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二十一歲的女兒執意嫁給六十五歲老頭。
我因為不同意這門親事。
被女兒從頂樓陽台推下,當場摔成爛泥。
再睜眼,我竟重生回到求婚現場。
老頭正坐在輪椅上,跟女兒深情告白。
我注視女兒許久。
隨後熱淚盈眶,帶頭鼓掌:
「完美絕配,天生一對!」
1
女兒情緒失控,將我推下陽台後。
她臉上先是震驚,接著又露出笑容。
下一個動作並不是打 120 或者報警。
反而飛快跑回我的房間,翻箱倒櫃。
把銀行卡和現金全裝進書包。
我感覺渾身輕飄飄的。
不由自主飄到半空,飄去她的頭頂。
只見她正激動地打字:
「老公,那個賤貨死了!
「我終於可以沒有任何阻礙地嫁給你了!」
......
後來,我的屍體被路人發現。
法醫花了兩天一夜,才將我血肉橫飛的碎骨拾撿拼完。
隔天,女兒竟掛斷警局打來的認屍電話。
讓對方直接火化,不必告知她。
警察大姐氣不過,將她帶走,怒極開罵:
「白眼狼,這可是你親媽!若不配合辦案,將依法拘留!」
女兒翻了個白眼:
「呵,親媽?哪個親媽會阻撓女兒獲得幸福?
「不被治癒的童年,將影響孩子的一生!」
然而,法不容情。
她只得罵罵咧咧地去辦死亡手續。
最後,把我的骨灰裝進塑料袋,恨意滿滿地踩上幾腳。
她仍不解氣,又找了間路邊公廁,把骨灰徹底沖個乾淨。
「呸,讓你壞我好事,毀我姻緣!
「老寡婦,如今的下場,都是你自找的!」
接著,女兒又拿著我徹夜擺攤,攢下來的十萬塊錢,去商場瘋狂購物。
奢侈品包包,大牌老頭衫,全部拿下。
走到圍巾專櫃時,她駐足幾秒。
我以為,她終於記得,我曾抱怨過晚上擺攤太冷,捨不得買條圍巾的事。
她終於後知後覺,自己將永遠地失去媽媽了。
結果,她卻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親愛的,給你女兒的見面禮,買條圍巾可以嘛。
「哎呀,肯定買最好的,羊毛款,她去跳廣場舞絕對不會冷到噠!」
一行清淚,從我臉頰上滑落。
十月懷胎,我懷的究竟是什麼?!
丈夫孕期出軌,爛賭欠債。
我果斷離婚後,大著肚子,壓根找不到工作。
娘家人都勸我打掉即將臨盆的孩子。
可是,我怎麼忍心!
那是我身上的一塊肉,我的骨血至親。
如今,卻換來如此結局!
突然,眼前變得模糊,白光蔓延。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老頭和女兒的求婚現場。
2
上輩子,我被女兒誆騙來到情緣飯店。
得知六十五歲的老頭,竟然恬不知恥地跟女兒談上爺孫戀。
女兒騙我說她在外地上大學,其實壓根沒去。
而是每天都住在老頭家,給他端屎端尿,搓背洗澡,甚至同床陪睡覺。
我每個月給她打的生活費,全都上交老頭,用作對方一家子的開支。
我氣得兩眼一黑,幾欲昏厥。
這還沒完。
眼見如花似玉的女兒,今天特意穿了件大紅旗袍。
推著輪椅,走到宴席正中央,滿臉羞澀的笑容,
「媽,今天我要隆重向你介紹,我的未婚夫!」
我還以為天氣太熱,自己有些神志不清。
女兒的戀人到底在哪呢?
她推著的,莫不是身體不好的未來公公?
緊接著,女兒俯身,在老頭滿是褶皺的臉蛋上,留下深情一吻。
「媽,我是真的愛他,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我這才回過神,往老頭身上看。
他今天也明顯精心打扮過,一身唐裝,很是莊嚴。
只見他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方盒,裡面是個銀色的素圈戒指。
開始親吮我女兒的手背,口水幾乎沿著嘴角淌下來,
「恬兒,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我願意!」
女兒分外激動,低頭就要去親老頭滿是褶皺的臭嘴。
我再也受不了,猛地砸碎眼前的酒杯,直接在現場大鬧。
罵老頭不是東西,罵他一家人心裡有鬼,想讓恬兒當免費保姆,欺負我閨女。
然而,這一回,我重生了。
前世的遭遇,如走馬燈般在我眼前閃過。
女兒從小就跟我不親。
我知道是自己學歷不高,不懂教育。
雖然一天打三份工,但怕女兒缺少陪伴,無時無刻都把她帶在身邊。
可她覺得我擺攤丟人,大了以後,再也不去。
高中,她說食堂難吃。
我便不惜騎車來回兩個小時,天天給她送午飯。
有次被同學看到,她卻說,我是她家的保姆。
後來,她又迷上某個外國明星。
非要錢買機票,去看演唱會。
當時,我媽得了尿毒症,得定期透析。
城管查得嚴,那陣子擺攤幾乎賺不到錢。
哪有閒錢給她呢?
卻被她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韓秀巧,當年你有錢打炮,卻沒錢養娃。能不能要點臉?
「我這輩子最慘的事,就是生在你肚子裡!」
如今,望著眼前熟悉的場景。
女兒嬌花般白凈的臉蛋,正被枯瘦乾癟的老手,來回撫摸。
我的心臟似被破開一個大口。
冷風呼嘯穿過,卻絲毫不覺疼痛。
孩子,二十多年的含辛茹苦,日復一日的無私付出。
我不欠你。
媽媽問心無愧!
我注視女兒良久。
眼前的小人兒,從襁褓中巴掌大一個;
後來慢慢長大,到最終,滿懷恨意地將我推下十三樓。
我仰頭,兩行清淚自眼角無聲飄落。
隨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帶頭鼓掌:
「恭喜恭喜。完美絕配,天生一對!」
3
見我支持這樁婚事,老頭及他的兒女們明顯鬆了一口氣。
女兒嬌羞一笑,依偎在老頭懷裡,
「媽,謝謝您成全我們的愛情!」
對於這種辣眼睛的畫面,我只好低頭喝水,不作回應。
不成全能怎麼辦?
重活一世,還要多謝你,放我條生路。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某類人的臉皮厚度。
老頭從輪椅上起身,朝我敬酒,
「岳母,您以後就是我親娘!請受小婿一拜!」
我連忙擺手,臉色黑沉,
「不必,你比我大兩輪。管我叫媽,我害怕折壽。」
聞言,女兒很生氣,
「媽,你情商真的很低!讓我在婆家臉都丟盡了!」
老頭按住女兒的手,接著又遞給她一個飽含深意的眼神。
女兒氣呼呼地,都沒用正眼看我:
「媽,你之前不是一直說,要給我在市區買套小房子?
「我跟振業商量過了,房子多貴啊,心疼你一把年紀,還那麼辛苦。給我們錢就夠了!
「嗯……市區房價兩萬多,怎麼也得買套六十平的吧?
「二乘以六十,等於一百二。打個折,一百萬就行!
「今天就把錢轉給我們吧!振業的銀行卡號是……」
我冷笑。
在這挖坑給我跳呢。
既然已經決定徹底放手,我還管你倆住哪?
一百萬,我給自己買套養老小公寓,不香嗎?
不想多費唇舌,我簡單解釋:
「這麼多年,媽拚命打工掙的那點錢,都用來給你交學費、上輔導班了。沒攢下多餘的錢。
「這樣,彩禮我也不計較,你們過得幸福就好。」
隨後,站起身,拿包就打算走。
母女緣分已盡。
今後女兒的一切,我都不再干涉。
她有自己的人生,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然而,我剛拉開包廂門,迎面就撞上了我兩輩子最討厭的人。
趙大富,恬兒的親爹。
也是我前夫。
十多年未見,他胖了很多。
地中海,啤酒肚。
「哎喲,我還想眼前怎麼突然出現個大美女,原來是我老婆!」
只見他雙眼在我的身上來回逡巡。
目光油膩,動作輕浮地攬上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言語冷淡,
「趙大富,你出獄了?」
當年,他因賭博欠債,走投無路。
半夜去搶街邊小超市的錢,還捅了超市老闆三刀。
沒出人命,判了十年。
「因為我冤枉啊,所以才能提早出來。
「當年,要不是為了你們母女倆,我又怎麼能做壞事?
「該說不說,蒼天有眼,才會可憐我這麼好的人!」
我眉頭緊擰,幾乎要吐。
外形可以改變,但他骨子裡的惡劣完全沒變。
冷聲道:
「說話注意點!當年是你自己濫賭,被高利貸追上門。
「以及,我們早就離婚。你的破事,跟我和恬兒毫無關係!」
他的大手又攀上我的腰,來回摩挲,
「秀巧,你脾氣依舊這麼火爆。小辣椒,我喜歡!」
掙開他,我就要往外走。
可趙大富卻身子一橫,啤酒肚直挺挺抵在我身前。
如此近的距離,能看到他眉骨旁,一道縱深的刀疤,分外猙獰。
他幽幽道:
「別急著走啊。
「恬兒的買房錢,還沒給呢。」
4
我看向屋內眾人。
只見恬兒和老頭,甚至幾個兒女,對趙大富的到來都毫無意外之色。
瞬間,我心底冒出個不安的念頭,
「你們,早就認識?」
趙大富沒答。
猛地鉗住我手腕,把我重新拽進包間。
我一個趔趄,跌坐在椅子上。
他又滿臉假笑地給老頭遞煙,
「振業,咱以後就是一家人,甭見外。
「你岳母呀,人不壞,刀子嘴豆腐心,別往心裡去!」
見狀,我的心又沉下去幾分。
趙大富怎麼會知道老頭的名字?
莫非......
我看向韓恬兒,
「閨女,談戀愛的事,你早就告訴你爸了?」
女兒還在生我的氣,直接朝我翻了個白眼,
「怎麼,不行?摳得要死,你真的是我親媽?」
離婚時,雖然彼此鬧得很難看。
且後來趙大富從未給過贍養費。
可我並未將對趙大富的怨恨,傳遞給韓恬兒。
只希望她能有個正常孩子的童年。
因此,我也沒想過阻止她見父親。
但這一切,總有點不對勁。
我走到恬兒面前,悄悄說道:
「閨女,去廁所,媽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趙大富今天明擺著我不出錢,就不許離開。
包間內有個廁所,是唯一方便私聊的地方。
女兒雙手抱胸,滿臉不耐煩,
「還有什麼可說的?你壓根就不懂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我!」
沒辦法,我在她耳邊繼續道:
「你外婆臨走前,給媽一個金鐲子……」
她立刻急不可耐地把我往廁所方向推。
「我就知道,那死老太婆手裡有東西!
「咽氣之前,我各種逼問,她卻屁都不放一個!」
短短兩句話,幾乎再次逼出我的眼淚。
媽活著的時候,連掛麵都不捨得買。
四十度的高溫天,在大街上挨個翻垃圾桶,就為撿瓶子攢下幾塊錢。
再用這拿命掙下的錢,毫不猶豫地給恬兒買各種玩具,新衣服。
最終,就只換來女兒的一句——
【死老太婆】。
女兒,我確實從未了解過你。
原來你如此自私勢利。
簡直是個沒良心的吸血倀鬼!
我擦乾眼淚,整理好情緒。
反鎖上門,確保外頭聽不見,便開口問女兒,
「跟媽媽好好說說,你是怎麼認識的李振業?」
女兒在衛生間鏡子前嫻熟地補妝,撇我一眼,
「老爸介紹的呀。」
只此一句,宛如晴天霹靂,差點將我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