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晚上,羅浩下班回來,見我做好了飯,抱著我邊親邊叫老婆大人。
他看著我的眼睛裡有光。
我在精神病院孤獨地生活了很多年,渴望溫馨的家庭生活。
如果今天我離開羅浩,就算我的病好了,也很難回到從前。
美好的生活對我來說將是遙不可及。
我太貪心了,既要他的柔情蜜意,又要他不受傷害,還要他不知道我的病情。
掙扎許久後,我想到一個法子。
夜深人靜,當羅浩開始撩撥我時,我提出玩點刺激的。
他笑我開竅了,並在我的引導下將我的雙手綁了起來。
身體的束縛和情感的迸發,令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體驗。
情到濃時只想生生世世在一起。
「曉曉,我愛你,我們結婚吧。」
「好,一言為定。」
第二天早上,羅浩在廚房忙前忙後,看著他的背影,我笑成了眯眯眼。
家務活要一起分擔,我進廚房盛了一碗粥,因轉身太快,意外碰到他的胳膊。
恰好他回身,米湯撒了出來,倒在他胸前。
羅浩疼得捂住胸口直吸氣,怕我擔心又刻意壓著聲調。
他沒穿睡衣,只系了一件薄薄的圍裙。
滾燙的米湯澆在胸口的嫩肉上,肉眼可見地鼓起一片水泡,上面還附著了米粒。
我想把米粒弄下來,又怕感染,最後不顧他的反對,送他去了醫院。
醫生給他的傷口做了清創,打了消炎針,抹了燙傷膏,讓他在休息室觀察一晚。
我去藥房拿完藥,找醫生詢問出院後的注意事項。
醫生特意交代,燙傷的恢復期長,胸口的皮膚不要再貼東西遮瑕。
「遮瑕?」我沒明白醫生的意思,一時有點懵。
「他胸口有個紋身,用肉色貼紙遮著,所以燙得不嚴重,但周圍的皮膚是二度燙傷,不要粘貼任何東西。」
我顫著聲音追問:「是蝴蝶形紋身嗎?」
「差不多,巴掌大小。」
我愣在原地,原來不是幻覺!
他到底是誰?
我翻出那則尋人啟事,撥通了聯繫人的電話。
5
電話很快接通。
「喂,您好,」我急切地說道,「我叫蘇曉,我在網上看到您發的尋人啟事,我男朋友前胸有個巴掌大的蝴蝶紋身,他可能是您要找的人,我們能當面聊聊嗎?」
對方沒有回答。
「喂,喂?你在聽嗎?」
電話那端有呼吸聲,但始終沒人說話,幾秒鐘後對方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我直犯嘀咕:「難道遇到了騙子?」
我煩躁地回到病房,卻見羅浩正盯著手機出神。
他眉頭緊鎖,表情凝重,眼神慌亂。
我內心一驚,莫非剛剛接我電話的人是羅浩?
賊喊捉賊幾個意思?
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曉曉,過來,」見我站在門口,羅浩恢復了笑臉,朝我招手。
我磨磨蹭蹭地過去,坐在床邊。
羅浩拉著我的手,讓我別自責難過,他一點兒都不疼。
還說,要收拾東西跟我一起回家。
我把醫生的醫囑拿出來,他才同意留院觀察一晚。
羅浩留在醫院,我就能回去收拾行李跑路啊。
我打了個哈欠,見我又累又困,羅浩沒留我陪床,叮囑我出門注意安全。
我火速離開了醫院。
回家後,我正在收拾行李,燈突然滅了。
從窗戶望出去,居民樓有電。
可能家裡的電線老化跳閘了,電錶箱在地下室,我不太敢去弄。
索性就用手機電筒照亮,繼續收拾行李。
不一會兒,門外有人敲門。
「誰啊?」這麼晚了,我獨自一人在家有點兒害怕。
「小蘇姑娘,我是隔壁陳大爺。」
確實是陳大爺的聲音,我連忙打開門:「您老有事嗎?」
陳大爺笑著遞給我一袋蘋果:「我家停電了,我腿腳不方便,麻煩你去地下室拉一下電閘。」
我想拒絕,話到嘴邊又打住了。
這層樓有四戶,其餘兩戶不常住,只有我家和陳大爺經常見面。
雖然陳大爺脾氣不好,但對我和羅浩很熱心,有好吃的會給我們拿來嘗嘗。
現在他有難處,我不能不管,得去一趟地下室。
以前我沒去地下室處理過電閘,就和陳大爺打視頻。
在陳大爺指揮下,我順利找到地下室的電錶箱,並將電閘復位。
聽到他確認家裡來電,我鬆了口氣,掛掉了視頻電話。
進電梯後,電梯門合上又打開,我按了幾下關門鍵,門依舊沒關上,甚至因為等待超時發出蜂鳴聲。
難道電梯卡住了?
我正要出門查看,忽然想起近期看到的新聞,有人惡意阻止電梯關門,專等電梯里的人出門查看,再伺機行兇。
我警覺地退到電梯角落,邊觀察電梯門,邊給物業打電話。
可能時間太晚,物業值班人員沒接電話,但我假裝對面有人,大聲說:「物業值班室,電梯故障停在地下室,麻煩派人來檢查。哦,馬上過來,好的好的,我等你們。」
話音剛落,電梯門合上了。
看來剛剛果真有人在電梯外面使壞,我後怕得嚇出一身冷汗。
細細想來,從下樓到我回到電梯這段時間,電梯一直停在地下室。
意圖不軌的那個人,應該比我先到地下室。
難道是這個人弄壞了我家和陳大爺家的電閘?
細思極恐,這人會是誰呢?
這個城市我認識的人很少,除了幾個下班變路人的同事、白醫生,就是羅浩。
我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試探地撥通了醫院急救室的電話。
醫生說,我走後不久羅浩就匆匆離開了醫院。
果然是他,我腦子裡轟一聲炸開了。
6
電梯上行到我家樓層,停下了。
我怕壞人在家門口等著,所以不敢回家,於是按了一層,打算不要行李,先離開這裡。
可電梯門合不上。
門外又有人?!
我再次給物業打電話,還是沒人接,就故技重施假裝物業馬上過來,但這次沒用了。
躲在電梯外面的人料定我不敢出去,一直按著開門鍵。
電梯門再次發出超時的蜂鳴音。
尖利的聲音刺激我的耳膜,未知的恐懼令我的精神到了崩潰的邊緣。
我不能確定電梯外真的有人,報警不合適。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直接撥通了羅浩的電話。
「羅浩,你到底想幹嘛!」
「曉曉,怎麼了?你待在家裡,我正趕回來。」他可能在跑,有沉重的喘息聲,背景有公交車報站的聲音。
「電梯外面的人不是你?」我疑惑地問道。
「你出門了?」羅浩的音調有些發抖,「你站在原地,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我很快就到!」
「羅浩,你快點兒,我好怕。」
可能是羅浩這通電話起效了,電梯門合上了。
電梯開始下行,期間有一對母子上了電梯,我和他們一起到了一樓。
時間太晚,單元門外有些暗,但我跟著母子倆向外走,不覺得害怕。
剛走幾步,側面跑過來一個人。
「蘇曉,我回來了。」
是羅浩。
他身上穿著不合身的寬大風衣,腳上是拖鞋,看樣子,來得很匆忙。
我委屈地撇撇嘴:「剛剛電梯外面有壞人,嚇死我了。」
他低聲說:「外面冷,回家說吧。」
也行,我要回家拿行李。
我和羅浩回到家,關上門後,他直勾勾地盯著我。
也許是他穿得太單薄,此時他的臉色異常蒼白,眼睛紅彤彤的,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詭異。
他這副模樣很陌生,我有些害怕。
我腦中閃過他胸口的蝴蝶紋身。
他為何騙我沒有紋身?他到底是不是張橋?
有很多問題想問清楚,又覺得既然要離開,何必多此一舉。
我拉著行李箱要走,羅浩攔住我:「你沒話和我說嗎?」
本來我不想提,他不友好的態度點燃了我的火。
三年來的相識相知相愛,被他親手摧毀了。
愛情走到盡頭只剩一地雞毛。
我憤憤地說道:「明明你有蝴蝶紋身,為什麼要騙我?你就是張橋,別想抵賴!」
他咧開嘴,笑得誇張:「蘇曉,眼見不一定為實,我是不是張橋,你親自檢查啊。」
「查就查,今天,我要當面拆穿你!」
「好啊,來吧。」羅浩勾唇笑著示意我動手。
我咬著牙脫掉羅浩的寬大風衣。
裡面露出一件艷麗的連體服。
也不知他找哪個病友借的,看上去很奇怪也很搞笑。
我想停手,但被羅浩挑釁的眼神一激,拉開了連體服上面的拉鏈。
羅浩的胸口完完全全展示在我面前。
我發現了異常,他胸口的皮膚竟然未被燙傷。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我愣怔片刻,反應過來後迅速後退:「你不是羅浩,你是誰?」
「蘇曉,你怎麼能忘記我呢?」他張開雙臂,那件連體服展開了,儼然一隻巨大的蝴蝶。
7
「你、你是?」我努力回憶,可記憶缺了一塊兒。
他看出我的迷茫,冷笑道:「看來,我得讓你重溫舊夢。」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直覺告訴我,一定不是好事。
遇到危險,跑為上策。
我把行李箱推到他身上,拉開門跑了出去。
電梯在下面,等電梯上來肯定遲了。
如果走樓梯,我一定跑不過這個男人。
進退兩難時,我看見陳大爺家的門半開著。
我連忙衝進去,火速反鎖門,將那個男人擋在外面。
「陳大爺,打擾了,外面有壞人,我想用你的手機報警。」我站在臥室外面喊了幾聲。
陳大爺可能睡了,沒聽到。
那個男人開始撬門,我連忙進到臥室,打開燈。
抬眼望去,陳大爺呈大字型趴在床上,可身首已分離。
他的頭顱擺在窗台上,正面對著我,灰白色的眼珠在注視我。
「啊啊啊……」我驚聲尖叫。
我想起來了,我爸媽也是這麼死的。
「蘇曉,現在記起來了吧?」男人站在我身後,陰惻惻地笑。
塵封的記憶像泄閘的水,在腦海里翻滾流淌,一下下撞擊著我脆弱的神經。
十年前的深夜,一個穿蝴蝶連體服的男人潛入我家。
他割下我爸媽的頭顱,擺在窗台上,逼迫我全程觀看,還用殘忍的手段凌辱虐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