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家公立幼兒園當幼師。
我將那天捉姦現場錄下的她說的話,摘出幾句花錢找人譜曲,請人在她幼兒園前用大喇叭循環播放。
【是我勾引煦陽!】
【是我給他下藥!】
【是我下賤無恥!】
【是我林玥不要臉當了小三!】
曲風歡快,洗腦。
任誰聽一遍都能跟著唱。
放學前的幼兒園門口聚集著大量家長,他們饒有興趣地討論、學唱。
直到小朋友們出來,音樂才戛然而止。
林玥從幼兒園後門偷偷溜走了。
她住在父母家的小區,但那裡,同樣有個喇叭在循環播放。
她父母氣得要報警,被她攔住了。
我知道,她在忍耐,在蟄伏。
因為她還有一張底牌。
陳煦陽信天主教,曾在朋友們面前不止一次地說過,生命神聖,流產是道德罪惡。
上一世車禍前,功成名就的陳煦陽來找我,那時我狀態已經很消極,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我冷冷地讓他滾。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遞給我一張卡,以一種上位者的沉穩語氣說:
「司棠,無論如何,我是愛你的。」
「我很想和你共享我的成功,可林玥畢竟給我生了一對兒女,我不能讓我的骨肉沒有親生母親陪伴。我知道你現在經濟已經陷入困境,我可以再給你買一套房子,周六日我得回去陪孩子,但平常我可以抽時間來陪你。」
我用拖地機將他趕了出去。
現在回看,林玥的確深思熟慮,她知道光憑自己未必能拿下陳煦陽,所以選中了「孩子」這個脈門。
某天,我從外面回家。
看見林玥坐在Ŧű̂₍客廳沙發上。
陳煦陽站在一旁,緊皺眉頭,長吁短嘆。
見我進門,林玥立刻露出驚慌的模樣。
我二話不說衝過去準備撕她。
陳煦陽卻拉住了我。
他為難地看我半天,咬牙吐出一句:
「她懷了我的孩子!」
林玥抽泣著開口,「司棠,對不起,我是沒辦法才找來的。畢竟他是孩子的爸爸,我理應告訴他一聲。」
我轉頭問陳煦陽,「你信她?」
陳煦陽低下頭,低聲說:「我信。」
「憑什麼?」
他漲紅著臉,「她和我第一次時,是處女,我能......感覺到。」
林玥忽然「撲通」一聲朝我跪下,流著淚指天發誓。
「司棠,我們閨蜜一場,你知道我從來沒談過戀愛。如果我不是懷的煦陽的孩子,我下輩子不得好死。」
她看著我,眸光中閃耀著赤裸裸的挑釁和算計。
我知道,她在激我。
在等我崩潰、翻臉,喊出離婚。
那天的事發生後,我沒有選擇和陳煦陽離婚,想必讓她很震驚,很困惑。
所以她沉寂了一段時間,使出了王牌。
她想像中的我,絕對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居然有一對私生子。
此時,陳煦陽愣了愣,也緩緩跪下:
「司棠,我求求你,我願意把所有婚前婚後的財產全部轉入你名下,求你留下這兩條無辜的小生命吧。」
看著眼前跪著的兩人。
我沉默片刻,用雙手捂住臉,口氣無比傷痛:
「我也不是惡毒無情的人,事已至此,那就......」
「生下來吧!」
林玥猛然抬頭,滿眼震驚。
5
陳煦陽驚喜交加,激動地站起來抱我。
「別碰我,我心裡難受。」
我側身避開,旋即紅著眼說:
「我們夫妻一場,總不能因為我讓兩條生命沒法來到這個世界吧,我當不起這樣的惡人......」
陳煦陽的眼眶也紅了。
隨後,他按捺不住去給父母打電話。
客廳里剩下我和林玥。
她站了起來,目光幽深地注視著我。
我坐在搖椅上慢慢搖動,也看著她。
我倆相識多年,很了解彼此。
她從來不是逆來順受的性格。
而我也不是什麼委曲求全的人。
上次的場面混亂不堪,她措手不及,我只顧著出氣。
加上後來我對她進行的一系列動作。
導致她被幼兒園開除。
被父母趕出家。
在朋友間成了被唾棄鄙夷的對象。
所有這些,她都默默承受著。
因為她很清楚。
陳煦陽對我有感情,她只有表現得越慘、越可憐,才越有可能在使出孩子這個殺手鐧時,得到他的同情而答應孩子生下來。
她不急。
她籌謀許久,下了血本,忍辱負重,徐徐圖之。
事實上,她的確成功了。
我臨死時看到的她,氣質高雅,珠光寶氣,儼然一副養尊處優的貴太太模樣。
但現在。
她還是狼狽的、陰暗的林玥。
「你變了。你以前口口聲聲說要當自己命運的大女主,原來你連自己丈夫的私生子也能接受啊。」
她慢慢開口,帶著些譏諷意味。
我歪頭看著她。
「我倒是不知道你變沒變。林玥,你到底是後來變得這樣卑鄙無恥、自甘墮落,還是你根本一直是這樣的人,只是以前隱藏得太好?」
她繃著臉,聲音陰沉。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隨你怎麼說。司棠,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你這段時間對我做的一切我忍了,不代表我不會反擊。我肚子裡的孩子已經 4 個月,是兩個已經成形的小生命,如果你表面裝好人,實際是為了對我孩子下手,我也不會放過你。」
我輕笑了聲:
「放心,我沒你那麼齷齪。這麼說吧,你也知道我這人有情感潔癖,陳煦陽做出這種事,我大概是沒法跟他繼續過下去了。但我不能人財兩失吧?他如果現在就能把資產都轉給我,我現在就願意跟他離婚。大女主當然不要渣男,但錢,一分都不能少。」
上一世,我心中膈應只求迅速切割離婚,在財產上根本沒多計較,以至於後來我人生陷入低谷後,經濟上十分被動。
現在,我的想法也很明確。
婚要離,財產全要。
還有......孩子也要生下來。
聽到我說願意離婚,林玥的眼睛驟然一亮,隨後又露出幾分隱隱的諷刺意味。
她在嘲笑我目光短淺。
陳煦陽是個績優股,未來大有可為,現在的資產在她看來是可以作為籌碼捨棄的。
至於感情,她對肚子裡的孩子有信心。
我曾見過那對雙胞胎,和陳煦陽很像,任誰都會覺得一眼親生。
想來她當初找到合適的人選著實花了一番功夫,不得不說她用心良苦。
只是......
陳煦陽也不是傻子。
在孩子沒確定能生下來前,他不可能做出轉移資產這麼愚蠢的行為。
至於讓我離婚。
那就看林玥的本事了。
此刻,我在她心裡埋下了種子。
林玥心機深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相信她可以辦到。
不過幾個月的時間。
我能等。
6
探知了我的想法,林玥安心回去養胎了。
陳煦陽為了向我表達忠誠,一次也沒去看過她。
但他把自己父母叫來了。
重新租了套大房子,讓他們搬過去照顧她。
老兩口自覺沒臉見我,只給我發了條微信,說陳家感謝我,以後等我生下的孩子,才是陳家真正的長子長孫。
我看了差點沒笑出聲。
接下來一段時間,仿佛各自都進入了按部就班的軌道。
陳煦陽為了對接半年後的投資會,變得忙碌起來。他白天在工作室忙,晚上教我展廳設計。
他的人生,在漸入佳境。
仿佛因為這點風流韻事反而讓他的生活綻放出不一樣的風采。
而我,主要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
我找到了一個叫章離的女孩。
她是陳煦陽行業內的競爭對手,也設計出很多成功的展廳案例。但因其貌不揚,說話口吃,極少示於人前。
上一世,在陳煦陽最春風得意的時候,我在網上看見過她告陳煦陽的新聞,說他以合作名義竊取她設計成果,但新聞並沒引起什麼浪花。
儘管這段時間我已經掌握了陳煦陽精心提煉的設計套路、方法和理念,但要想得到資本的青睞,我需要案例。
我在一個城中村的舊房子裡找到了章離,心中很意外她這麼有才華的人竟然蝸居在這種地方。
她帶著厚厚的鏡片,神色平靜地解釋。
「我光憑自己接不到項目,錢分完後到我這裡已經不多了。」
我問她,要不要跟我合作。
她在鏡片後注視著我。
這是一個聰明、有靈氣的女孩。
我看過她的作品,靜謐高級,構思巧妙。只是這個社會把外在形象抬到了本不該有的位置,卻讓她這樣的人沒了容身之地。
她考慮一天後,答應了我。
「我想成功。」
「我想對作品有絕對的話語權,想讓自己的作品在更大的舞台上,被更多人看到。」
我欣賞她的野心和坦誠。
第二件țų₁。
我賣掉了父母留給我的套間,加上手裡有的 30 萬積蓄。
全部買了比特幣。
現在是 2017 年,比特幣價格是 1 萬 5 千人民幣。
而在我上一世臨死前,我記得比特幣的價格已經到了 12 萬美元。
重生一次。
仇是要報的,錢也是要賺的。
沒有什麼投資比這個更省心,更具投資回報了。
我買了 200 個。
將密碼背得滾瓜爛熟,熟到一念就想吐,熟到我懷疑自己下輩子都忘不掉。
然後,將這件事完全拋之腦後。
仿佛從未有這回事。
比特幣的升值還需要時間發酵。
但林玥這邊。
已經差不多了。
7
她懷到第 8 個月時,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那天半夜,我被陳煦陽的敲門聲叫醒。
他站在門外說:「我爸媽在醫院非叫我過去,我去看看情況一會就回來。」
但他三天沒回。
我也沒管,忙著和章離修改方案,整天在她城中村的屋子裡待著。
和她相處多了,我發現她真是一個知識廣博、思維活躍、說話有趣的人。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在向下兼容我。
我們一個共同朋友去醫院探望,回來給我打電話:
「司棠,我真為你不平!那對龍鳳胎長得簡直和陳煦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爸媽在那兒一口一個乖孫子乖孫女,醫生護士還都說他們這家子真幸福!」
第四天,我從章離家回來,看見陳煦陽神色複雜地坐在沙發上。
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我問孩子怎麼樣了?
他眼眶驟紅,忽然朝我跪下。
「司棠,我對不起你!這兩天我爸媽以死相逼,讓我回來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看著他:「什麼事?」
「你知道我爸媽是農村的,他們說不能讓孩子出生就背著個私生子的身份,不然不僅他們回村會被唾沫星子淹死,孩子也一輩子抬不起頭來。所以,所以讓我回來跟你商量一下......」
說到這裡,他閉上眼睛,聲音顫抖。
「他們想讓我和你假離婚,然後我跟林玥領證,先讓孩子們上正式戶口,認祖歸宗。等到孩子滿月酒辦了,等他們稍大一些,我再和你復婚!」
我沒說話。
他睜開眼,見我沉默不語,雙膝跪行到茶几旁,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司棠,我知道委屈你了,所以我簽了一份《財產協議》,裡面規定我名下所有婚前婚後財產全部轉移至你名下。這是我身為丈夫給你的保障。你放心,等過一段時間,孩子的事平息了,我的融資也到位了,到時候我一定風風光光把你再娶回來!」
我接過文件,垂眼看著。
過了一會,抬起頭。
「林玥同意?」
他微微一愣,「為什麼要她同意?在你面前我們兩個都是罪人,她心中也很愧疚,對於這些安排她一個字也沒說。」
我嘆了聲,「事已至此,我不同意又能怎麼樣呢?一切都是為了兩個無辜的小生命。」
「司棠,你放心,就算我們假離婚,我也會經常回來看你的,我們還能和以前一樣。」
看著他難過地說著和上一世同樣的話語,我沒忍住,終是溢出了一絲冷笑:
「你的意思,是我反過來給你當情人,你盡享齊人之福?」
他面色一僵,「當然,當然不是。」
我心中驟然反胃。
轉天,我們就去民政局辦了離婚。
雙方都很急。
他急,是因為離婚還有一個月冷靜期,他們想在孩子滿月酒之前拿到結婚證。
我急。
因為我純粹急。
陳煦陽對我心懷愧疚,很利索地辦完了財產轉移的手續。當然,這很大一部分底氣來自於他認為十拿九穩,即將得到的大筆融資。
這期間,我和章離去了一趟海城。
回來時正好冷靜期滿。
我在民政局見到了陳煦陽,以及剛出月子的林玥。
他們明天擺滿月酒,想今天領離婚證後立刻就拿結婚證。
真是迫不及待啊!
陳煦陽怔怔地看著我,「司棠,聽說你去外面旅遊散心了,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挺好的。」
林玥看我的眼神淡淡的,帶著一絲冷諷,已然有點上一世見她時的倨傲感了。
陳煦陽走開時,我忽然開口:
「我曾經問陳煦陽,如果當初在咖啡店早到的是你,他會不會愛上你。」
林玥眼神一跳,顯然很在意這個答案。
我笑了下,慢慢說道:「他說不會,我又問為什麼,畢竟那時候我們各方面都很像,很多人都說我倆像雙胞胎。」
「你猜他怎麼回答的?」
林玥抿著嘴沒說話。
我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他的原話是:我不喜歡心思複雜的女人,林玥眼睛裡的東西太多太雜。」
她聽了,神色沉穩,連聲音都很穩:
「司棠,你現在說這些不會是為了激怒我吧?那你小看我了。你或許看不起我,或許又喊些什麼大女主不雌競之類的話。但我是個目標至上的人,我只知道我要這個男人,現在我得到了。今天過後,我是煦陽名正言順的妻子,而不是你。至於他愛不愛我,以後的日子還長,那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我微笑著看她。
「你確定以後的日子還長?」
8
轉天,我去了陳煦陽辦的滿月酒現場。
他爸媽正逢人就大聲說:「他們早就領證了,之前沒說所以鬧出那麼多誤會,是我們家煦陽心軟,顧忌他前面那位的名聲......」
我走進去時,客人們認識我的,都露出尷尬之色。
我恍若不覺,徑直走到正滿面春風的陳煦陽面前。
「司棠,我沒想到你居然肯來。」
他的表情有些驚喜。
我笑了笑,「這麼重要的日子,我當然要親自來見證。」
不遠處,林玥看到了我,推著嬰兒車走過來。中途不時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不得不笑著停下說兩句。
我遞給他一份資料,口氣溫和地說:
「這是林玥九個月前在國外做人工授精的資料,就當做我給你的賀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