板磚以前都放在包里的,遇到事兒了拿出來防守。】
【現在武器在這個同桌手裡,他可怎麼辦。】
我登時一個激靈。
火速趕到操場器材室時,只見葉時鳴被一群社會青年逼到了角落裡。
隔著重重人影,我隱約看到他表情冰冷,眼裡一片漆黑。
為首的人染著一頭黃毛,痞里痞氣:「小啞巴家裡挺有錢吧?拿出來給哥幾個花花就放你走。」
「以為轉學到這兒我就找不到你了?」
另一個人手裡拿著棍子,拍了拍他的臉:「不說話?還是不樂意啊?」
「勸你識相點,這次是在器材室,下次說不定就在廁所了,你可要給自己挑個好地方啊……」
話音未落,我已經帶著班裡的兄弟姐妹們向前衝鋒,抄著搬磚高聲喊道:
「住手!我看誰敢欺負他!」
「兄弟們沖啊!!!」
同學們都憋著一口氣,隨我出征。
「敢打劫我們班同學,不要命了你!」
「告訴你啊我們二十多號人都在這呢,敢動他一下試試!」
眼看那人抬起了手,我急忙掄圓了胳膊扔出了磚頭:「寧百草,就是現在!」
課代表有學有樣,甩飛了掃把棍:「小飛棍來咯!」
啪。
磚頭砸到了黃毛的腳。
Yesyes!
他後知後覺捂著腳。
反應過來後,一聲痛呼直衝雲霄。
嘭。
眼前突然出現的棍子擋住了我奔跑的路。
而我已經來不及剎車。
啪嘰。
我臉朝下摔倒在地。
無力地向前伸出手。
課代表捂住嘴:「寧寧寧寧語你沒沒沒事吧……」
甜甜帶著怒氣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們,都給我住手!」
8
我的好兄弟們被串成一串拎去了教導主任辦公室罰站。
而我由於英雄救美,不幸光榮瘸了腿。
被甜甜安排緩刑,先去醫院。
葉時鳴焦急地比劃,又掏出紙和筆。
向來端正的字跡此刻潦草無比:【我要陪她。】
去醫院的路上,我單腳蹦躂著。
葉時鳴緊緊護在我身側。
我假裝一個滑步。
葉時鳴連忙摟住了我。
我放心地靠在他肩上。
嘿嘿。
葉時鳴眉頭緊蹙。
薄唇抿成一條線。
摟著我的手卻沒有鬆開。
他牢牢地扶著我,一步一步向前。
眼看著小啞巴快要被愧疚的情緒淹沒了。
我試圖活躍氣氛,用健全的胳膊肘戳戳他。
「我跟你說,我小時候從樹上掉下來,胳膊腿兒都好著呢!這次純屬意外,是那掃把棍先動的手!」
「都怪課代表,拋物線學得巨爛。」
他抿了抿唇,想要開口。
卻還是放棄。
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打字。
路燈的光暈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睫毛長得不像話。
他遞過來:【對不起。】
我大手一揮,差點打到路邊的垃圾桶:「你可是我的寶貝同桌。也是我們班的皇帝。我們必須得護駕啊!」
他依舊低著頭。
我想了想。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黑桃 K、紅桃 K、梅花 K、方片 K,還有什麼 K 嗎?」
葉時鳴一臉疑惑。
「還有每個人請我吃肯德基瘋狂星期四我都會很開心的 OK!待會兒 v 我 50 請我吃炸雞。」
他愣了一下,眼底的陰鬱似乎散開了一點點,輕輕點了點頭。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讓我有點頭暈。
醫生捏了捏我腫起來的腳踝,我立刻發出一聲誇張的哀嚎:「醫生輕點!這可是未來國家棟樑的腳!」
醫生被我逗笑了:「小姑娘精神頭挺足。沒傷到骨頭。包紮一下,這幾天少走動。」
葉時鳴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
護士給我包紮時,我看到他悄悄別開了臉。
我故意「嘶」了一聲,他立刻轉回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嘿嘿。
包紮完畢,我單腳站起來,揮手前進:「出發!」
葉時鳴猶豫了一下,走到我面前,微微蹲下身。
他側過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背。
「嘖,你這個瘦弱的小身板,背得動我嗎?」
我很是懷疑。
「別待會兒摔了,再給我另一條腿摔瘸了,那可是一屍兩命啊!」
葉時鳴撇了眼自己瘦弱的小胳膊,不高興地站起身。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
手機螢幕上寫著:【我會變得很強壯的。】
我一心想著吮指原味雞,吸溜著敷衍點頭。
9
到了肯德基,他顯然對這樣熱鬧的環境有些牴觸。
我毫不客氣大手一揮:「香辣雞腿堡,吮指原味雞,美味小蛋撻,大份可樂加冰!」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端著滿滿的餐盤迴來。
我吸了一大口冰可樂。
不小心滴到了手上,立刻尋求同桌的幫助。
「鳴鳴,我要餐巾紙。」
我眨著無辜的大眼睛。
葉時鳴愣住了。
些許紅意攀上脖頸。
他放下手裡的漢堡,起身去了櫃檯。
我看見他跟出餐員比劃,出餐員指了指旁邊的自助區。
他禮貌地點點頭,拿了一疊餐巾紙回來。
我剛接過,看到薯條,又開口:「哎呀,薯條的老婆不見了!」
他滿臉問號。
「你可以為你親愛的英勇的同桌要兩包番茄醬嗎?」
葉時鳴的手指微蜷,臉上滿是猶豫。
兩秒後,我撐著腳就要跳起來:「算了,朕親自上陣。」
他急忙按住了我。
攥緊拳頭,還是再次走向了櫃檯。
這次沒那麼順利了。
他比劃手勢的時候,出餐員正在忙,沒注意到他。
葉時鳴又試著舉起手機,對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隨口說了句「稍等」就去忙別的了。
他無助地站在原地,背影顯得有些孤單。
我心裡有點難受。
是不是逼他太緊了?
正想開口說算了,卻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再次走向那個出餐員,輕輕拉了拉對方的衣袖。
出餐員疑惑地回頭。
葉時鳴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
試了幾次,最終,一個極其沙啞乾澀的聲音艱難地擠了出來:
「你好,我想要兩包番茄醬。」
聲音很小,幾乎被店內的嘈雜淹沒。
但一直緊緊盯著他的我,清晰地捕捉到了。
出餐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連忙拿了幾包番茄醬遞給他:「哦哦,番茄醬是吧,給,不好意思剛才沒注意。」
葉時鳴接過番茄醬,像是完成了一件極其耗費心力的大事,快步走了回來。
他把番茄醬輕輕放在我面前,期待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我拆開番茄醬,擠在薯條上,拿起一根遞到他嘴邊,笑容燦爛:「第一根薯條,獎勵給今天最勇敢的葉時鳴同學!」
葉時鳴這才從剛剛的緊張中回神。
也慢慢笑了。
【這就是我們薯門!】
【拜倒在番茄醬的石榴裙下吧!】
【我願意封你為薯條勇士!】
10
回到學校,英雄救美的代價來了。
雖然那幾個社會青年被警察叔叔帶走了。
但教導主任認定我帶著班裡同學聚眾鬥毆。
雖然情有可原,但影響惡劣,罰我打掃操場一周。
哈哈。
根本不在話下。
只要我振臂一呼,滿朝文武都會幫我一起打掃。
奈何甜甜老師沉思兩秒。
說服教導主任改變了主意。
「就罰寧語三天不准說話吧。」
?
!
這簡直是要了我的命!
我沉痛地看著甜甜老師無辜的笑臉。
數學老師提問:「寧語,這道題你怎麼看?」
我唰地舉起牌子,上面用加粗馬克筆寫著:【解:】
三秒後。
數學老師看著一動不動的我,嘆了口氣。
甜甜監管自習課。
我由於課間忙著逗小同桌說話,忘了去衛生間。
上課沒多久,我就來了感覺。
可甜甜在講桌上一直低著頭。
沒注意到我的動靜。
我扭來扭去,想要吸引甜甜的注意力,又不能開口說話。
舉著牌子急得要命。
正準備起身去講台。
一直觀察著我的葉時鳴突然站了起來。
快步走到甜甜身邊。
小小聲道:「老師,寧語想去衛生間……」
甜甜這才抬頭,對上我寫著【SOS】的牌子。
沉默了兩秒。
表情無語。
「真舒服啊寧皇上,還有人幫你傳話。」
「趕緊走,看給我們時鳴著急壞了。」
葉時鳴的臉唰得紅了。
我得意洋洋地起身,去了衛生間。
這兩天仗著我不能說話,課代表帶著大家一直挑釁我。
講我感興趣的八卦,聊我想打的遊戲。
看我著急卻不能講話的樣子高興壞了。
但從那節自習課起。
葉時鳴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也許是我平時在他面前講的話太多,他對我的想法十分了解。
在課代表又在黑我磕的 CP 時,葉時鳴抬起頭,磕磕巴巴地替我反駁。
課代表欣喜若狂。
立馬掏出了昨天被葉時鳴賜教過的壓軸題。
「陛下,您能不能詳細地講一講這道題?」
「您這簡單的兩步,臣實在是看不懂啊!」
葉時鳴眨了眨眼,低頭,假裝聽不見。
看著課代表吃癟的樣子,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葉時鳴的嘴角好像也揚起了一點。
【少爺他十年沒笑過了!】
【小反派笑起來還挺可愛。】
11
閉嘴期滿後,我準備了八百字小作文準備趴到甜甜耳邊,念給甜甜聽。
沒想到辦公室里,甜甜一向乾淨整潔的位置上,此刻東西四散。
亂七八糟。
座位上空無一人。
隔壁的英語老師看到我,招手讓我過去。
我才知道,甜甜被人舉報了。
理由是衣著不得體,有損師德。
管理班級無方,縱容學生打架鬥毆。
包庇學生早戀。
幾張她穿連衣裙的生活照,我們在教導處門口被罰站的照片,以及封鎖在甜甜柜子里的課代表的告白信,都成了指向她的證據。
學校迫於壓力,暫時停了甜甜的職。
來接替我們班語文課兼班主任的,是一位姓王的男老師。
四十多歲年紀,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銳利。
嘴角習慣性地下撇,看起來就不好惹。
【完了,這不是原文里的班主任嗎?】
【天上掉下來的甜甜老師被搞走了,難道劇情要被扳回原點了?】
【這老師可不是個好東西,小反派後面黑化,他要占百分之八十的責任。】
王老師上任第一天,就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
「你們班這些同學,小小年紀不學好,搞早戀。」
「以前的班主任想包庇你們,我可不會。」
「心思不放在學習上,亂搞同學關係,還好意思擔任班幹部……」
「丟人現眼!讓家裡人蒙羞!」
前面的課代表身體一僵。
班長的頭埋得低低的。
「還有個別同學,很特殊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葉時鳴。
「不會說話,就安分點。不要覺得自己有點小聰明,就搞特殊化。」
「別人找你說說話,你就覺得是在霸凌你。」
「身體脆弱,心理也脆弱。」
「以後能指望你給社會做出什麼貢獻?」
王老師嗤笑一聲。
葉時鳴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甜甜老師私下裡有關照過各位老師。
因此課堂提問上,老師們從來不點葉時鳴的名字。
只有上黑板書寫的環節,老師們才會叫他上去。
並不遺餘力地表揚他。
我對他的話很不服氣。
正要反駁。
王老師的槍口就轉向了我。
「還有你,寧語。」
他的目光轉向我,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就是你把班級風氣帶壞的吧?話多,惹事,毫無紀律性!還帶領同學們打架鬥毆,你這種學生,出了社會還能做什麼?還是個女生,簡直就是不要臉,道德敗壞……」
話音未落。
葉時鳴猛地站起身。
凳子發出刺耳的聲音。
「不是她的錯。」
他一字一頓,說得非常艱難,卻異常清晰。
「是那些人,先欺負我。她,是在幫我。」
「她保護了我。」
「不應該受你這樣不講道理的指責。」
教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同學都驚訝地看著他。
葉時鳴仿佛用盡了所有勇氣,攥著桌角的手都在發抖。
卻筆直地站著。
迎接所有人的目光。
我心裡像是被暖流泡過一樣,漲得滿滿的。
我偷偷在桌子底下,伸出小拇指,輕輕勾了勾他緊握的拳頭。
他僵了一下,沒有躲開。
被反駁和打斷的不滿讓王老師怒氣更盛,臉色漲紅。
他站起身,隨手抓起黑板擦就要砸向我。
葉時鳴迅速轉身擋在我面前。
黑板擦砸在他瘦弱的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兩個,把家長給我叫來!」
12
我爸媽被叫來了學校。
他們早已習以為常。
自來熟地跟老師打招呼,並坐在了旁邊的位置上。
畢竟我以前沒少因為話多被請家長。
王老師唾沫橫飛,添油加醋地羅列完我的罪狀後。
我爹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我們小語最聽老師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