擰著身子,正色道,
「走,上樓。孫女婿得給我過過眼,不然,這親事我可不同意!」
沈大姐見已經完成任務,忙朝我使眼色。
很好,狗咬狗的局面已經初步形成。
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再添把火。
7
女兒跟老頭李振業的婚宴訂在一個月後。
趙大富通過簡訊,給我下了最後通牒——
讓我在此期間,準備好一百萬。
否則,後半輩子別想安寧。
他的話,我信。
所以,我打算先發制人。
提前一步,讓他永遠安寧。
這幾天,我一直在沈大姐的餛飩店幫忙。
等趙大富出門,我便偷偷溜進出租屋。
在茶几底下、餐桌旁邊等不起眼的角落,放了不少輕鬆借錢的傳單。
加上,前幾天,我用新買的手機號,不斷給他發送境外網址。
說玩個打牌小遊戲,就能掙錢。
要讓賭鬼戒賭,是永遠不可能的。
恬兒從前養過貓,查看貓的攝像頭雖然廢棄許久。
但插上電,還能用。
我悄悄開機,用來觀察趙大富的一舉一動。
當晚,他就點開打牌連結,玩了個通宵。
一開始贏了幾千塊,他信心滿滿,走路發飄。
隔天,輸得底褲都不剩,開始瘋狂砸家裡的東西。
掀翻茶几的時候,發現了借款傳單。
綠豆眼驟然發亮。
又過去兩周,能借的地方,他都借了個遍。
十賭九輸,輸掉的本金,加上高昂的利息,他至少欠下二百多萬。
我知道,趙大富已經窮途末路。
此刻的兇惡狀態,堪稱完美。
是時候收網了。
8
老太婆這邊,最近挺消停。
我原本的出租屋,只有二十平。
根本住不下母子三人。
趙大富贏錢那幾日,替他娘李英子在同小區租了個單間。
當然,所謂的「便宜價格」,背後二房東也是我。
他們母子,在我的計劃中也很關鍵。
若租的房子太遠,不易掌控行蹤。
趙大富知曉,他娘不是善茬。
因此,對老太太想見孫女婿的要求,百般推脫。
一直說,婚禮當天,肯定能見到。
我冷笑。
他們不知道,婚禮才是計劃的關鍵。
眾目睽睽下,殺人越貨時。
簡直比流行的犯罪片都要精彩。
我也給李振業和恬兒打過電話。
言談間,顯露出對女兒的感情深厚至極,對婚禮的重視無以言表。
「我家恬兒,從小就想當公主。
「要不,婚禮就在市區最高檔的酒店辦吧?排場要最豪華的!」
老頭遲疑,
「那個,媽,我手頭……」
我出聲制止:
「好女婿,媽來出錢!看你們二人感情好,我也高興!」
電話掛斷,我用趙大富的信用卡信息,預訂了全套奢華婚禮——
江城地標大廈。
十三層婚宴頂奢餐廳,帶露天陽台。
方便賓客俯瞰絕佳城市風景。
很快,婚禮的日子便如期來到。
一大清早,我給老太太打了通電話。
我羞澀又忐忑:
「娘,大富同意不,跟我和好過日子?」
老太太正在換衣服,準備去酒店婚禮現場。
「呸!人老珠黃的丑蛤蟆還好意思惦記我兒子。
「告訴你,聽說我孫女婿可是個大人物。待會兒,你要是敢糾纏大富,別怪我不客氣!」
我假裝驚訝:
「啥孫女婿啊?」
老太太嗤笑,
「切,敢情你一點都不知道?
「恬兒有出息,給老趙家長臉,找了個有錢男人!
「秀巧,你說你,要不我咋一直看不上你呢。
「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連結婚都沒跟你說!
「大富倒好,啥也沒幹,可他閨女就跟他最親!
「你要不是人品有問題,咋能有如此下場?」
以前,我家窮,幫襯不上趙家大哥。
從嫁給趙大富那天起,婆婆就一直看不上我。
今天可算揚眉吐氣,徹底把我數落一通。
我一點都沒生氣。
年輕時,她的話可能會字字如刀般扎進我心裡。
但如今,我早已想通。
韓恬兒是白眼狼,毋庸置疑。
但並不能說是我的問題。
作為母親,我已經全心全意地付出過,我不後悔。
畢竟,她骨子裡跟她爹就是同一種人。
計劃繼續,我開口:
「哎呀,媽,您還不知道?
「那個孫女婿,是假的!他挺有錢沒錯,可他是個六十五的老頭!
「你說,誰家正常人能讓孩子嫁給老頭,這不是有病麼?」
老太太震驚,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我繼續道:
「大富沒跟您說麼,一切都是他的計劃。
「他前幾天有點鬆口,那意思,先讓恬兒假裝結婚。
「等拿到老頭的房子跟財產,帶我們一家人一起去香港。
「他說的一家人,肯定有你跟大哥呀!他這人多孝順!」
最後一句話,化作最尖銳的迴旋鏢,反扎老太太心裡。
從小到大,他們的母子感情從沒好過。
老太太又想到,之前她撒謊,說老家房子讓泥石流衝垮了。
要求趙大富必須給她找房子住。
當時,他答應得挺痛快。
加上房東說,簽一年有優惠,大富直接簽了。
這麼久的合同,咋可能帶她去香港?
老太太回頭,看向正傻樂的大兒子。
今後,他倆還得生活,哪都需要錢。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他趙大富想一走了之,逍遙快活,哪有那等好事!
李英子滿臉煞氣地踏入婚禮現場。
9
韓恬兒今天很美。
新郎也很慈祥。
前一天,趁人不備,我早已將出租屋的攝像頭帶走銷毀。
為了洗脫嫌疑,我今天準時出席。
坐在新娘父母席上,靜等好戲開場。
只見李英子氣勢洶洶地走進來。
趙大富今天心情特別好,先是我,對他態度順從,表示婚宴結束,就給恬兒轉錢。
同時,恬兒婚事落定。
他那個齷齪的計謀,也算成功一半。
兩筆巨款,足夠還清欠下的債。
因此,他笑容滿面地把李英子攙扶到座位上,
「媽,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然而,李英子卻並未領情。
她直接扯過趙大富的衣領子,聲音不小,
「聽說你要去香港?憑啥不帶我和你哥!
「死崽子,當年咋沒淹死你,沒良心的賠錢貨!」
趙大富面色冷沉,問道,
「什麼香港,沒有啊?」
若是其他母子,肯定相信兒子。
可李英子不一樣,她跟趙大富根本沒有信任基礎。
而且,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清楚什麼德行。
光天化日下都敢捅人,撒謊那算小本事。
她聲音愈發尖利,
「孬種,你竟然還不承認!
「我說咋一直不讓我見孫女婿呢,感情是假結婚,來騙錢!」
趙大富急忙捂住李英子的嘴巴,眉眼流露狠意,
「媽,你小點聲,咱倆去露台說。」
他們這桌,不僅有新娘的父母,還有李振業的兒女們。
趙大富生怕對方聽見,計劃泡湯。
李英子見他有些慌了,更加得意,
「被我說中了?讓我閉嘴,也可以。先給你哥二十萬!
「他這麼大歲數,連個稱心媳婦都沒有,心疼得我成天睡不著覺!」
趙大富面色越來越青,自己親娘,向來這個德行。
只關心他哥,毫不在意他。
趙大富把李英子拉去露台,皮笑肉不笑,
「媽,秀巧有錢,她有不少呢。
「她給恬兒攢了五十多萬。等我拿到手,咱們一人一半。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婚禮順利進行。
「辦完婚禮就去領證,加上雙方親戚都到場,李振業的家產,我志在必得。」
他本以為這老太太愛財如命。
聽到這話,肯定能配合。
沒想到,李英子立刻炸鍋。
「事到如今,還滿嘴跑火車!還他娘的騙我!
「我都打聽過,秀巧成天在公司幫忙掃廁所,哪像有錢?
「倒是你,你大哥說你消費高得很,一看就是兜里有不少子兒!
「好,好!我讓你心血白費!我要出去告訴所有人,你跟你生的賤種,圖人家死!婚也別結了!」
李英子嗓門大,氣沖沖往裡走。
不少賓客聽到動靜,都好奇地朝露台方向看。
趙大富緊咬嘴唇,雙眸浮現一絲狠戾。
婚宴位於十三樓,如果不小心從開放式露台摔下去……
李振業跟韓秀巧的錢都是他的。
還解決了一個不斷吸血的老倀鬼。
這裡位置偏僻,只要把露台門關上……
且大家都正關注新娘新郎,無人在意此處。
一個半瞎老太太,摔跤跌倒,不慎墜亡,也很正常。
「大家都來看看吶!可憐我一把年紀,兒孫不孝……」
李英子還在咒罵。
絲毫沒有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危險。
話還沒說完,她就感覺雙腳被一股大力舉到半空。
緊接著,腰也被抬起。
下一秒,直接從十三樓飛了出去。
10
然而,趙大富不知道的是。
為方便參宴賓客隨時欣賞窗外城市風光,景觀露台設有兩個實時監控。
正對露台及窗外城景。
原本,監控很顯眼。
是我在預定場地時提出要求:
「這兩個白色監控太突兀,拍照不好看。
「布置個花牆, 把它們遮蓋住吧。」
他的殺人過程被現場直播。
所有賓客,都是證人。
有人火速報警,警察趕到,人證物證齊全, 直接把趙大富帶走。
韓恬兒衝到我跟前,拎著一壺滾燙的茶水,就要往我頭上潑,
「是不是你?一定是你乾的!
「你就是見不得我過好日子!自己婚姻失敗,就瘋狂嫉妒我!」
我輕巧躲開, 轉身就走。
「哎, 錢都還沒給我,你是我媽,你的錢就是我的!」
她想追上來, 卻被老頭的兒女攔住。
趙大富跟他娘的對話, 當時也被直播了。
所以, 圖老頭錢財的話,老頭的兒女都已聽見。
一群人把她圍在中間, 找她要個說法。
再後來, 聽說李振業依然決定娶她。
只不過, 兒女要求, 必須簽婚前協議。
韓恬兒大學沒去讀,找不到好工作。
她又不肯吃苦, 覺得待在老頭家,有人養也挺不錯。
沒想到, 老頭一把年紀, 玩得很花。
身子早就虧空,還染了一身髒病。
悉數傳染給韓恬兒。
沒多久,老頭撒手人寰。
韓恬兒被⽼頭兒女趕出家⻔,不知去向。
趙⼤富被判死刑, 一年後執行。
殺害自己母親, 屬於最禽獸的行徑,據說在⾥面被折磨得很慘。
聽餛飩店的沈大娘說, 他大哥依舊好吃懶做。
不願意去打工, 每天在街邊晃蕩, 以撿垃圾乞討為⽣。
11
至於我。
早已退掉房子, ⽕速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選擇去⼀座南⽅海濱小城落腳。
當年, 我在老家, 暗戀過一個隔壁大哥哥。
初中畢業以後,他在這座小城打工。
每年回老家, 都會給我帶甜甜的椰子糖,和漂亮的發繩。
後來, 工地出事,他被墜物砸中,當場⾝亡。
幾年後, 我也被迫嫁給了趙⼤富。
人生無常,時過境遷。
好在, 重活一次,我有新的選擇。
我用積蓄開了家「新巧早餐店」。
計劃開始全新的人⽣。
⽇⼦雖不富裕,但我每天都為⾃己而活。
自由且快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