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最後決定以後要開一家書店。
這樣我想讀書的時候,就不用擔心自己沒書讀。
別人想要讀書,我也可以提供幫助。
哥哥一拍掌,說:「那好,就開書店。哥這兩年努力拍戲攢錢,等你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就送你一個書店。」
當時滿天星光,我和爸爸、媽媽、哥哥圍在篝火前,一邊吃著燒烤,一邊撓頭想書店名字。
為此,險些引發家庭紛爭。
最後,還是哥哥拍案定下:「就叫有書讀,簡單明了,又好記。」
可到我十八歲生日那年,哥哥終究是食言,並沒有送我一家書店。
06.
那時,哥哥已經大四。
臨近畢業,他也已經小有名氣,簽入一家經紀公司,卻被同公司的前輩藝人針對。
想要解約,就得拿出巨額違約金。
他不想讓爸媽擔心,就自己扛著壓力。
自顧不暇的情況下,他實在沒有餘力實現當初的諾言。
他萬分歉意,和我說對不起,等他事業好起來了,再彌補。
可等到最後,卻是哥哥和經紀公司打官司前一天,爸媽遭遇車禍身亡的噩耗。
偏偏這時,我還喪盡天良地要和哥哥爭遺產、賠償金。
為此,不惜威脅他。
如今時過境遷,如今看到「有書讀書店」這個名字,哥哥沉著臉,笑出了聲。
「看來我這好妹妹拿著我爸媽的遺產和賠償金,已經實現她自己的夢想了。」
第二天。
哥哥不顧經紀人勸阻,推掉商務活動,賠了七位數的違約金,從上午十點就蹲守在有書讀書店裡。
等到下午三點,哥哥等到的人,卻不是我。
而是一個陌生但又隱約讓他覺得有些熟悉的長髮女生。
哥哥還以為等錯了人,轉身挪到一旁,卻聽那女生喊住他:
「傅宸。」
「別再找你妹妹了。」
「你妹妹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哥哥頓時停下腳步。
經紀人拍了拍腦袋,指著女生說:「哎,這不是那誰嗎?」
「就是傅宸妹妹的第三個視頻里出現過的,她的那個好朋友,叫什麼來著。」
經紀人這麼提醒,傅宸終於想起來這個女生是誰了——
駱雪,我十七歲那年認識的,我唯一的好朋友。
「原來是你。」
哥哥盯著她,笑了:「這次你和傅安是打算用假死復活的把戲來騙我?」
「這把戲,你們演練了多少遍?」
「騙到我,是不是又要拍視頻慶祝?」
駱雪低下頭,雙肩微微顫抖,像是在哭,語帶哽咽地說:「這一次,是真的。」
「傅安她真的已經死了。」
可哥哥只是面無表情地說:「行了,別裝了。」
「你在傅安的視頻里,演得可比現在真情實感多了。」
駱雪剎那白了臉。
07.
我社交帳號發布的第三個視頻,記錄的是我和駱雪假裝病發的日常。
駱雪和我一樣,也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說來奇怪,我的病,在十五歲之前,幾乎沒發作過。
被傅家收養後,卻病發得有些頻繁。
隔三差五就心慌胸悶,喘不上氣。
甚至是休克暈過去。
為了不讓家裡人擔心,只要不是暈死過去,我都會佯裝沒事人一般。
駱雪也是同樣的情況。
因此,我們在學校病發時,總會互相打掩護。
一旦發現對方不對勁,就立刻幫忙喂藥或者找藉口去休息。
以減輕老師和周圍同學們的擔心和顧忌。
但放寒暑假在家裡時,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有一回,我和哥哥在家打遊戲。
因為我突然暴斃,導致原本可以贏的遊戲輸了。
哥哥氣不過,扭頭伸手搖晃我肩膀,喋喋不休地念:「你怎麼就死了,你要是不死,我們就十連勝了……」
話沒說完,我就暈了過去。
把哥哥嚇夠嗆。
在那之後,哥哥和我相處時,就變得小心翼翼,生怕會哪句話說得不對就刺激我病發。
我就騙哥哥是我遊戲玩得太菜了,不想被他罵,才故意裝暈的。
奈何演技太差,哥哥不相信,還是內疚了好一陣。
連帶著爸媽也跟著謹言慎行,家裡的氛圍一日比一日沉重安靜。
我便開始和駱雪互相演戲。
拿手機錄下我們假裝胸悶、氣喘、暈倒時的樣子,一遍遍練,直到毫無破綻,跟真的心臟病發作一樣。
為了檢驗練習的成果,我還故意在哥哥面前裝暈好幾次。
狼來了的故事上演得多了,哥哥這才慢慢減輕與我相處時的負擔。
那個視頻的最後,是駱雪笑嘻嘻地抱著我,向鏡頭比耶。
「恭喜我們戲精學院畢業!」
「以後,只要生活有一點不如意,我們就心臟病發作警告!休克警告!死亡警告!」
我們嘻嘻哈哈地笑著,用玩笑話掩飾心軟。
哪會想到五年的今天,成了哥哥質疑我們說謊的佐證。
08.
駱雪試圖解釋:「那不過是因為傅安不想讓你和你爸媽擔心,才故意裝作沒事的,其實那時候她的症狀已經很嚴重了。」
可哥哥已經不信了。
「你轉告傅安,明天之前聯繫我。」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跟她打官司,拿回我爸媽那份本就該屬於我的遺產。」
撂下這兩句話,哥哥和經紀人就走了。
可第二天,哥哥並沒有等到我的電話。
而網上的輿論,經過兩天晚上的發酵,已經進入空前的憤怒。
大批網友都湧入了我的社交帳號主頁,看完我的視頻後,群情更加激憤。
「操,傅宸和他爸媽多好啊,傅安竟然能狠下心這麼對他。」
「傅宸十年老粉路過,當年傅宸的爸媽車禍身亡,傅宸一邊處理父母的後事,一邊和經紀公司打解約官司。
在最艱難痛苦的時候,傅安還有臉來搶遺產和賠償金。
那段時間,傅宸都差點要熬不下去了,好在粉絲後援會的會長有錢,替他付了違約金,這才緩解了困境,才有今天發光發亮的大明星傅宸。」
「這也是為傅宸對粉絲這麼好的原因,因為在這世上,他真的只剩粉絲是無條件支持他愛他了。」
「傅安這白眼狼,真是活該短命。老天爺讓她生下來就患上心臟病,就是為了等她作惡時來收她的。」
「大家都善良點好嗎,人都已經死了,我們積點口德,別再罵了。不如直接扒出她埋哪兒,把她骨灰揚了。」
無數人在我的社交帳號下辱罵。
駱雪也因此受了影響,被人扒出她是有書讀書店的老闆,趁著凌晨無人,避開監控攝像頭,給書店噴漆。
又在網上給各種差評。
一時間,她和我一樣成了眾矢之的。
不僅受到巨大的網絡暴力,就連現實生活也受到了影響。
在收到第五個不知名人士送的花圈後,駱雪忍不住給哥哥又打了一次電話,想要坦承真相。
但剛開口:「傅安她真的已經死了……」
就被哥哥打斷:「是嗎?」
「可網上已經扒出她正躲在某個古城裡,還好好地活著。」
駱雪不由一愣:「怎麼可能?」
09.
網友是順著我發布的第四個視頻,扒出我去向的。
我的第四個視頻內容,是我的願望清單。
裡面寫了很多小願望。
比如,我要去看海。
要在海邊看夕陽。
還要爬黃山,看雲海日出。
等等。
這些小願望,在來到傅家後,爸媽和哥哥基本都陪我完成了。
只差最後一項沒做——
去看日照金山。
扒出我去向的那個網友說:「我家在山下開了個民宿,能看到日照金山。五年前,傅安在我家民宿住了一個星期。」
「可惜那段時間天氣不好,她一直沒等到看日照金山。」
「後來退房時,她就問我爸媽有沒有院落出租,我爸媽就把古城裡的一處小院租給了她。」
「早上我問我爸媽了,那小院還在租著。也就是說,傅安還活著。」
這個消息,無疑在網上激起千層浪。
#傅宸妹妹假死遠走他鄉隱居#這個詞條,更是在一夜之間爆上熱搜榜榜一。
哥哥的經紀人第一時間就私信了那位網友,拿到了我的住址。
「我已經訂了機票,飛機還有半小時就起飛。」
哥哥對駱雪說:「我倒要看看,你口中那個在五年前就死了的傅安,如今是一具屍骨,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當哥哥趕到我租的那處小院,見到的卻是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夫妻。
夫妻倆住在小院裡,辟出一塊菜地,養了些雞鴨。
看得出來,兩個老人家的晚年生活過得還算安逸。
哥哥只得收起滿身戾氣,壓下情緒,用平和的語氣問他們:「請問傅安是住在這兒嗎?」
兩個老人家不認識哥哥,但聽到我的名字後,卻都雙雙露出了笑容:「你是來找安安的啊?」
「她不住這兒了。」
「不過隔三差五,她就會託人給我們寄些吃的、用的。每個月也會按時給我們轉五千塊錢當生活費。」
和哥哥同行趕來的經紀人不由咋舌:「原來傅安真的還活著啊。」
「不過老人家,你們和傅安是什麼關係?」
「她為什麼要給你們租院子,還給你們轉錢養老?」
老兩口異口同聲地答道:「因為她是我們孫女啊。」
10.
原來,五年前,老兩口的親孫女發生了車禍,腦死亡。
老兩口遵循孫女生前遺願,把她的遺體器官都捐了出去。
「簽完捐贈遺體的第二天,醫生就來通知我們,說我們孫女的心臟,和一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小姑娘吻合。」
「換心手術已經做成功,我們孫女的心臟,以後就活在那小姑娘的身體里了。」
「那小姑娘感念我孫女的救命之恩,得知我們兩口子老了沒地方住,就主動說以後她當我們孫女,來給我們養老。」
「你看,她給我們租了這麼好的房子。這兒空氣清新風景好又安靜,離醫院也不遠,最適合養老了。」
哥哥聽得神色緊繃,忍不住問:「那個小姑娘就是傅安嗎?」
「那她現在在哪裡?」
「您有她的電話號碼嗎?」
電話號碼自然是有的。
老太太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備註為 1 的電話號碼,遞給哥哥。
「喏,這就是她的號碼。」
哥哥忙把那串號碼記下,撥出去以後,才發現那是駱雪的號碼。
但剛撥通,就被掛了。
隨後,駱雪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找到老人家這兒來做什麼?」
歷經長途跋涉,再加上這兩日所遭受到的網絡暴力,讓駱雪整個人都顯出了一種疲憊感。
哥哥冷著聲說:「老人家說,五年前傅安做了換心手術,活得很不錯,這些年一直在供養他們。」
「現在她人呢?」
「想見到她,那就跟我來。」
駱雪把哥哥和他的經紀人帶去墓園,站在我的墳墓前,淡聲說:
「傅安就在這裡。」
「五年前的那場換心手術她沒做,她把那顆心臟讓給了同樣符合條件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