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人看上去不過四五十歲的模樣,不過帶著那么小的孩子確實也容易被誤會。
女人笑了笑,道:「搬來這個小區後,我還是第一次和人說這麼多話。我叫李青青,你呢?」
「喬楠。」
5
李青青是個很溫柔的女人,至少給我的感受是這樣。
那天和她閒聊後,我回到了家裡。
我想老天安排我遇見李青青肯定有它的用意,或許是想讓我通過李青青了解腹中的這個孩子。
或許這個孩子變成現在這樣有隱情。
晚上,林盛忙到很晚才回來。
「項目不順利嗎?」我關心地詢問。
林盛嘆了嘆氣,「不算,項目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你安心養胎就行。」
「孩子怎麼樣?今天沒鬧你吧?」
因為不確定腹中孩子是否醒著,他用詞很謹慎。
我嘆氣,「還是那樣。真不知道做了什麼孽,讓我遇上了這種事兒。」
林盛繞到我身後替我捏肩,寬慰道:「別這樣說。畢竟這孩子身上帶著我們倆的基因。」
我冷哼了一聲。
「楠楠,其實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面冷心熱的人。雖然你沒說,但我也知道,你肯定也捨不得這個孩子。」
搞笑。
「你憑什麼說我捨不得?」
林盛笑道:「你就別和我演冷漠了。以你的性子,要是真不想留下這孩子,今天就去醫院把她打掉了。」
「好啦,心軟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沒必要一直端著不承認嘛。」
呵。
我感覺林盛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既然你這麼了解我,就不怕我今天真去醫院把孩子打了?」我反問。
他握著我的手,一副早有準備的樣子。
「我怎麼不怕?」
「因為擔心你和孩子,我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還好家裡有王阿姨在,我早上走之前專門讓她好好關注著你,如果你真要去醫院,王阿姨會告訴我。」
我面上表情不變,「原來如此。」
林盛見我沒生氣,從身後抱住我,像只小貓似的蹭我的頭髮。
「楠楠,你不要怪我,我只是太擔心你了。」
「流產對身體的影響太大了,我也怕你就此失去做母親的機會,怕你以後老了會後悔……我只是想好好保護你,好好守著你過日子。」
我轉過身,回抱住林盛。
「我知道,你費心了。」
我輕輕捻著他的耳垂,心中琢磨著林盛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還是說他一直都這樣,只是他以前藏得實在太好了?
話說得那麼漂亮,仿佛處處都為我考慮,實際上是變相地在控制我的想法。
可留下這個孩子對他究竟有什麼好處?
他就不怕這個魔童也毀了他的下半生嗎?
6
次日我醒來時,林盛已經早早地去了公司。
床頭放著熱好的牛奶。
想到林盛提起項目時頭疼的樣子,我給最信任的小助理髮了條信息。
讓她留意林盛在工作室的動作,同時把林盛手中負責的項目同步給我。
因為心中有太多關於李青青和這個孩子的疑問,我開始每天下樓偶遇李青青。
偶遇次數一多,我們倆便熟絡了起來。
【賤不賤吶,這女的是沒有朋友嗎?天天看見這晦氣黃臉婆我都要吐了!】
腹中胎兒每天雷打不動地罵李青青。
罵完李青青又瘋狂折磨我。
每次看見我虛弱的模樣,李青青眼中都會流露出一絲心疼。
「我還是頭一次見懷孕三個月就這麼憔悴的……這月份大了可怎麼辦啊?」
她蹲下身,對著我肚子輕聲哄:「小傢伙,你在裡面別鬧騰了,讓你媽媽輕鬆一些吧。」
【啊!!主包真是氣死了,看見這張臉就覺得噁心!】
【不要靠近主包!】
「對了,我從老家帶了些酸杏,說不定能緩解你的孕吐,你在這兒等我,我上樓拿!」李青青直起身,轉身就要走。
「青青姐!我能和你一起去嗎?」我著急道。
這是個好機會!我一定要把握住。
李青青有些猶豫。
【哼,某些人的謊言要包不住咯。】
【她怎麼敢答應?要是真的讓這女的上樓,她保姆的身份不就被拆穿了嗎?】
【心虛的樣子也令人作嘔。】
「不方便也沒關係。」我趕緊補充。
李青青笑了笑,道:「沒什麼不方便的,只是家裡稍微有點亂。你不介意就行。」
「怎麼會呢。」我快步走到李青青身旁。
樂陽怯生生地看了看我,又躲到了李青青的衣服後面。
相處幾天我也發現了,樂陽這孩子性子靦腆,我在的時候她都很少說話。
【死裝,我看她一會兒怎麼收場。】
李青青用指紋解開鎖,「家裡本來也亂糟糟的,就不用換鞋了。」
因為李青青家就在我們樓下,所以戶型一模一樣。
裝修時前任屋主喜歡的歐式風格,李青青搬來後還沒有重新裝修。
【我就說怎麼敢大搖大擺地帶人進來,原來是僱主不在家啊!前世我怎麼沒看出這老女人這麼有心機。】
腹中胎兒一邊吐槽房子裝修老氣,一邊瘋狂吐槽李青青。
家裡確實是有些雜亂,客廳和廚房都堆放著紙箱,還有拆開後還沒歸置的行李。
李青青有些尷尬,道:「這些都是搬家帶過來的行李,一直想著收拾,但……」
她嘆了嘆氣:「可能是人老了,我現在總覺得幹什麼事兒都提不起勁兒……每天照顧樂陽就好像已經把力氣用完了。」
說完她又覺得不太對,「樂陽這孩子很省心,是我自己太累了……」
我點點頭,樂陽這孩子確實乖巧。
我看她的狀態像是心力被消耗光了,大機率是心理病了。
李青青從冰箱找出酸杏給我,「我以前懷孕的時候也是孕吐得厲害,含著酸杏就會緩解很多。」
我明知故問道:「樂陽這麼安靜的孩子,胎兒時期也鬧人嗎?」
李青青的臉色有些難看,眸子裡的光也暗淡了。
「不是樂陽。」
我心中瞭然。
「樂陽還有哥哥或姐姐?怎麼沒聽你提起過呢?」
李青青的表情一僵,手微微顫抖。
我攥緊了衣袖,是我太卑鄙了。
想用這種方式撕開別人已經結痂的傷口。
李青青怔了會兒,重重嘆了嘆氣。
「樂陽有個姐姐……不過已經去世一年了。」
我裝作驚訝,「怎麼會這樣……對不起青青姐,我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李青青眼眶有些紅,她搖頭道:「沒事,這一年的時間我已經想通了,是我和那個孩子親情緣淺,沒有母女緣分。」
【啊!賤女人,拿主包的死裝可憐!你要是真這麼傷心,你當初怎麼不跟著我一起死!】
【而且主包才死了一年,你就能正常生活了,我看根本就沒愛過小孩,表演性人格吧!】
腹中魔童被刺激到,持續發出尖叫聲。
我實在忍不住,使勁扇了肚子一巴掌。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魔童不叫了。
青青姐也愣住了。
就連在一旁玩耍的樂陽也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
呃……衝動了。
「那個……肚子有點癢……」
青青姐拍了拍胸口,「你嚇死我了,癢你就撓,可不能再這樣了!」
魔童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拍暈了,反正是沒有聲音了。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或許可以打探出關於這個孩子的事情。
於是我借著想幫忙收拾行李的由頭留了下來。
青青姐倒也不敢真的讓我幹活,可能也是想尋個說話的人。
「這些都是老房子的物件,其實這些東西都不值錢,之前搬家的時候也想過要不然全部扔了重買……但還是捨不得。」
我看著其中一個紙箱中裝的全是年輕女孩的衣服,都是這幾年很時興的牌子和款式,其中還有洛麗塔的裙子和漢服。
「這些都是我大女兒的衣服。她的名字叫樂悠,是個愛漂亮的姑娘。」
樂悠。
一個飽含祝願的名字。
沒有望女成鳳的期盼,只盼望她快樂無憂,悠哉如願地生活。
還有一個小箱子,裡面裝的是一些徽章。
我懂,這個也叫吧唧,我之前追番的時候也買過。
「我也不懂這些小鐵皮是什麼,但是這些都是她的寶貝。還記得有一次我路過文具店,看見有個小鐵片和她房間的小娃娃長得一樣,就順手買給了她。」
「她很感動?」
青青姐苦笑了一聲,「她踩爛了,因為她說那個是盜版。」
「那時候我不理解,覺得都是鐵片,怎麼一個正版就要貴幾倍了?後來她走了,我才慢慢了解年輕人的這些文化。」
說到這兒她有些感傷,「早知道那時候我就不和她爭了……」
「她去世是因為這件事?」我有些不敢相信。
青青姐搖頭,「也不單單是這件事情。」
她倒了一杯溫開水,扶著我坐了下來。
「其實換了環境後,我本來打算把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裡,但你和我有緣,你要是想聽,我就講給你聽,也當是對過去的告別了。」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青青姐喝了一口溫水,緩解情緒後講起了關於樂悠的事情。
樂悠的父親是個好吃愛玩的男人。
不務正業,家裡的開銷都靠青青姐一個人。
因為要養活一家子,青青姐早上出門擺攤賣早餐,晚上又要出門賣煎餅。
所以接送樂悠和平日照顧樂悠的事都靠樂悠奶奶。
樂悠五歲那年,她爸出門打牌時出了車禍沒了。
六歲那年,奶奶也因為冠心病走了。
所以從上小學開始,青青姐便將早餐攤挪到了小學門口。這樣既能送她上學,又能掙錢。
但樂悠覺得青青姐在校門口賣早餐很丟人,因為這事哭鬧過幾次。
青青姐只能把早餐攤挪到了距離學校好幾條街的地方。
後來上了初中,青青姐靠這幾年攢的錢開了一間很小的早餐鋪子。
早上賣早餐,中午賣盒飯,晚上還賣會兒煎餅,忙得連軸轉。
可就這樣,她也不算缺席樂悠的成長。
不管是家長會還是學校活動都會閉店參加。
每天閉店回家也會變著花樣做飯菜,努力找共同話題,想拉近她和樂悠的關係。
「可我和這孩子就像是相斥的磁鐵,我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
上了高中後,樂悠對她的態度更加冷淡。
除了要生活費以外,基本沒有更多的交談。
為了讓樂悠高興,她平時想買的東西,只要在能力範圍以內,青青姐基本都給了。
幾千塊的手機,幾千塊的平板,上百一條的裙子,一次買幾百塊的周邊……
基本穿不了幾次但價值上百的 cos 服。
青青姐說到這兒忍不住加重了語氣:「我已經盡力了!但是 3 萬的演唱會,我是真捨不得。」
她眼眶紅透了,「我那早餐鋪子就掙個辛苦錢,三萬塊是我們家接近一年的生活費啊。」
原來是樂悠班裡有幾個一起追星的女孩,準備高考結束後一起出國看演唱會順便旅遊。
青青姐拒絕拿三萬塊讓她出國追星,兩人因為這個大吵了一架。
後來青青姐便在她衣服兜內發現了一張滿是詛咒和謾罵的紙條。
「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我差點心痛到暈過去,你能想像嗎?我最愛的女兒用最骯髒的詞辱罵我,用最惡毒的話詛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