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門住著一位單親媽媽。
兩個月前,她的孩子失蹤了。
她開始沒日沒夜地找啊找,尋人啟事貼滿了社區。
奇怪。
她的孩子不是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嗎?
1
我住的小區里有個「魔童」。
說實話,我活到這麼大,從沒見過這樣的小孩。
可偏偏他媽媽賀燕青卻是個善良、熱心腸又明事理的女人。
我從搬進這個小區就沒見過她家裡有男人。
鄰居們偶爾議論,說她是一個人帶孩子,孩子十歲前都在老家給老人帶,接回來沒多久。
搬家的那天,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搬家師傅正幫我抬家具,對門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音又尖又響。
就像一串炮仗在整個樓道里炸開。
師傅被吵得心煩,搬東西的動作都重了不少。
我心疼新買的設備啊!
只好硬著頭皮去敲對面的門。
門大大敞開著,我朝里問:「有人嗎?」
喊了幾聲,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快步走出來。
她臉上帶著歉意的笑,手裡還拿著鍋鏟。
「真對不起,我家門鎖壞了,關不上,打擾你們了。」
她說著,轉身從桌上拿了一盒洗好的草莓,不由分說塞進我手裡。
態度這麼好,我還能說什麼?
只能笑笑說沒關係。
她回屋後用什麼東西抵住了門,孩子的哭嚎聲變得悶了些,但依然能聽見。
搬家師傅臉色緩和了不少,動作也輕了。
我當時以為這只是個小插曲。
沒想到,卻是我噩夢的開始。
2
那孩子太能鬧了。
經常毫無緣由地扯著嗓子乾嚎。
或者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嚇人一跳。
我在家工作、吃飯、甚至練瑜伽時,經常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心裡一顫。
本來就不太喜歡小孩,更受不了這種。
漸漸地,我在電梯里遇到那孩子時,總會忍不住朝他翻白眼。
這麼愛叫,怎麼沒把嗓子叫爛。
上輩子怕不是只大笨鵝吧。
他顯然感覺到了我的不喜。
有一次,只有我們倆在電梯里。
他忽然抬起頭,盯著我,嘴角慢慢向上扯,露出一個絕不屬於五歲孩子的笑。
我後背一陣發涼。
賀燕青依舊很客氣,樓道碰面總會打招呼,有時做了點心還會送給我一份。
我從她疲憊的眼神里能看到歉意,也知道她不容易。
聽其他鄰居說,為了照顧孩子,她辭去了前景很好的設計師工作,現在只能在家接些零散的設計單子。
她兒子叫賀志雄,隨她姓。
這孩子不僅敏感記仇,而且手段漸漸升級。
3
我開始發現放在門口的快遞盒子有被踩踏撕扯的痕跡。
起初我沒多想,以為是暴力運輸造成的。
直到有一次,我聽見門口有動靜,就通過貓眼觀察。
果然是賀志雄,他偷偷溜過來,用力在我的箱子上又蹦又跳,最後還吐了口口水。
更過分的是,有一次我晚上回家,發現門把手上沾著又黏又黑的東西。
噁心得要死。
清理的時候,我隱約聽到對門傳來細碎的笑聲。
我忍無可忍,再一次收到被劃爛的快遞後,敲開了賀志雄家的門。
賀燕青開門。
我直接把破爛的快遞給她看,儘量平靜地陳述了情況。
她連聲道歉:「對不起,真對不起!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她轉身進屋,我聽到她壓低聲音的斥責和小孩滿不在乎的頂嘴。
過了一會兒,她紅著眼圈出來,手裡拿著錢非要賠給我。
我沒要,只是說:「賀姐,孩子這樣,真的需要管管了。」
那次之後,安靜了幾天。
但我能感覺到,賀志雄看我的眼神更加陰沉了。
後來我不敢讓快遞小哥再把快遞放門口了,而是去驛站取。
但是驛站離我住的樓棟比較遠,走一趟很不方便。
我就買了個小推車,等快遞存得差不多了,我就去取一次。
那天我推著滿滿一車快遞迴家。
在樓下時停住接了個電話。
就這一會功夫,幾顆臭雞蛋從天而降。
蛋砸在我推車上,蛋液濺了我一身。
賀志雄的笑聲從頭頂傳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直接衝到他家,用力拍門。
賀燕青開門,看到我身上的蛋液和散發出的惡臭,立刻明白了。
她讓我進屋,把陽台處的賀志雄拽了出來。
「是不是你乾的!說!」
賀志雄昂著頭,毫無懼意:「誰讓她老是瞪我!活該!」
「你!」
賀燕青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賀志雄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
他像一頭髮了瘋的狗一樣撲向賀燕青,用拳頭捶打,用腳踢。
「我恨你!你趕緊去死吧!」
我驚呆了。
我從沒見過一個孩子這樣對待自己的母親。
賀燕青一邊費力地制住他,一邊流淚,不停地向我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我的怒火奇異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恐懼。
這個孩子的問題,遠比我想像的嚴重。
從那以後,我和賀燕青在樓道遇見,彼此都有些尷尬。
她似乎刻意避著我,而我也儘量不與她母子打照面。
賀志雄依舊會製造噪音,但類似破壞物品的行為暫時停止了。
或許賀燕青加強了管教,又或許,他只是在醞釀著什麼。
4
日子在一種壓抑的平靜中度過了幾個月。
直到賀志雄又開始作妖。
我是名帶貨主播,家裡堆積如山的快遞,絕大部分都是商家寄來的樣品。
憑著努力和一點運氣,我積累了十幾萬粉絲,每場直播也有上千人觀看,算是在這行站穩了腳跟。
我一直小心避著對門,但畢竟住同一樓層,總會撞見。
賀志雄正埋頭玩他媽媽的手機,短視頻外放得很大聲。
我本來是選擇直接無視他的。
不料卻從他手機里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是一段商家剪輯的我的直播切片。
賀志雄的目光從螢幕緩緩抬起,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牢牢釘在我臉上。
一旁的賀燕青倒是熱情:「原來你是主播呀,真厲害!」
我笑不出來,心底有種不好的感覺。
果然,我的不安很快應驗。
一個不起眼的風景照頭像帳號關注了我。
其實最開始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一個小學生,在網絡上能掀起什麼風浪?
我一個帶貨的,他還能隔著網線把我怎麼樣?
5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開播,賣力地介紹產品。
直播間突然湧進一群「花開富貴」,「知足常樂」。
他們一進來就開始瘋狂刷屏:
【小三!小三!】
【壞女人搶別人老公】
【壞女人快去死!】
【大家不要買她的東西】
文字中間還帶著嘔吐的 emoji 表情。
我人傻了。
不知道犯了什麼天條。
不明真相的觀眾紛紛扣起問號。
有人點進這些帳號的主頁。
不是小號,不是水軍。
於是他們的話有了些許可信度。
【無風不起浪,主播該不會真的是小三吧?】
【先觀望,不買了。】
【虧我還覺得她家東西不錯,退錢!】
……
後台瞬間發起了大量退款申請。
委屈和憤怒讓我大腦充血,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一刻我終於能共情那些被網暴的人了。
髒水毫無緣由潑到你身上的時候,連辯解都是無力的。
我甚至忘了自己還在直播。
【主播哭了誒,大家別罵了吧。】
【小三哭了!小三哭了!】
【小三還會哭?演給誰看啊!】
我猛地回過神,顫抖著關閉了直播。
事情持續發酵。
直播錄屏很快被傳播出去。
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以這種不堪的方式,成了網際網路一時的熱點。
沒有人關心真相。
吃瓜群眾只想湊熱鬧,或者當判官。
他們隨心所欲,想發什麼發什麼,不過就是打幾個字那麼簡單。
品牌方不想惹一身騷,紛紛終止合作。
沒過幾天,我的帳號被封禁。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明明都是假的,明明我不是小三。
但懲罰就是真切的落在了我身上。
我報了警。
警方沒費多少力氣就查清了原委。
賀志雄發現我的帳號後,把我的 ID 寫在教室黑板上。
趁老師不在,對全班同學說:
「這個女人是我爸的小三,我爸為了她,不要我和媽媽了。」
同學義憤填膺,勢必要為自己同學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