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上。
未婚夫的初戀玩遊戲輸了,選擇了真心話。
被問到對初戀還有沒有感情。
我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卻瞥見未婚夫在給我剝蝦。
那一刻,我就知道。
這段感情,要結束了。
因為我,從不吃蝦。
1
看著封澈默默推過來的蝦,我沉下去的心,徹底死了。
他對我笑了笑,有些蒼白。
「安安,快吃吧。」
我看著那幾隻粉白剔透的蝦肉,整齊地堆在小碟子裡。
再一次不死心地開口確認:
「給……我的嗎?」
封澈點頭。
他看著我的方向,視線卻落在我身後的那道倩影上。
恍惚道:
「你不是最愛吃蝦了嗎?」
一瞬間,好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同時刺進我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密密麻麻的疼。
周遭所有的喧囂仿佛都褪去了。
我看著他眼裡的眷戀,只覺得諷刺。
他不是忘記了。
他是記錯了人。
愛吃蝦的人,是姚詩晴。
他們還沒有在一起前,三下鄉我和她同一隊。
有過幾次聚餐,每次她必點的就是蝦類的菜品。
微信名稱都是無蝦不歡。
我沒有什麼忌口,唯獨對海鮮,尤其是蝦,敬而遠之。
小時候一次嚴重的過敏讓我差點進醫院,自那以後,連聞到濃重的蝦腥味都會有些不舒服。
戀愛的第一天,我就明確地告訴過他。
那時的他,捧著我的臉,認真地像是個發誓的孩子。
「安安,你的所有習慣,我都會刻在腦子裡,絕不會忘。」
他也做到了。
從那以後的每一次約會,他都會提前確認菜單,確保沒有海鮮類。
甚至在他親戚家吃飯時,他都會特意提醒不要做海鮮。
可今天,不過是因為姚詩晴坐在我身後,不過是因為她剛剛搖頭否認了對他的感情。
他就慌了,亂了啊。
亂到把刻在腦子裡的、關於我的禁忌,都忘得一乾二淨。
亂到把本該屬於她的體貼,錯付給了我。
我看著那碟蝦,又抬眼看向封澈。
他似乎終於從那種恍惚的狀態里驚醒,視線猛地聚焦在我臉上,帶著一絲尚未收攏的驚惶。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垂眸,輕輕攪著手裡的湯匙。
姚詩晴放沒放下不重要。
重要的是,封澈從未走出過那段年少的愛戀。
我默不作聲地把蝦推回他面前。
聚會的後半段,我全程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開口,只一味地埋頭苦吃,時不時愣神。
2
聚會結束。
外面下起了大暴雨。
相近的同學會搭伴回家。
遠一點的,班長會讓單身的同學送回去,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問到姚詩晴時。
她下意識掃了這邊一眼。
低聲道:「天恆集團附近。」
我僵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身邊人。
天恆,是封澈家的。
封澈神色無常,沒聽到一樣。
仿佛剛剛的失態另有其人。
姚詩晴默了默,又補充:「沒事的,等雨小一點我自己回去。」
班長想了想,一拍腦袋。
「封澈,你不就是天恆的老闆嗎?那邊的路你倆熟,要不你們先把詩晴送回去,再回家?」
姚詩晴咬了咬唇,看向封澈,眼底隱隱期待。
封澈側頭問我:
「可以嗎?」
「你身子受不了寒,要不你先回去,我送完她就回家。」
明明是詢問的語氣。
他的手指卻已經點開了打車軟體。
目的地是我們的家。
我抬眸看他,眼含淚光:「你……」
還沒說話,就被班長打斷。
班長站在我面前,熱情開口:「我瞧著你臉色慘白慘白的就覺得不對勁,這裡可是通風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咱們兩家住得近,正好,回去的路上,我把你嫂子給你打包的土特產給你捎上。」
我最後看了封澈一眼,發現他已經鬆開了我的手,正準備掏鑰匙。
死死壓住湧上來的眼淚,跟在班長後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車上。
班長滔滔不絕地講著他的小兒子。
我時不時回兩句,興致缺缺。
看著不斷打在玻璃上的雨滴,閉上眼睛。
當年封澈和姚詩情在一起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除了我。
3
我撞見過兩人在小樹林裡濃情蜜意,互訴衷腸,語氣里都是對未來的美好想像。
也撞見兩人在小樹林裡大聲爭吵,苦苦哀求,默不作聲,最後分手。
我和封澈本來是沒有什麼交集的。
他第一次見我是在他分手那晚,我扛著天文望遠鏡在小樹林裡邊觀察邊做筆記。
筆不小心掉了。
撿起來時和他猩紅的雙眼四目相對。
只一眼,便錯開。
誰都沒說話。
第二次是來年開學,因為學生會的工作有了聯繫方式。
漸漸地聯絡起來。
是他追的我。
整整兩年。
動靜大到整個學校都知道。
校園牆上時不時出現我們倆的名字。
俗話說得好,好女怕纏郎。
更何況是優秀帥氣的纏郎。
考上研究生的那天,我答應了他的表白。
在一起後,有次趁著醉酒我問他為什麼和姚詩晴分手。
他大大方方地表示是兩人觀念不合。
和我聽到的大差不差,但我還是有些吃味。
我借著酒勁,又問:「那你還喜歡她嗎?」
他捏了捏我的臉,笑得無奈又寵溺:「小傻子,我要是還喜歡她,怎麼會追你兩年?我現在、以後,喜歡的都只有你沈安一個。」
那時他眼神清明,語氣篤定,我信了。
可此時,我卻陰暗地想。
當年他那麼大張旗鼓地追求我,是不是為了向某人證明什麼。
而我是一個最有力的證據。
畢竟,我是當年那場無聲分手的唯一目擊者。
他需要向我,或許更是向他自己證明,他封澈,早已不在乎姚詩晴。
車子在半路停下。
過了一會。
班長從樓上提出一大袋土特產塞給我,咧著嘴笑:「你嫂子特意交代的,說你愛吃這些乾果,多吃點啊!」
我眼眶發熱,努力扯出一抹笑。
「謝謝班長,也替我謝謝嫂子。」
車子繼續發動。
回到家後。
洗去一身的疲憊。
過去近兩個小時,他只給我發了條信息:【安安,公司這邊臨時有事,晚一點回去,不用等我了,你先睡。】
放下手機。
我以為會睡不著。
沒想到聽著外面雨聲。
很快就睡過去了。
4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應該很晚,因為我醒過來的時候他還在睡。
他生物鐘一向很準,滿八個小時自動醒。
而現在是中午十一點。
昨天晚上聚會結束是十點。
至少五個小時的共處。
這讓我很難不去想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麼。
好友重聚,小酌一杯,舊情復燃?
不斷湧上來的酸澀緊緊圍繞著我。
腦海里各種想法差點令我喘不過氣。
我逃也似地去洗漱。
準備換衣服時,卻發現手裡的這條是白裙子。
和姚詩晴的那條很像。
下意識的,我很不喜。
打開衣櫃。
發現裡面大半都是白裙子。
只有一小半五顏六色的衣服被擠在角落。
認出了那是自己很久之前買的衣服。
我恍惚了片刻。
明明自己喜歡的是具有生命力的各種色彩啊。
為什麼都是白色的衣服?
想了想。
才想起來。
自從同居後,封澈就喜歡上了為我搭配第二天的衣服。
他笑著說,希望我的一切可以經由他手,他想要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他的。
我也很欣喜,認為男朋友對自己上心是好事。
只當是情侶間的小情趣,甚至為這點親密感到甜蜜。
後來覺得白色穿多了有點倦,也會問他為什麼總是白色的衣服。
他說,我的安安是世界上最完美無瑕的人,只有無瑕的白色才配的上你。
他說我穿白色好看,清純又溫柔。
我便也漸漸習慣了,習慣了這滿眼的素凈。
可今天,看著這條白裙子,看著鏡子裡臉色同樣蒼白的自己,一股強烈的厭惡感猛地竄了上來。
我用力將裙子扔回衣櫃深處,翻找出角落裡一件許久未穿的亮紅色連衣裙。
換好衣服,化了個淡妝,看著鏡子裡終於有了些血色的自己,我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走出衣帽間,封澈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5
看見我,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艷,緊跟著的,是微微蹙起來的眉頭。
「怎麼穿這件了?昨天不是給你準備了那條白色蕾絲邊的裙子嗎?」
「不喜歡這件?」
他放下手機,走過來從後面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頸旁。
「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白色更適合你,紅色太扎眼了。」
扎眼?
是了,姚詩晴昨天穿的就是一條素白的長裙,長發飄飄,我見猶憐。
而我這身紅,要是站在她面前,確實顯得扎眼突兀。
我掰開他的手,轉身面對他。
「偶爾換換風格,不好嗎?」
他看著我,眼裡有片刻怔愣,隨即笑了笑。
抬手想摸我的頭髮,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氣氛有些凝滯。
「隨你吧。」
他收回手,淡了下來:「你高興就好。」
他轉身走向浴室,關門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複雜,帶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看著他關上的浴室門,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包,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裡面的水聲停了。
「封澈,我約了蘇蘇逛街,晚上不回來吃了。」
裡面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他悶悶的聲音:「好,路上小心。」
6
見到蘇蘇,她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猛地拍手。
「我去!沈安你終於捨得把這件壓箱底的戰袍穿出來了!早該這樣了!你看看你,多明艷動人!比之前那些白裙子好看一萬倍!」
她拉著我轉了個圈,嘖嘖稱讚。
「怎麼,你家那位終於捨得讓你換個風格了?」
我搖頭,勉強笑了笑:「沒有,是我自己想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