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傳說中的大女主。
抓到丈夫和閨蜜出軌現場,我一沒哭二沒鬧,只淡淡扔下一句:
「這個男人送你了。」
朋友們都誇我體面,拿得起放得下,是爽文大女主照進現實。
但事情並沒有朝爽文的結局發展。
兩人遭受一陣輿論風暴後乾脆領了證,轉年閨蜜生下一對龍鳳胎,前夫創業成功風光無限,變成了人人艷羨的幸福家庭。
而我,離婚後不久陷入情緒反撲,被創傷感和羞辱感焚心,又深陷善惡無報的信念崩塌,此後事業和感情一蹶不振,人生跌入谷底。
長期渾渾噩噩中,我過馬路時被一輛車撞飛。
臨死前,閨蜜來看我,憐憫又悵然:
「我知道你一向自詡大女主,所以那天特意安排被你撞見......」
我在後悔和不甘中死去。
再睜眼,我回到了出軌現場。
1
我躺在搶救室,奄奄一息。
剛才,醫生沉痛告知,我傷勢太重已無力回天。
我模糊地想「死就死吧」時,高跟鞋輕響,林玥走了進來。
她衣著華貴,皮膚光澤飽滿,比八年前被我捉姦在床時更顯年輕。
她憂傷又憐憫地看著我。
「司棠,沒想到你過成了這個樣子。」
「命運真神奇啊,兜兜轉轉,居然是我送你最後一程......既然這樣,這點時間,就當是我和你的坦白局吧。」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想把頭別過去,懶得看她。
但我做不到。
因為我快死了。
林玥在我床邊坐下,幽幽嘆了一聲,兀自開口:
「我對煦陽一見鍾情。」
「可那幾年,我只能看著你們戀愛、結婚,看著你比我越過越好,隨便買條手鍊就是我一個月的工資。我想不通,明明我們差不多的家境,差不多的學歷,差不多的長相,憑什麼就因為你比我提前 10 分鐘到那家咖啡店,煦陽愛上的你而不是我?」
「所以我決定由我親自來糾正。」
「我想辦法和煦陽上了床,可他醒來卻懊悔又沮喪,居然給我一筆錢求我瞞住你。後來,儘管他忍不住和我又有了第 2 次、第 3 次,但他每次都後悔。」
她輕笑了聲,「那怎麼行呢?」
「我知道你一向自詡大女主風範,你總說如果丈夫出軌了,絕不像外面女人那樣哭鬧發瘋,會立刻離婚永不回頭。於是我求煦陽最後和我再做一次,並且......故意讓你撞個正著。」
我怔怔地看著她,難以置信。
離婚後,我很快發現,大女主的颯麗瀟洒只是暫時的,不久我就陷入情緒反撲,終日被最親密人背叛的創傷感和社會性羞恥感折磨。
後來,眼見他們結婚生子、創業成功,過得風生水起。而我因為不再相信愛情,不僅無法繼續從事婚禮設計師工作,更不敢重新開始一段感情,日子越過越糟。
這種對比仿佛一種酷刑,讓我陷入精神焦慮、自我否定以及信念崩塌中,每日如烈火灼心,夜不能寐。
我以為是我人生倒霉,是我軟弱無用,甚至因為一蹶不振而鄙棄自己。
卻從來沒想過,這竟然源於一場算計。
「感謝你,司棠!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你的驕傲和體面也給我們留了體面,這也是後來我和煦陽能那麼快翻身的原因。」
「當然,最應該感謝的是我自己。畢竟前前後後我做了那麼多事,包括在煦陽面前模仿你的語氣動作,花錢讓你接連被開除,包括——」
她忽然笑了笑。
「提前去國外精子庫,挑了和煦陽長相相似的人,懷上了一對雙胞胎......」
我虛弱的身體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
但此刻。
她的話還是讓我驟然睜大了眼睛。
我乾脆利落地離婚後,陳煦陽仍然不肯放手,跪在我面前懺悔說心裡只愛我,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並發毒誓這輩子決不會再見林玥一面。
直到林玥說懷了他的孩子......
「總之,這後面幾年,特別是生下兩個可愛寶貝後,煦陽對我越來越好,他真的一點點愛上了我!」
「司棠,我終於過上了你的生活,我親手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只是無人知曉始終覺得有些遺憾。感謝上天,居然在你臨死之前給了我這個一吐為快的機會。司棠,看在我對你如此坦誠的份上,希望你死後不要怪我,安心上路。」
她說著優雅起身,臉上洋溢出志得意滿的暢快。
「啊,對了,你是不是奇怪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愛吃的桃酥店九點關門,我的司機怕我買不上會失望所以就開得急了些。希望你也不要怪他,這是場意外,他很有可能會因為你產生心理陰影。當然,我會合理合法地對你作出賠償,畢竟再怎麼賠,呵,也不過我一個包的錢。」
「只不過......」
她突然歪了下頭,露出為難的樣子。
「你現在孤家寡人,一個親人也沒有,我該賠給誰呢?」
她邊笑邊搖頭,踩著高跟鞋優雅地走了出去。
我在靈魂的嘯叫聲中閉了眼。
......
再醒來時,我發現自己正站在二樓門口。
樓下傳來朋友們熱鬧的談笑聲。
屋內。
兩個赤條條的身體正在忘情交纏,傳來一陣陣喘息聲。
我怔了兩秒,揚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
疼就好!
下一秒,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尖叫:
「臭不要臉的——」
「狗男女!」
2
兩張潮紅的臉同時氣喘吁吁轉頭。
陳煦陽看清我的剎那,瞳孔驟縮,身體一個戰慄,慌亂中完成了最後的步驟。
林玥嬌喘承受一霎,隨後拉過被子蓋住兩人身體,用嘶啞的氣音說:
「司棠,你先,先別衝動!」
「都是我的錯,是我勾引煦陽,你千萬不要怪他,要打要罵你都沖我來吧!」
曾經,林玥也說了同樣的話。
彼時的我,是一名家庭事業雙豐收的婚禮設計師,對我而言,愛情和婚姻都不容一絲瑕疵,如果男人髒了、有外心了,那就不要好了。
所以,儘管那時我憤怒、失望、噁心,但我像小說里的大女主一樣,用不屑、鄙夷的眼神覷著他們,冷冷扔下一句:
「這個男人送你了。」
連房間都沒進,轉身下樓離開。
此刻,林玥眸光閃爍地盯著我,顯然在期待著我的反應。
但我一個箭步沖了進去。
先抓起桌上的水壺朝陳煦陽迎面砸去,「咚」一聲後熱水澆灌,他捂著臉發出慘叫。
與此同時,我像猴子一樣敏捷地繞到林玥那邊,左腳順勢將地上的衣服一股腦踢進床底,右腳抬起抵住床沿,兩手一掏,揪住林玥的長髮奮力往外拖。
那是她精心護理、引以為傲的長髮。
厚實、夠長,握住好發力。
這場算計由她發起。
那報應就由她先來!
我手腕一轉,繞了圈頭髮扯緊,隨後對著她猶有紅潮的臉,「啪啪啪」連扇十個耳光,一隻手打疼了換隻手,又連扇十個。
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仿佛刻在我基因中一樣順滑乾脆。
林玥大半個身子懸空,剛才的嬌媚蕩然無存,以仰躺星空的姿勢驚恐地看著我,嘴裡發出連續不中斷「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的放氣聲。
在很多個情緒反撲的夜裡,我無數次後悔那天為什麼要裝逼離開!
為什麼不讓他們當場出醜!
為什麼不把他們的爛事昭告天下!
我在假想中演練多次後,發現什麼都比不上扇耳光和抓頭髮出氣。
總之,當樓下的人被我的尖叫聲吸引上來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
我像拔河一樣握住林玥的長髮往外死命拉;林玥因為不著寸縷,雙手緊攥著被子不撒手;陳煦陽一手捂臉,一手下意識扯住被子另一端遮蔽自己赤裸的身體。
我們三個人形成一種奇妙的僵持之勢。
門口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今天一幫朋友約在民宿度周末。我臨時有工作本來準備明天到,但林玥打電話告訴我陳煦陽今晚喝多了,於是我改變主意連夜趕來。
此時,林玥懸著身子勉力維持,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發出含糊的求救:
「幫我,幫幫我!」
沒人幫她。
大家都露出了噁心又鄙夷的表情。
但上一次不是這樣的。
他們並沒有看到捉姦現場,只在我們三個人的表情和隻言片語中知道了原委。
看到和沒看到,完全不一樣。
視覺衝擊不一樣。
噁心程度不一樣。
事實上,到了後面幾年,陳煦陽創業成功,林玥搖身一變成了貴婦時,他們甚至發出羨嘆:
你們證明了真愛能除一切萬難!
3
「司棠,你先,先冷靜......」
陳煦陽的聲音顫抖地響起。
他脖子以上腦袋通紅,原本俊朗帥氣的臉燙出一片片亮晶晶的水泡,頭髮冒著絲絲熱氣。
像只被煮熟的蝦公。
當年我和林玥相約咖啡店,她晚到,我打開電腦一邊做畢設一邊等,坐在隔壁桌的陳煦陽微笑著問我:
「同學,你也是學設計的?」
那天,林玥遲到了十分鐘,我和陳煦陽暢聊到眼中只有彼此,以至於林玥趕到時,我完全沒有留意到她看向他時那雙發亮的眼睛。
陳煦陽是一個藝術展廳設計師。
在所有人眼中,他是一個溫和善良、有才華,同時感性又容易心軟的人,就連街邊的流浪貓他都會記得時常備一小包貓糧。
但他心軟得過了頭。
上一世,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懺悔。
說林玥某次喝醉時對他表白,哭訴自己暗戀他多年甚至為他守身。她哭著說不求相守,只求擁有一次。
他拒絕了她很多回,直到發現她竟然想自殺,他才一時心軟同意了。
我當時聽得噁心透頂,只想離那兩個齷齪的人越遠越好。在一個月之內,麻利切割財產離了婚。
此時,我卻只恨自己只有兩隻手,不能衝過去薅一把他的臉,將他臉上的水泡一個個撕裂。
但我不能急。
林玥只能抓住這一次,跑了就未必有下一次。
而陳煦陽得跟我回家......
「怎麼冷靜?」
我咬著牙覷他。
他通紅著臉,眼睫顫動,滿臉羞愧地開口:「司棠,你先放開她,讓我們都穿上衣服,求求你......」
我冷笑著開口,「你想英雄救美也可以,我和林玥發過誓,如果做了什麼對不起對方的事,就讓對方扇 30 個巴掌。我剛扇了 20 個,現在累了,剩下的 10 個你來扇,扇完了我就放開她。」
陳煦陽慌亂搖頭,「司棠,我不是想英雄救美——」
「你扇吧。」
林玥忽然哭著開口。
「是我勾引煦陽,是我給他下藥,是我下賤無恥,是我林玥不要臉做了小三,一切跟他沒關係,你快動手,我的肚子......我的腰快受不住了!」
她的聲音悽慘又無助,一方面是在陳煦陽面前賣慘,另一方面,她的確堅持不了多久。
畢竟,她此刻的肚子懷上了雙胞胎。
朋友們都擠在門口。
嘴裡時不時勸一句「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但誰也沒動,目光炯炯地看熱鬧。
我以為陳煦陽會猶豫。
畢竟他是個善良又心軟的人。
可沒想到,林玥的話音還未落,他就卷著被子挪到了她身邊。
隨後,「啪啪啪」的聲音清脆響起。
期間一個巴掌輕了些。
我微微蹙眉,陳煦陽立刻加重了力度。
林玥在鼻血噴濺中露出些許意外又難過的表情。
但她籌劃許久,目的明確,求仁得仁。
十個巴掌打完後,她腫得像豬頭的臉竟然對著喘著氣的陳煦陽擠出了一個微笑。
「我不怪你。」
她口齒不清地開口,用被惡勢力欺侮的苦命鴛鴦的眼神看著陳煦陽。
但陳煦陽把臉別了過去。
兩秒後,他目光顫抖地看向我:
「司棠,可以了嗎?」
我面無表情。
「當然不行,你給我戴了這麼一頂噁心的綠帽子,如果我只打小三不打你,別人會鄙視我愛男,說我只會對同性耍狠。」
陳煦陽立刻點頭,閉眼揚起臉,用痛徹心扉的語氣開口:
「司棠,你動手吧,我只求你出了這口氣,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好好說。」
我看著他臉上愈發亮透的水泡,仿佛一碰就會有不明液體飛濺出來,臨時改變主意,垂眼對林玥說:
「你來。」
她露出震驚的表情,旋即難過搖頭:「不,不!」
陳煦陽忽然暴喝出聲:「你快點!快動手!怎麼都比現在強!」
於是,林玥以一種彆扭的姿勢,哀哀戚戚地扇起來。
「你們在調情嗎?」我問。
陳煦陽咬牙:「重一點!」
林玥收回手時。
我覷見她一手掌的黏濁物。
最後,這場醜劇以陳煦陽和林玥一個卷著被子,一個裹著床單,趴在地上從床底下勾出各自的衣服告終。
我的出氣血槽,終於綠了十分之一。
4
發瘋是發瘋。
只是出那口曾經因為裝逼沒吐出來的惡氣。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總不能只發瘋吧?
丟臉算什麼?
隨著時間過去,人們很快會淡忘。
陳煦陽是獨立設計師,深耕藝術行業多年,有才華,有作品。這種事損害不了他分毫,不過成為人們談論他時的一樁風流韻事。
我很了解陳煦陽。
他生命中最在意的東西,是他的事業。
上一世,陳煦陽被一個藝術類投資集團看中,融到一筆天使投資創業成功,從此身家過億,風光無限,林玥也搖身一變成了貴婦。
而事實上,他後來用於融資的方案在這時已經開始了設計,在他出軌被發現前,我們時常會討論理念、思路,我偶爾也會幫他完成一些場景設計。
大女主不是不能當。
而是不能傻逼地當。
雲淡風輕,瀟洒轉身只是表象。
真正的大女主,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為我所用,借他勢成己事。
讓自己成為那個站在頂峰的人。
我要改命。
改陳煦陽的命。
改林玥的命。
改ṭů₉我自己的命!
......
陳煦陽在我面前跪了三天後。
某個傍晚,我望著窗外一聲嘆息,難過又委屈地看著他:
「腿疼嗎?」
他難以置信地愣了愣,隨後目露欣喜,聲音顫抖:
「疼。」
「司棠,你終於肯和我好好談談了嗎?」
那天晚上,他不斷重複著說愛我,說只是覺得林玥可憐,交往親密些以至於給了她可乘之機。
我紅著眼睛問:
「真的是她給你下了藥你才和她上床的嗎?」
他毫不猶豫點頭,「是。」
我沉默幾秒。
「我打算辭職了。你們的事讓我對婚姻和愛情產生了懷疑,我沒辦法再面對那些憧憬婚姻的新人。」
陳煦陽面露難過,低聲說:「都是我的錯。但沒關係,以後我會養你,我最近在接洽一家投資集團,我有信心一定會成功。」
我看著他,慢慢說道:
「可我不想扔掉設計,幹不了婚禮設計師,你帶我入你的行業。」
他眼神一亮。
「沒問題!司棠,我一定全部教給你,以後我們夫妻一起創業,一起享受成功,這是多麼美妙的事啊!」
我垂著眉眼,低低道:
「嗯。」
轉天,他就電腦所有的素材和筆記傳給了我,又開始埋頭設計教案。
我說過,他是個很有才華的人。
白天,他除了工作還包攬了一切家務。
晚上,他掏心掏肺,毫無保留地向我傳授他畢生所學。
我們分房睡,他表示理解,姿態輕鬆地說:
「沒關係,司棠,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對我完全打開心扉。」
這期間,我也沒有忘記林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