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唇,眼神懇切。
「我知道因為我,讓你們產生了誤會,我很抱歉。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他……」
「姚小姐。」我打斷她,回頭,平靜地看著她。
「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我現在的生活很好,請不要再來打擾我。」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我邁步進去,毫不猶豫地按了關門鍵。
將她那張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臉隔絕在外。
12
會議結束,我剛走出合作公司的大門,就被人一把拉住。
是封澈。
他憔悴得幾乎脫了形,眼窩深陷,鬍子拉碴,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和酒氣。
「安安……」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卑微的乞求,「我們談談,就五分鐘,不,三分鐘就好!」
我用力想甩開他的手,他卻攥得死緊。
「封澈,放手!這裡是公共場合!」
「我不放!安安,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情緒激動,引來周圍人側目。
周遭的目光都聚在身上,讓我覺得有點尷尬。
想了想。
我指著樓下咖啡廳:「那裡聊。」
他大喜過望,連忙點頭。
電梯還有一個空位,我一溜煙鑽了進去。
等他下來時,只看見我的車絕塵而去的尾燈。
笑死,要是真坐下來談了,指不定又是一番糾纏,想走都走不了。
夜幕降臨。
忙完手頭工作。
剛打開手機就看到一大串不同號碼發的信息。
掃了幾眼,都是封澈發的。
字裡行間試圖勾起我們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你研究生錄取那天,答應和我在一起,我高興得繞著操場跑了好幾圈,差點被當成瘋子。】
【我們第一次旅行,在海邊,你怕水,卻還是讓我拉著你,一點點往海里走。你說你相信我。】
……
一條條,一幕幕,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我本就未曾痊癒的傷口。
十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放下就立刻放下。
那些甜蜜溫暖的瞬間,早已融入骨血,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
可是,瑕疵一旦出現,就再也回不去了。
驚覺自己還能被他影響時,我開始反思是不是工作量還不夠。
於是,我主動攬下公司最近的一個競標項目。
和團隊日夜奮戰。
時間緊,任務重。
我幾乎沒有合過眼。
在 ddl 前,那些情啊愛啊,全部都顯得不過如此了。
13
競標的日子很快到了。
我和團隊帶著精心準備的設計方案,早早來到招標現場。
在等候區,我意外地看到了封澈。
他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人交談。看到我,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朝我走來。
他的語氣有些激動:
「安安,你怎麼在這裡?怎麼不給我回消息?」
「參加競標。」我挑了前面那個問題回答。
「這個項目是天恆的重點項目。」他皺眉,「你沒告訴我你也參加競標。」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我們之間還有關係嗎?」
他的臉色變了變:「安安,別這樣。這個項目對天恆很重要,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所以呢?你希望我退出?」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頓了頓,「只是提醒你,天恆的勝算很大。」
「那就各憑本事吧。」
正好輪到我們團隊進場演示,我沒再理會他,帶著團隊成員走進會議室。
兩個小時的演示和答疑,我發揮得出奇地好。
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面對評委的提問,我應答如流,對設計理念的闡述也格外清晰有力。
走出會議室時,我看到姚詩晴等在外面。
她攔住我,壓低聲音:
「這個項目對天恆至關重要,我希望你能退出。」
我覺得有些好笑。
制止蘇蘇口吐芬芳的衝動,我問她:
「憑什麼?」
她微微蹙眉:「我這是為你好。」
「姚小姐,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要求我退出?天恆的員工?還是封澈的什麼人?」
姚詩晴的臉色白了白,咬著唇:「我和阿澈只是上下級關係,但我知道這個項目對他有多重要。你既然已經和他分手了,何必再來攪和他的事業?」
蘇蘇忍不住上前一步:「你算什麼東西?安安憑實力競標,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真當自己是老闆娘了?」
姚詩晴被蘇蘇的氣勢嚇得後退一步,眼眶瞬間紅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和封澈已經結束了,工作上的事各憑本事。你要是真為他好,就該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的專業能力上,而不是在這裡玩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戲。」
姚詩晴還想說什麼,被她的同事叫走。
她最後怨恨地看了我一眼。
回去的路上。
蘇蘇不停和我吐槽,最後又說回我眼光不行。
我哭笑不得。
我笑著拍了拍蘇蘇的手背,「行了,罵了一路了,喝點水潤潤嗓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蘇蘇灌了一大口水,依舊憤憤不平:「我就是氣不過!那對狗男女,一個裝深情,一個扮柔弱,絕配!鎖死算了!你別再心軟就行!」
我搖搖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語氣平靜:「不會了。」
有些傷口,疼過一次,就足夠銘記一生。
競標結果要一周後公布。
14
期間。
朋友攢了個局,說是給我慶生。
我推脫不了,只能去了。
一進門就發現不對勁。
玫瑰花、紅酒、燭光、落地窗。
最醒目的還是上面的字:祝安安三十一歲生日快樂。
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封澈寫的,我認得他寫安安這兩個字時的小習慣。
「安安,生日快樂。」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他的身後,有一大圈認識但是不熟悉的朋友。
大多是他的。
他捧著玫瑰,向我走來,柔柔地笑著。
氛圍很好。
但我只覺得頭皮發麻,想快速逃離。
我不喜歡這種讓人下不來台的方式。
這種像是被架在火爐上烤的感覺,很討厭。
當初他求婚的時候就是用這種方式,我雖然答應了,但是事後和他冷戰了好久。
我搶先一步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
「姚詩晴邀請我拜訪過她的住處了。
還以為我走錯了,回了以前的那個房子。」
封澈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滿是慌亂。
其實也挺巧的,朋友要拉著我去看百年難遇的流星雨。
流星雨沒看到,倒是淋了一身。
去朋友家重新換了身衣服。
剛要走就碰到了正回家的姚詩晴。
她想和我聊聊天,我沒同意。
打開門的時候側過身子,露出身後的布局,再一次發出了邀請。
我同意了。
因為我發現,兩個房子的裝修布局,甚至擺放位置都一模一樣。
她給我看了她裝修時的草圖。
紙都發黃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
一應俱全。
字跡也很熟悉。
同居時住的房子是我和封澈一起挑選的。
買的時候是個毛坯房。
明明手裡的預算夠買精裝房,直接拎包入住就好了。
我是個怕麻煩的,勸了他好久,他說什麼都不同意,非要自己設計。
拗不過他,我就同意了,陪他一點點按照他的設計理念布置我們的小家。
姚詩晴倚在門口,語氣滿是懷念炫耀。
「這是在一起的時候,阿澈和我一起畫的,他說以後我們的房子會按照這個來設計。」
「沈小姐,你覺得熟不熟悉?」
當時,我的手都在抖。
不是傷心,是氣的。
所以,此刻,面對這個拿著玫瑰、精心布置了這一切的男人,我心裡只剩下冰冷的厭惡。
他身後的朋友們還在起鬨:「答應他!和好吧封澈!」
「安安,別鬧脾氣了,你看封總多用心!」
「就是,十年感情哪能說散就散?」
15
我點開錄音公放,起鬨聲漸漸小了。
哪怕只有兩句話。
可以想像的空間卻很大。
封澈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捧著花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對了,記得把買房子的錢還給我。」
說完,我就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朋友們自動讓出一條通道,面面相覷,都有些目瞪口呆。
目光來回在我和他身上掃視。
似乎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
剛走出門口,裡面就傳出桌子玻璃落地的聲音。
我沒在意, 徑直離開。
16
競標結果如期公布。
我們公司成功中標。
團隊歡呼雀躍,蘇蘇抱著我又叫又跳。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眼眶有些發熱。
這麼多天的努力,沒有白費。
當晚, 團隊聚餐慶祝。
大家都很興奮, 喝了不少酒。
聚餐結束, 我站在餐廳門口等代駕。
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 露出封澈的臉。
「上車,我送你。」他說。
「不用,我叫了代駕。」
他下車走到我面前, 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我已經開除姚詩晴了, 我不知道她會和你說那些。」
我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淡淡地說:「那是你們的事,沒有必要和我說。」
封澈自嘲地笑了笑。
「能陪我走走嗎?最後一次, 我要離開這裡了。」
我拒絕得斬釘截鐵:「不能。」
他的神情很受傷,我沒有多看⼀眼, 上了⻋。
回去後不久, 他給我轉了⼀⼤筆錢。
遠超那套房子如今的價格。
17
後來, 偶爾從共友口中聽到封澈的事。
他被家族派去海外開拓市場,似乎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姚詩晴也離開了這座城市, 不知所蹤。
我和他的那段往事, 漸漸成了朋友們口中諱莫如深的過往,⽆人再輕易提起。
生活重新被工作和瑣事填滿。
我搬了新家,按照⾃己的喜好裝修,色彩明快, ⻛格大膽, 再也沒有⼀絲冰冷的純⽩。
蘇蘇常來蹭飯, 每次都嘖嘖稱讚:「這才對嘛!看看這配⾊,多有⽣命力!」
我笑著把切好的水果遞給她。
心⾥那片荒蕪的凍⼟,似乎在⼀點點復甦, 長出新的嫩芽。
……
三年後,在一個行業峰會上, 我再次見到了封澈。
他清瘦了不少, 精神看起來也不太好, 身邊跟著⼀位幹練的女助理。
聽說他這些年在海外過得也不如意, ⾝體垮了,但是又不甘心被家族放棄, 所以拖著殘弱病體也要出來找機會。
我們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微微怔了一下, 隨即對我點了點頭, 算是打過招呼。
我也禮貌地回以一笑,然後⾃然地轉向⾝邊的同事, 繼續剛才的討論。
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話語。
峰會結束那天晚上, 我收到了⼀條陌⽣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簡單的三個字:
【對不起。】
我看著那條簡訊, 看了很久。
然後, 平靜地按下了刪除鍵。
有些錯誤,一句「對不起」太輕, 無法彌補帶來的傷害。
而有些原諒,也早已沒有了必要。
天空放晴,陰霾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