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一笑,回抱了她一下。
「Diana,感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祝你以後越來越好。」
臨走時,我懇請她在我對接完剩餘工作之前,不要將我離職的事情告訴別人。
她是公司唯一知道我和蔣時宴關係的人。
理解我的顧慮,她欣然答應了。
10
下班後,我接到奶奶的電話。
「乖寶,你升職的事成功了嗎?」
「你不是說成功了,第一個就告訴奶奶嗎?」
鼻腔泛酸,我被脆弱再次淹沒,吐字都結巴含混。
「奶奶、我……我不想再留在京北了。」
電話那頭僅安靜了一秒。
「太好了,這些年奶奶總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闖蕩。」
「早就想讓乖寶回來陪我了。」
「你多會兒回來啊,奶奶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四喜丸子、糖醋小排……」
聽著電話那頭的碎碎念,心莫名觸動,我又忍不住抽噎。
小老太分明是在安慰我。
因為她不止一次和人炫耀,自己的孫女在京北最大的寫字樓里上班。
原本,我打算這次升職成功,就把奶奶接到京北。
再努力幾年,說不定我就能在這首付一套小房子,和奶奶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我想像得那麼美好。
可現實卻是又是那麼殘酷。
11
夜晚,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我打開手機刷起了微博。
命運就是如此奇妙。
凌晨兩點十分。
我刷到了一條來自同城微博。
「這麼多年,某人喜歡睡覺摟著我的習慣還是沒有變。」
照片上,女孩側躺著拍自己的腰腹,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正牢牢環在她腰間。
當看清男人食指上戴的那枚卡地亞戒指時。
我的心臟仿佛瞬間被人攥住了。
沒人比我更熟悉這枚戒指。
這是,去年蔣時宴生日,我攢了好幾個月工資的送給他的。
當時他還無奈地沖我說道,「溫夕,你不需要買那些和你實際消費水平不符的禮物送給我。」
「這沒必要。」
我委屈地在他懷裡打滾,「可我就是覺得,那些便宜的東西配不上你。」
他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一臉寵溺。
「好,我知道了。」
礙於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以為蔣時宴並不會真的佩戴這枚戒指。
直到第二天公司例會。
他在講台上發言時,那枚戒指竟赫然出現在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當時整個公司的女同事都在八卦。
我坐在台下,不敢抬頭。
蔣時宴雙眼微抬,精準地捕捉到了我偷偷抬眼的瞬間,還故意晃了晃手腕。
懶態里透著點不合時宜卻又恰如其分的壞氣。
帥得我差點原地尖叫出聲。
可如今,這枚戒指出現在了另一個女孩的照片中。
還是以如此親昵的姿態。
淚水毫無徵兆地砸在螢幕上。
我忽然想到,原來他不是睡眠淺、容不得身旁有人。
只是他願意抱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12
距離離職還有一周,我沒想到林溪會來找我。
咖啡廳里,她直接開門見山道。
「你就是那個陪了時宴五年的床伴吧?」
在我愣神的瞬間,她已經從包里掏出了一個透明的密封袋。
那裡面裝了一根淺棕色的頭髮。
「這是我在時宴家裡的側臥發現的。」
「從我入職那天起,我就在公司的女員工里逐一對比了。」
「今天總算找對了人。」
我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解釋。
下一秒,就被冰冷的咖啡液潑了滿臉。
咖啡順著臉頰往下淌,冰涼的液體滲進我的衣領。
林溪徑直起身,將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你賤不賤?」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剛想將一巴掌還回去。
手腕就在半空被人攥住。
我抬起頭,對上一道深幽的眼神。
蔣時宴手上的戒指已經不見了。
他衝著一旁紅著眼的林溪溫聲開口,「你先上車,我來解決。」
林溪吸了吸鼻子,聲音快要哭出來。
「蔣時宴你混蛋,我們當初分手不過半年,你就找了別人!」
「今天要不是她主動找我示威,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憤恨地瞪了我一眼後,林溪便離開了。
蔣時宴的目光重新定格在我身上。
四目相匯的下一秒,他眸中生出不動聲色的施壓感。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不要將我們的關係告訴她?」
「嗯?」
我掙開他的手,平靜地出聲,「是她先來找我的。」
「我一直在咖啡廳等人。」
他面露疑色。
一副不相信我的樣子。
我譏笑出聲,「蔣總,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你替我約見相親對象的日子?」
我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那輛剛停穩的卡宴。
「不出意外,我的相親對象就要來了。」
蔣時宴呼吸一滯,面色瞬間白了幾分。
「那你好好相。」
這話里隱約有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注意到我被潑濕的襯衫,蔣時宴將大衣脫下披在我身上後,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13
蔣時宴給我推薦的相親對象。
是個名副其實的二世祖。
話不投機半句多。
硬著頭皮和他聊了一個小時左右,我謊稱家裡有事,便想離開。
可他非要堅持開車將我送回家。
到了小區樓下,目送著他的車子離開後,我才終於鬆了口氣。
一轉身,突然撞到一堵高大的人牆。
蔣時宴單手插兜,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腕錶。
「喲,才聊了一個小時就回家了?」
「兩個人沒去看個電影,吃個飯?」
聽出他話里陰陽怪氣的意味,我打算置之不理,直接轉身回家。
抬腳時,手腕卻被他突然攥住。
我重新被蔣時宴拉回身前。
他雙眼輕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溫夕,你就這麼喜歡我?」
「對別的男人一點不感興趣?」
我剛想反駁,他懶洋洋的嗓音又在頭頂響起。
「我要和林溪訂婚了。」
「我提醒你,不要再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任何非分之想。」
「不然,華冕不會留你。」
心臟漫上難以言說的酸楚。
我紅著眼眶出聲:「蔣總,你放心,我這人雖然沒有什麼別的優點,」」
「但就是貴有自知之明。」
望著我離開的背影,蔣時宴倚在車上,煩躁地點了根煙。
他就那樣靜靜抬頭看著,老式樓層里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逐層亮起。
直到我那層出租屋的燈亮起,他才驅車離去。
14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蔣時宴送給我的那些禮物,以及那些我還未來得及送給他的那些手工藝品,全都掛在了二手平台上售賣。
往後的那幾天,我自動在公司忽視了蔣時宴那張冷臉。
就算碰了面,我也能自然而然地和其他同事一樣叫他一句蔣總。
負責的這個國外項目順利收尾後,我就能離職了。
想到這裡,我興沖沖地提前為自己訂了張回家的機票。
「溫夕姐,你忙完了嗎?」
桌角突然遞來一杯熱奶茶,是之前幫我解決過數據難題的同事林哲。
他撓了撓頭,語氣帶著點靦腆:「看你最近一直在盯項目,挺辛苦的,下班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就當……慶祝項目快收尾了。」
我愣了愣,隨即笑開。
反正馬上要走了,也該跟幫過我的人好好道謝。
「好啊,」我爽快點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這頓我請,就當謝謝你上次幫我改模型。」
林哲眼睛亮了亮,連忙跟上我的腳步。
剛走出公司大門,就有外賣員捧著一束向日葵走過來,徑直遞給林哲。
他接過花,轉身遞到我面前,耳尖有點紅:「溫主夕姐,之前看你在朋友圈發,說你喜歡向日葵,就想送你一束……」
周圍有不少下班路過的同事起鬨。
「成了,記得請我們吃飯啊!」
「男帥女美,太般配了。」
我呆滯片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這小子是想追我。
剛要開口拒絕,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賓利跑車上。
蔣時宴正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一半,目光直直落在我和林哲之間的花束上。
他的臉色很黑,像淬了墨一樣。
明明前面沒車,但他還是重重摁了幾下喇叭,最後揚長而去。
15
項目收尾,也是我離職的最後一天。
客戶那邊的公司派來人商談,是我去接待的。
酒桌上,那個客戶經理馬項天是個極其猥瑣的中年男人。
不僅三番五次地強灌我酒,有幾次甚至將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強忍著噁心挨到應酬結束,走出飯店時,淅淅瀝瀝的雨絲裹著涼意落下。
這地方偏僻難打車,地圖顯示最近的地鐵口有兩公里,我只能咬著牙往那邊走。
跟著導航走了沒多久,周圍的路燈越來越稀疏,環境也越發荒涼。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後,就看到馬項天那張不懷好意的臉,「溫妹妹,外面冷,上哥哥車唄?」
我心臟猛地一縮,拔腿就跑,手機從口袋滑落在地也顧不上撿。
怕他開車追來,我慌不擇路拐進了縱橫交錯的小巷。
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拳,指尖終於觸到手錶側邊鍵,撥通了緊急聯繫人的號碼。
在國外出差那半年,蔣時洲為了我的安全考慮,送了我一塊裝有定位晶片的手錶,並將他的聯繫方式設置為了緊急聯絡人。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幾乎要哭出來。
「蔣時宴……」
「你好,時宴在洗澡,你有什麼事嗎?」
聽到林溪的聲音後,我愣了一瞬,但還是竭力保持著冷靜開口。
「我被今天應酬的客戶經理尾隨了。」
「因為天太黑了,所以我並不知道我所處的位置具體在哪,但蔣時宴那裡可以查詢到我手錶的具體定位。」
「你能幫我聯繫他報下警嗎?」
最後一句,我幾近是帶著哀求的語氣。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輕嗤,接著是輕飄飄的一句:「苦肉計演上癮了是吧?」
片刻後,電話那端傳來蔣時宴冷清的聲音。
「誰的電話?」
我的內心再次湧起一絲希冀。
「溫夕唄,人家纏著要你接電話呢。」
「她有什麼事嗎?」
林溪嬌嗔地出聲,「能有什麼事,就是想給我添堵!」
「你要是接了,我現在就走!」
蔣時宴聲音輕得像是在哄小孩。
「好了乖,不鬧了,我不接。」
不等我再說一個字,忙音已經尖銳地響起。
我握著手機僵在原地,在看到身後路燈下多出的那道人影后,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15
翌日,蔣時宴踏進公司,習慣性掃了眼溫夕的工位。
以往總是第一個到的人,今天都快九點了,座位還空著。
他沒太在意,只當她是難得睡過了頭。
想到昨天溫夕主動打來的那通帶有示好意味的電話,他突然心情大好。
決定今天閒下來,抽空回一下她。
十點半,部門例會準時開始。
會開到一半,人力總監 Diana 突然盯著電腦,猛地捂住嘴,發出短促的尖叫。
蔣時宴臉色沉下來:「Diana,開會呢,什麼情況?」
「溫夕……溫夕出事了!」
Diana 的聲音帶著哭腔,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