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回家後,他們討來父母的手機。
搜索我的帳號,進入我的直播間。
於是有了後來發生的事。
我拿著警方的調查結果發了澄清聲明。
但熱度遠遠不及《某帶貨主播直播間被當場揭穿是小三》高。
我心力交瘁,整夜整夜睡不著。
後來只能依賴安眠藥。
而那些造謠生事的人,至今沒有一句道歉。
6
警察上門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為了之前我被造謠那件事。
難道是帶著那些家長上門來道歉了?
我頂著一雙腫眼開了門。
但預想中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警察向我出示了證件,說要請我回局裡配合調查。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警察同志,上次那件事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
「段瑩女士,你誤會了,這次是請你協助調查賀志雄失蹤案。」
賀志雄失蹤了?
說真的,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裡竟有一絲痛快。
我很配合地跟著他們去了警局。
可坐在審訊室里,我漸漸察覺到氣氛不對。
好傢夥,我居然成了嫌疑人。
「沒錯,我確實討厭那孩子,也巴不得他趕緊消失,但他的失蹤真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警察的目光落在我纏滿紗布的手腕上。
語氣緩和了些。
「我們調取了小區以及附近的監控,發現賀志雄失蹤前最後的畫面里,你和他先後乘電梯下樓。」
「半小時後,你回家了,但賀志雄再也沒有回來。」
我努力回想警察說的那個晚上,我確實出過門。
「那天我心情不好,就一個人出去走了走。」
「走到哪裡去了?我們在小區其他監控里都沒看到你。」
「康左路,沿河風景不錯,人也少,我常去那兒散心。」
旁邊一位警員補充道:「是的,從他們小區後門確實能直接走到康左路,不過那條路的監控壞了,一直沒修。」
他們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也沒有任何證據能將我和賀志雄的失蹤聯繫起來。
「請問我能回家了嗎?」
7
剛踏出警局大門,一群人就烏泱泱地圍了上來,瞬間將我堵在中間。
果籃、禮品和厚厚的紅包,爭先恐後地塞到我手裡。
我心裡冷笑。
原來是當初那些造謠我的學生家長們。
當初真相大白時,警察不是沒勸過他們,讓帶著孩子來給我一個正式的道歉。
可那時呢?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如今賀志雄失蹤,我嫌疑最大,他們都以為是我乾的。這才慌了神,生怕自家孩子成為下一個被我報復的目標。
「段小姐,之前的事是我們不對,沒管好孩子,您大人大量。」
「我們家小軍也是被賀志雄騙了呀,他就是傻,不懂事!」
「是啊,孩子還小,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一點心意,您千萬收下。」
......
七嘴八舌,唾沫橫飛。
吵,太吵了。
我不耐煩地抬手捂住耳朵,不管眼前是誰,用力撞開人群,埋頭向前沖。
有人被我踩了腳,有人果籃被我撞翻。
我全然不顧,徑直衝到路邊,拉開車門鑽進一輛計程車。
「砰」地關上門,世界瞬間清凈。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那群人仍聚在原地,交頭接耳,臉上滿是惶恐。
我的嘴角終於難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8
「姑娘,去哪?」
我沒有報出目的地。
「隨便開吧師傅,您一邊賺錢,我一邊給您講個故事,好不好啊?」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將油門踩得更深。
「不久前,我認識了一個女人,她獨自帶著孩子生活。」
「她人很好,但她那個兒子簡直是魔童轉世,你看。」我晃了晃手腕,「我差點被他氣得走了絕路。」
「倒不是我玻璃心經不起事兒,只是當時情緒上了頭,現在想想後悔得很。」
「還好運氣不錯,只是掉了點血條,沒真交代過去。」
「咳咳,言歸正傳。」
......
「砰!!」
一聲巨響猛地炸開,巨大的衝擊力從側面襲來!
我的話被湧上喉頭的一股腥甜死死堵住。
伴隨刺耳的摩擦撞擊聲,眼前世界天旋地轉。
渾身的力氣被抽空,我用最後一點意識,強撐著抬起眼皮。
駕駛座上,安全氣囊已完全彈出,將司機死死地壓在椅背里。
我虛弱地朝她動了動手指。
「賀姐……」
9
再睜開眼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病房裡了。
護士正在給我換點滴瓶。
我轉頭看了看四周,其他病床都是空的。
「護士,他們人呢?」
「他們?你是說和你一起送來的那位女士嗎?她傷得不重,只是有些軟組織挫傷和輕微腦震盪。」
和我一起送來的,只有賀燕青一個人?
不對,這不對勁。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到一陣眩暈。
我又追問護士,聲音帶著急切:「車禍好像挺嚴重的,真的沒有其他傷者送來嗎?」
護士搖搖頭:「沒有了,受傷的只有你和司機。」
她說完就要走,我下意識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那個……你們檢查過車裡嗎?比如後備箱什麼的?」
護士愣了一下,大概覺得我撞壞了腦子。
「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警察。」
我心裡一沉。
完了,這下賀志雄那小畜生真失蹤了!
10
下午,之前負責調查賀志雄失蹤案的兩位警察來到了我的病房。
他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出示了證件。
「段瑩女士,我們現依法對你進行詢問,希望你如實陳述所知情況,不要有任何隱瞞或虛構。」
我點了點頭,心裡有些忐忑。也不知道他們找到賀志雄沒有。
「根據調取的監控,你從警局出來後,路邊停著多輛待客的計程車,但你並沒有選擇最近的一輛,而是徑直走向並登上了由賀燕青駕駛的車輛。」
「監控還顯示,賀燕青當時並未進行任何面部遮擋。我們有理由認為,你上車時就已經認出了她的身份,但你的行為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訝或抗拒。這不符合常理。」
我立刻明白了他們的言下之意。
賀燕青是報案人,而我則是她兒子失蹤案的頭號嫌疑人。
我們倆在警局門口「偶遇」,然後一同乘車離開,還發生了車禍,這一切串聯起來,警察不是傻子,再掩飾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坦白道:「是的,我們是約好見面的。」
負責記錄的警官邊寫邊問:「請詳細說明你們約定的見面原因、談話內容,以及計劃前往的目的地。」
我緩緩吸了口氣,組織著語言:「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關於賀燕青的過去。」
李警官皺了皺眉,「段女士,我們不是來聽故事的,我們需要的是與案件直接相關的、客觀的事實陳述。」
我迎上他的目光,「警官,這能解釋我們當時為什麼會在一起,要去哪裡。這非常重要。」
兩位警官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可以陳述,但請務必保證真實性。」
我點頭,卻突然拋出一個讓他們措手不及的問題:
「你們知道賀燕青是雙性人嗎?」
果然,兩位警官的表情明顯一怔。
記錄的警官停下筆說道:「我了解的定義是,指一個人出生時,其染色體、性腺或生殖器的發育狀況,不符合典型的男性或女性特徵。」
「賀燕青本人就在這家醫院,如果這與案件有關聯,我們會核實。」
11
賀燕青出生在一個偏遠山村。
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迷信的村民視為不祥之物。
接生婆子看到她身體的瞬間嚇得大叫,差點手滑摔死她。
剛好那年遭遇天災,莊稼幾乎顆粒無收。
所有人都說是她這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帶來的災禍。
她的父母因此在村裡抬不起頭,父親一有不順心就把她拖到村口大路上,扒光衣服用竹條抽打。
一邊打一邊罵:「你個怪胎,為什麼非得投胎到我家!當初就該掐死你!」
母親終日以淚洗面,最後投井自盡,留給孩子最後的一句話是:「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了你這個怪物。」
村裡孩子用石頭砸她,還經常把她按在地上扒掉褲子仔細研究。
她的整個童年,幾乎每天都是這樣度過的。
但這些都沒有擊垮她,她拼了命地學習,一心只想逃離那個地獄。
後來,她憑藉出色的天賦,成為一名前途無量的設計師。
聽起來像是逆襲成功的大女主對嗎?但這一路的艱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終於到了大城市,換了環境,開啟全新的人生。
她甚至遇到了一位不介意她身體狀況願意與她交往的男友。
可命運並未因此放過她。
當她終於鼓起勇氣,向男友坦露自己的身體後,那個男人最終還是無法接受,連夜跑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件事給了她很大的打擊,但很快她就重新振作起來,還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想要領養一個孩子。
她說,她太清楚被世界拋棄是什麼滋味了。
她想給一個同樣被拋棄的孩子一個家,用盡全力去愛他,讓他知道,他並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她在福利院遇到了賀志雄。
他因為性格孤僻且帶有攻擊傾向,一直無人願意收養。
賀姐看著他就仿佛看見了童年的自己,毫不猶豫地辦妥手續,帶他回家。
為了有更多時間陪伴引導,她辭去了高薪的設計師工作,在家接些零活。
她曾相信,愛能治癒一切。
可她錯了。
我頓了頓,回憶起賀姐談起賀志雄時的神情,比她講述自己過往時更加痛苦。
老天沒有放過她,賀志雄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僅敏感易怒,更有著超乎年齡的殘忍與操控欲。
他喜歡傷害他人,喜歡在他人痛苦中獲得快感。
他會在賀姐教訓他之後,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她內心的傷疤。
罵她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難怪我從未聽見過賀志雄喊她一聲「媽媽」。
她覺得自己太失敗了,既沒能拯救那個孩子,也把自己再次拖入了地獄。
我望向兩位警官,認真說道:
「賀志雄的失蹤,確實不是意外。但也不是我綁架或殺害了他,是賀姐,是她親手策劃的。」
病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我之所以選擇向警方坦白這些,一方面是不忍心看賀姐就這樣走上絕路,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儘快弄清賀志雄消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