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間在網上看到一則尋人啟事。
「張橋,男,24 歲,胸口有蝴蝶形紋身,重度精神病患者,極度危險,提供線索請撥打 138***,重謝!」
告示下面是一張照片,竟與我男友有幾分相似。
我扭頭望向廚房,卻見男友舉著尖刀朝我走來。
1
「你、你幹什麼?」我倒吸一口涼氣,條件反射地向後退。
男友羅浩步步緊逼:「曉曉,你往哪裡跑?」
他手裡的剔骨刀發出森白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捅穿我的心臟。
難道羅浩是尋人啟事裡的精神病人張橋?
「啊啊啊……」我撒腿向門口跑去。
「曉曉,站住!」羅浩緊追其後。
精神病殺人不犯法,我可不想做枉死鬼。
羅浩身高體壯,打又打不過,逃跑是上策。
門是唯一的出口,可門怎麼都推不開。
難道羅浩提前將門反鎖了?
我腦子裡的一根弦繃了起來。
此時羅浩已來到我面前:「曉曉,你要去哪裡?」
當然是跑了,我拼盡全力地推搡他。
動作幅度過大,羅浩的睡衣扣子崩開,露出一個紋身。
形狀如一隻振翅的蝴蝶。
蝴蝶?蝴蝶!
早年的恐怖經歷一股腦兒襲來。
我面前出現一隻體型巨大的蝴蝶,蝴蝶的雙翅將我全身裹起來,令我喘不上氣。
必須脫離蝴蝶的掌控,才能活。
求生的本能令我瘋了般撞門,門閂都鬆動了。
「曉曉,你在幹什麼?」羅浩拉住我的胳膊。
我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縮回手後,我繼續拼了命地撞門。
「轟」的一聲巨響,門直挺挺倒下去了。
在慣性作用下,我摔倒在門板上,一時爬不起來,渾身抖如篩糠。
羅浩胸口的蝴蝶離我越來越近,與我面前的巨型蝴蝶合二為一,形成一個邪惡的蝴蝶巨人。
他用刀尖扎我,扇我耳光,用尿液淋我,罵我是下賤的婊子……
我生不如死。
想活,只能弄死他!
求生本能令我抓起身邊的東西,不顧一切地朝蝴蝶巨人刺去。
「啊……」
羅浩的慘叫聲喚回我的部分意識。
蝴蝶巨人消失了。
此時此刻,我騎在羅浩身上,握著剔骨刀,刀尖抵在他脖頸上。
羅浩雙手握住刀刃,鮮血滴下去,染紅了他的整個胸膛。
「曉曉,住手,我是羅浩啊!」他高聲喊道。
羅浩是我的男朋友。
可今天發生的事太突然了。
他竟然是危險的精神病人,是惡貫滿盈的蝴蝶巨人。
我大腦里一個聲音說:「殺了他,否則他就要殺了你……」
我握緊了刀,但另一個聲音說:「忘記他,好好活下去。」
對,我想起來了,傷害我的那個蝴蝶巨人,已經消失了。
我無需再怕他。
理智戰勝一切,我放下了刀。
此時,隔壁鄰居陳大爺出來了。
「你倆在門口吵吵什麼呢?」陳大爺不滿地嘟囔。
羅浩藏起受傷的手,抱歉地答道:「我正在做飯,想讓曉曉幫忙,她不願意,跟我鬧脾氣呢。」
「鬧脾氣就把門拆了?」陳大爺不可置信地搖搖頭,「你們年輕人啊,又懶又作。」
陳大爺發現了地上的刀和羅浩衣服上的血跡,驚得一個勁後退。
「出大事了,」陳大爺慌忙掏出手機,「不行,我得報警!」
明明我是受害者,可羅浩受傷了,警察來了我更說不清。
「不要!」我喊道。
「不要!」羅浩與我異口同聲。
2
「陳大爺,您誤會了,我和曉曉鬧著玩呢,以後我們一定注意分寸。」羅浩解釋道。
為了息事寧人,我也附和道:「這門變形合不嚴,我們正拆掉換門,吵著您了吧。」
見陳大爺還不相信,羅浩指指衣服,「這不是血,是炒菜用的番茄醬,剛剛不小心擠到身上了。」
「那你這手?」陳大爺指著羅浩正咕咕冒血的手問。
「咳,切菜不小心弄的,做飯太難了,一會兒做好了給您端一碗嘗嘗。」
「不必了,我吃過晚飯了,」陳大爺順利被帶偏,「年輕人就該勤快點自己做飯,外賣哪能天天吃。」
「對對對,您老教育得對。」羅浩笑著送走陳大爺。
我趁機要溜,卻被羅浩強行拉回屋內。
既然跑不掉,就要直面暴風雨。
我坐在床沿上,羅浩蹲在我面前:「曉曉,你為什麼要跑?」
「你要殺我,我不想死!」我直言道。
「殺你?」羅浩蹙著眉問,「我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你有病,」事已至此,我必須坦白尋人啟事的真相。
「你懷疑我?」羅浩氣惱地脫掉睡衣,「你自己看!」
他的胸口一覽無餘,什麼都沒有。
「現在知道我不是張橋了吧!」
我輕咳一聲,低聲問道:「那你幹嘛反鎖門,不讓我出去?」
「反鎖門?」羅浩委屈不已,「這棟樓的入戶門是朝里開的,推不開!」
呃,我犯了個低級錯誤。
今晚我太衝動了,被一則尋人啟事影響了判斷力,差點出人命。
「羅浩,是我錯怪你了。」我自知理虧,誠懇道歉。
「曉曉,真有你的。」羅浩噘著嘴埋怨我,「你發起狠來太嚇人了,毫不猶豫對我動刀子。」
「羅浩,對不起啊。」我撒著嬌哄他,「以後我百分百相信你。」
「光說不夠,得用實際行動補償我。」羅浩壞壞地沖我撅起嘴。
我紅著臉在他唇瓣上輕啄一口。
不及一秒的碰觸迅速點燃了他的慾火。
羅浩將我壓在床上,狠狠吻著。
「曉曉啊曉曉,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那麼愛你,你竟然懷疑我。」
「罰你做我老婆,一輩子補償我。」
「……」
說起來,我和羅浩認識三年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他公司樓下。
我丟了手機,著急聯繫重要客戶,剛巧遇到他,他沒當我是騙子,還幫我解決了難題。
為了感謝他,我請他吃飯,他送我回家,一來二去就熟了。
一年前,我和羅浩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
我缺乏安全感,上個月才搬到他家,但堅持一人一間臥室。
羅浩從未做出逾越之舉,始終對我呵護有加,體貼入微。周圍鄰居都說我有福。
今晚的烏龍事件成了神助攻,讓我徹底地接納了他。
第一次親密接觸,令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愉悅體驗。
這一刻,我突然對幸福有了具象化的概念。
「羅浩,我們結婚吧。」
「好啊,求之不得。」羅浩彎著唇翻了個身。
此時,一束燈光落在他胸口。
那裡,有一個手掌大的蝴蝶形紋身。
我第一反應是眼花看錯了,於是搓搓眼睛又看了一次。
羅浩的胸口果真有個蝴蝶形紋身。
蝴蝶予我有種難以控制的魔力,蝴蝶紋身活了過來,展開翅膀朝我襲來。
「啊……」我從床上滾到床下。
3
羅浩扶我起來:「曉曉,怎麼了?」
「蝴、蝴蝶,你胸口有隻蝴蝶!」我推開羅浩,抓起檯燈朝他砸去。
他閃身躲開,驚呼道:「別激動,小心傷著自己。」
「你到底是不是張橋?」我瞪著他。
「當然不是,」他苦笑道,「你才向我保證過,要相信我,剛剛還說要嫁給我。」
「我、我……」我一時語塞,「可你胸口真的有個蝴蝶紋身。」
羅浩主動撩開衣襟:「喏,你自己看。」
他胸口白凈一片,沒有任何紋身,更別說蝴蝶。
「這、這……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他輕撫我的頭:「你最近總加班,是不是壓力太大?要不把工作辭了,我養你。」
我答應考慮一下。
羅浩讓我先休息,他去換門和做飯。
獨自躺了一會兒,我想了很多。
蝴蝶巨人是我無法抗拒的童年陰影,加上我被那個尋人啟事鬧得精神緊張,屢次出現幻覺。
這對我和羅浩來說,都是非常危險的,我必須儘快離開。
過了一陣子,羅浩進來叫我吃飯,我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曉曉,別走,」他攔住我。
「我最近狀態不好,想單獨待一陣子,」我態度堅決,拉起行李箱要走。
他從後面抱著我,乞求道:「曉曉,有任何問題我們一起解決,別離開我好嗎?」
我也捨不得羅浩,可我擔心再次出現幻覺後,會傷害他。
我警告自己,不要心軟,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
但我抵擋不住羅浩溫軟的唇和火熱的吻。
我被他撩撥得意亂情迷,渾身酥軟。
行李箱知趣地躲在角落裡。
第二天早上,羅浩笑眯眯地將我吻醒:「老婆大人,吃飯啦!」
我還想離開,可行李已被他全部歸位。
羅浩洞悉我的意圖,警告我不許再提搬走,否則提一次就把我的嘴親腫一次,讓我不能出門見人。
他這招夠損的,我當即承諾,不會離開他。
上午我向公司請了假,去了醫院。
見到是我,精神科的白醫生很詫異。
上個月,我才來複診拿過藥,按照約定,三個月複診一次即可。
我向白醫生述說了近期出現幻覺的事兒。
她惋惜地說:「三年前,經過系統治療,你擺脫了 PTSD,我簽字讓你離開了精神病院,沒想到,你復發了。」
「白醫生,這三年來,我也以為自己走出去了,」我悠悠地說道,「可最近,我總在男朋友身上看到蝴蝶,恐怖的蝴蝶巨人又出現了,我一度行為失控,差點傷到他。我很愛他,求你幫幫我。」
白醫生問道:「你按時按量吃藥了嗎?」
我點點頭,把藥瓶給她。
她擰開瓶子,倒出一粒看了看:「是我開的那種藥。這麼看,你的病情出現了新變數。」
「求求你,我不想再回到精神病院。」我急得眼淚汪汪,「我想做個正常人。」
白醫生安慰我:「你能主動找我,說明病情不算嚴重,暫時不用入院。近期,你和男朋友先分開,在家休息,每日給我報告情況。」
我點點頭,謝過她後起身就走,卻被她叫住了。
白醫生探究地望著我:「這次見你,感覺你有很重的心事,除了蝴蝶巨人,你還有其他困擾嗎?」
我搖搖頭,跑掉了。
離開醫院後,我向公司請了年假,然後回了家。
我打算跟羅浩坦白,先搬出去住,等病情穩定了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