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祁年變了,再也不是溫潤如玉的模樣。
陸嘉淮聲音很大,引得不少同學竊竊私語。
我心底一震,垂著腦袋,「沒、沒看到。」
面對著兩張黑鍋底,我是真沒招了。
「沒事,今晚上我再去你那,好好找找。」
話落,陸嘉淮朝著祁年點頭致意,隨即轉身大步離開。
什麼叫?
今晚上再去我那。
好好找找。
這句話信息量極大。
跟我一起睜大雙眼的,還有眼前的祁年。
「你、你們?」祁年吸了口氣,「在一起了?」
我尷尬一笑,「沒、沒吧。」
中飯就這樣黃了。
祁年找了個什麼實驗室白鼠生了的理由,匆忙逃走了。
那踉蹌機械般的身影,還真是與早上的陸嘉淮出奇一致。
我垂著腦袋。
傷了兩個男孩的心。
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回家後,我真的在床邊找到了陸嘉淮的耳機。
我記得他昨天進臥室時……穿得很清涼啊。
我沒時間多想,給他發完消息後,就縮在沙發里瑟瑟發抖。
消息彈出的一瞬間,門鈴響了。
「我在你家門口。」
我利落地彈了起來,打開門,將耳機遞了出去。
他接了過去,單手抵住房門,輕笑聲,「果然落你這兒了。」
我死死攥著門把手,輕咳一聲,點了點頭。
他長睫眨巴眨,定定地看著我,「你……身體不舒服?」
原本滿腹委屈的神情,一下變得正經。
又快速伸手,摸了摸我燙紅的臉蛋。
我呆住了,這動作實在曖昧。
趁我心思放空,他用力推開房門,從我身側擠了進去。
自顧自說道,「得吃藥啊。」
他先輕車熟路地去廚房倒了熱水,然後撿起散落在茶几上的藥盒,仔細查看。
阻攔的話堵在嗓子眼裡。
我看著他忙活的身影,心底說不上的感覺。
「我吃過藥了,睡一覺明天應該就好了。」
他扭頭看向我,一字一頓,「好,我洗完澡了,現在就能睡。」
15
什麼?
見我呆愣,滿臉的問號。
他撇撇嘴,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輕哼,「果然,女人都是言而無信的。」
什麼?
是我腦子昏厥了嗎?
他到底在說什麼?
「陪睡三個月,可是你親口說的。」
我懵懂的腦子瞬間清醒,好像……是說過這樣的話。
還沒等輪到我反應。
他快速地扒去了身上的衣服,露出同樣的透色穿搭。
只不過,今天換成了黑色的紗網……
他在寢室,總穿這樣的衣服?
我撇開臉。
他怎麼脫衣服,也不避著點人。
不對!
他真的要在這睡啊!
那……
我垂著頭,陷入沉思。
可他偏著頭,湊了上來。
「怎麼感覺越來越紅了。」
「啊?」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拜託!你穿成這樣!
我不紅才怪了吧!
「要不,今天先算了吧。」我輕聲說。
眼見著,他眸子裡浮上委屈。
我又趕忙改口,「我生病了,怕傳染給你。」
話落,他淺笑,揚著眉頭,「你不說,我是你的良藥嗎?」
「那你現在,不正是用藥的好時候嗎?」
他坐在粉紅小床上,直勾勾看著我。
我靠著臥室門,眼珠子亂飄,一動不敢動。
長睫在他臉上打下陰影。
房內昏暗的光,似乎給兩顆躁動的心填了柴。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又瞥了眼床頭柜上的腰帶,無奈般吐出口氣。
而後乖乖伸出了手,十指交叉,「綁著吧,我不亂動了。」
他躺在粉紅色的小床上,雙手交叉擺在胸前,眼神楚楚可憐,勾人心魄。
我不自覺地吞咽口水,又將那隻大熊橫在我們中間。
臨躺下前,我又鄭重其事地告誡他,「不許再解開了,自己睡自己的覺。」
他仰頭看天花板,撇了撇嘴,拉長聲線,「知道啦!」
不知道是藥物的作用,還是身側那個人的緣故。
我這一晚上,睡得尤為踏實。
悠悠轉醒,側頭就看到了陸嘉淮趴在那隻大熊上。
臉頰紅撲撲的,睡得也極安穩。
他側身躺著,被綁住的雙臂搭在身前,姿態乖極了。
我勾起淺笑,心軟軟的。
還算聽話。
我翻了個身,看到床邊擺著的毛巾和水盆,一下子又懵了。
他手被綁著,怎麼端來的盆?
16
「陸嘉淮!你又蒙我!」我伸手掐住他鼻子。
卻被他身上滾燙的溫度驚到了。
「哎!你幹嗎!」陸嘉淮帶著濃厚的鼻音,嚶嚀著,「拜託,小姐。」
「我為了你,可是半宿沒睡覺!」
他掀開眼皮斜睨著我,「你晚上都說胡話了,要不是有我,怕是你現在已經燒成小傻孩了。」
話落,他臉上竟然多了一抹嬌羞,宛如小媳婦的神情。
我拿起枕頭砸在他身上,「我說什麼了!」
他咬著唇,搖了搖頭,「不告訴你。」
陸嘉淮閉著雙眸,一臉愜意,「果然,你的床確實比我宿舍的床舒服多了。」
我翻身下床。
除了耳朵燙得嚇人之外,身體確實清清爽爽的。
陸嘉淮緊閉著眼睛,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重新洗了毛巾,換了一盆溫水。
他躺在床上,渾身上下散發著熱氣,嘴裡還念念有詞,顯然也是燒糊塗了。
當我把濕毛巾輕輕放在他額頭時,他猛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張開那雙濕漉漉的眸子,長睫微眨,眼眶微紅,「我在你眼裡,就只是一副藥嗎?」
嗓音嘶啞,神態委屈。
我心怦怦亂跳,想要抽出手腕,卻被他牢牢抓住,「你燒糊塗了。」
「連朋友都算不上嗎?」他沒搭話,自顧自委屈可憐著。
我定了定神,躲開他狐狸般勾人的眸子,「當然算朋友。」
聞言,他坐了起來,「真的?」
我點點頭,他拉著我坐在他身側,不疾不徐地說,「那你以後能不能別只把我當成藥材,能不能試著把我看成男人。」
這真是燒糊塗了。
他不就是男人嗎?
「給我個機會。」陸嘉淮面色蒼白,緩緩靠在了我肩膀上。
他似乎是軟若無骨。
而我身體僵硬。
誰能告訴我……
這種給男人當依靠的時候。
我應該做些什麼才合適呢?
下一瞬,他在我耳邊低吟,「俞攸攸,我喜歡你。」
「好久好久了……」
17
我眼睛瞪得發亮。
他說……他喜歡我好久了?
似乎是沾染上他的體溫,我臉也紅得嚇人。
「我不要錢,我只想讓你當我女朋友。」
聞言,我輕輕咬住下唇。
我眼見著,他輕鬆地掙開了腰帶,兩隻手環住了我的腰身,整個人都貼在了我身上。
「別動。」他嚶嚀,摁住了我的手腕,「讓我睡一會兒。」
我臉頰靠著他額頭,「可是,我覺得你應該吃點藥。」
「你就是我的藥。」
「我們是彼此的藥。」
當我與陸嘉淮一起遲到,被罰站在門口時。
我們很默契地,一起打了個噴嚏。
同學們看著我們,眼睛都亮起了八卦的光。
我們兩個的到來,給死氣沉沉的教室帶來了新的話題。
陸嘉淮手不老實,在背後悄悄勾住了我的小拇指。
我斜眼怒視他一眼。
他又變成了那一副委屈兮兮的嬌妻模樣。
「去找個角落恩愛去。」中年女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正經,「別在我眼前晃!」
「是!老師!」陸嘉淮大聲應著,隨即牽起我的手。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起鬨聲。
我跟在陸嘉淮身後,羞得滿臉通紅。
他趴在桌子上,斜著頭看向我,輕聲道,「先睡後愛,你們年輕人很會玩嘛!」
我垂下眼瞼,趴在他耳朵上,「等我氣血足了之後,我就給你踹了。」
這下輪到他眼睛亮了,挺直腰身,「你答應了?!」
我見他呆呆的,垂眸淺笑。
正巧趕上班級里沒人主動回答問題,老師在講台上大發雷霆。
陸嘉淮興奮地猛然舉起了手,「老師!」
「我想回答!」
「學分加我女朋友——俞攸攸名下!」
18
這已經是與陸嘉淮在一起的整整三個月啦。
我真正明白了,什麼叫找男人睡覺,補氣血。
每天跟陸嘉淮準時早起晨跑,晚上又準時把腳丫塞進他懷裡取暖。
慶祝百天那個晚上。
他笑嘻嘻地抱著枕頭,「三個月了!終於三個月了!我解放了!我的陪睡生涯終於到頭了。」
我小臉一垮,「那你走吧。」
他又笑得賤兮兮,貼了上來,「我這不是怕給你補過了嘛!不走、不走、我不走嗷!」
隨即,他捏住我佯裝生氣的臉蛋,欺身俯下,「再補補、再補補。」
時隔半年,當我準備出發去中醫館複診時。
我看著鏡子裡面色紅潤、滿身力氣的自己。
突然覺得,也沒必要再去了。
眸光一掃,陸嘉淮面色頹廢、眼神無光,呆傻著盯我。
嗯……還是去看看吧。
我在胡同里的分岔路口迷了路,拿著導航轉個不明白。
陸嘉淮無奈般仰頭看天,「你確定咱們就這樣去見...那位爺爺?」
我面上疑惑,心中焦急,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要不你想怎麼去見啊?」
「那你可別後悔。」陸嘉淮淺笑,牽起我的手,「這邊走。」
我愣住了,疑惑道,「你去過啊?」
他應了一句,「很熟。」
很熟?
早過了未經人事的階段。
跟陸嘉淮學到了不少,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小女孩。
我眉頭揚了揚,抿著唇打趣他,「呦,陸少爺還需要看中醫呢!」
他大手扣住我的腰,唇角含笑,低聲道,「我需不需要看中醫,你不知道?」
19
到達中醫館時。
貼在門上偷瞄的中醫爺爺,給我嚇了一跳。
「爺爺!」我熱絡地擺著手。
老中醫看著我與陸嘉淮牽著的手,偷笑得合不攏嘴,「哎!爺爺在呢!」
「我來找您複查。」我笑嘻嘻的,真的很感激這個小老頭。
中醫順著鬍子,視線在我與陸嘉淮身上流轉,「還不算虧空。」
「等會兒回去拿點菟絲子和黃精,泡水喝。」那眼神意味深長,語氣揶揄。
我怔了怔,指向陸嘉淮,「您說他喝嗎?」
陸嘉淮老臉一紅,嘆了口氣,無奈道,「別鬧了!爺爺!」
老爺子突然仰天哈哈大笑,「幸虧從小到大,拿補品堆起了你強壯的體格子,要不然,戀愛了可怎麼辦啊!」
從小到大?
我又蒙了。
「丫頭,你知道我叫啥名嗎?」
我一愣,搖了搖頭,「他們都叫您神醫。」
「我姓陸,是這混小子的親爺爺!」他眉目里皆是驕傲的神色,「你真該好好感謝我,我把培育了二十年的良藥轉手給你了。」
我嘴巴張成了「O」型,彎腰九十度,「爺爺好!」
壞了!
這成真爺爺了!
我恭恭敬敬地坐著捧茶, 陸嘉淮靠在一側,眼神里滿是揶揄。
爺爺眼底含笑,「攸攸啊, 別緊張,去樓上嘉淮的房間玩玩。」
陸嘉淮神情一僵, 暗戳戳地瞥了爺爺一眼。
⻅他這反應,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好啊,爺爺,我現在就去。」
陸嘉淮跟著我起⾝,拉住我的⼿, 「哎,我房間沒好玩的……」
我撅起嘴,「讓我看看唄。」
「爺爺, 您讓不讓我看?」我對著爺爺,撒嬌道。
「樓上左轉第⼀間。」老爺⼦端起茶杯,無意狀開口。
聞言, 我快步⾛上了樓。
還沒輪到陸嘉淮阻攔,我便推開了房門。
房間內很乾凈、亮堂。
不過……床頭柜上有一個裱著相框的⼥孩照片。
我冷哼⼀聲, 狠狠瞪了身側的陸嘉淮,「好⼩子,讓我抓到了吧。」
陸嘉淮一臉無辜, 拉著我的胳膊,「別看了吧。」
「起開!」我快步走到床頭櫃旁,拿起了照⽚。
那⼥孩身穿迷彩服, 扎著高馬尾, 單⼿⽐耶, 大眼睛笑得彎彎的。
我蒙了。
這...這不是...我嗎?
軍訓時, 放在學校公眾號上的照片。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看陸嘉淮,「你這怎麼會有這個?」
他紅著臉, 將頭別到⼀邊,緊閉著嘴唇不說話。
等一下。
我需要捋一下思路。
我媽替我找了個神醫。
神醫是他親爺爺。
他親爺爺替我選中了他。
他房間床頭柜上擺著我軍訓時的照片。
「哼!」我突然反應了過來, 瞪大了雙眼, 「好傢夥!」
「套路!新套路!」我拿著相框輕輕打在他胳膊上, 「你們合夥騙我!」
「緣分!我們這叫緣分!」他趕忙解釋, 雙手把住我的雙臂。
他笑得合不攏嘴, 把我拽進他懷裡, 「crush 倒追, 你知道嗎?俞攸攸!」
「我看你⻤⻤祟祟出現在我樓下時, 我幸福的快要死掉!」
我埋在他頸窩處, 輕輕打著他的後背,「你個混蛋,那你還要看我笑話!」
他抱著我轉圈圈,「⼥⼈嘛,太容易得到的,都不會好好珍惜。」
「哼。」我輕哼,趴在他頸窩處, 「爺爺說我現在身體好得很,我現在就給你踹了。」
「那不行, 我虧空了,你得給我補回來。」
「咱倆是好搭檔,得互相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