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看著我,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重生這種事,太過匪夷所思。
我不敢說。
我只能低下頭,用一種含糊的說法:「我......我只是無意中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奶奶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嘆了口氣,撫摸著我的頭髮。
「不管怎麼樣,都過去了。」
「書雲,記住,從今以後,沒人能再欺負我們。」
我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8.
爸爸和爺爺的案子,沒有走法律程序。
外公找了人,動用了一些關係。
最終的結果是,爸爸被安上了一系列經濟罪名,奶奶的父親動用關係,讓他背負上了一筆永遠還不清的巨額債務,被一份合法的勞務合同送到了海外的黑礦場。
沒有刑期,只有無盡的苦役。
爺爺因為年紀大了,又在看守所里受了驚嚇,直接中風癱瘓,口不能言。
被送進了一家最廉價的養老院,每天只有一碗稀飯,苟延殘喘。
媽媽來林家鬧過幾次。
她跪在奶奶的父母面前,哭訴自己有多無辜,爸爸有多孝順,我有多不孝。
「爸,媽,求求你們放過建國吧!他只是一時糊塗啊!」
奶奶的母親冷漠地看著她,聲音冰冷:「一時糊塗?他打斷晚照腿的時候,是不是一時糊塗?他準備殺人奪產的時候,是不是一時糊塗?你身為他的妻子,這些年你眼瞎了嗎?」
「我......我不知道啊......」媽媽哭著狡辯。
「不知道?」奶奶的母親厲聲打斷她,「那書雲呢?那是你的親女兒!他要把書雲賣掉的時候,你也不知道嗎!鄭家沒一個好東西!」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顫抖的身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當爸爸把我賣掉時,沒有人替我說過一句話。
這一世,我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家人,這種感覺,真好。
奶奶的父親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對管家說:「把她扔出去,以後林家不准這個女人踏入半步。」
奶奶只是冷眼旁觀,在管家要上前的時候,示意他等一下,然後轉向媽媽:「想必你鬧這麼一出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錢吧?」
她的哭聲一頓,連忙尷尬地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奶奶從包里拿出一張卡,扔到她面前。
「你是什麼意思,我沒興趣知道。這裡面有十萬塊。拿著錢滾,滾得越遠越好,從今往後,鄭書雲和你再無關係。」
媽媽看著地上的卡,眼睛裡迸發出貪婪的光。
她毫不猶豫地撿起卡,臨走還對我放了狠話:「鄭書雲,你可想好了,這可是你自己選的路,以後別後悔!」
說完轉身就走,步履匆匆,像是怕我們反悔。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最後一點親情的溫度也消失了。
「書雲,經歷ŧũ̂⁰了這麼多,你會不會感到難過?」
奶奶怕我難過,關心地問我,我卻苦笑著搖了搖頭。
上一世,我已經為他們流乾了所有的眼淚。
這一世,我只覺得解脫。
解決完這些爛人爛事,奶奶開始真正融入林家的生活。
她學得很快,Ťũ̂⁸無論是餐桌禮儀,還是與人交際,都遊刃有餘。
她甚至開始接觸林家的生意。
外公有好幾個公司,涉及地產、金融等多個領域。
奶奶每天跟著外公去公司,看文件,聽會議,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一切。
她表現出的商業天賦和手腕,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沒有人會把眼前這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在會議上侃侃而談的優雅女士,和那個山村裡畏畏縮縮的農婦聯繫在一起。
只有我知道,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三十年的苦難,沒有磨滅她的靈魂,反而將她鍛造成了一把堅不可摧的刀鋒。
一天晚上,我們兩人在花園裡散步。
我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奶奶,你是怎麼......被發現的?」
上一世,林家找到奶奶,像是一個偶然。
但這一世,經歷了這麼多事,我不再相信任何偶然。
奶奶停下腳步,看著滿園的玫瑰,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緩緩開口。
「書雲,你覺得,一個被拐賣到深山,腿被打斷的女人,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
我沒有說話。
「她可以認命,也可以......學習。」
「那個村子很窮,但偶爾會有支教的老師來。我用我攢下的每一個雞蛋,跟老師換書,換筆。」
「我花了十年,學會了認字,學會了寫字。」
「我又花了十年,了解這個村子以外的世界。」
「我偷偷藏起被你父親他們當廢紙扔掉的報紙,從上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外面的消息;我用給人縫補衣服換來的錢,偷偷買了一台老舊的收音機,在每個深夜裡,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想像著山外的天地。」
「直到五年前,一個驢友在山裡迷路,摔斷了腿,被我救了。」
「他是個很有背景的年輕人。為了報答我,他給了我一部可以聯繫外界的手機,並承諾,只要我開口,他可以為我做任何事。」
我震驚地張大了嘴。
「所以......是你自己聯繫了林家?」
「不。」
「我沒有立刻聯繫他們。我查了林家,查了我的『父母』,我知道了他們有多富有。」
「我也知道,如果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被解救的農村婦女,我回去,最多得到一些金錢上的補償,他們會養著我,但不會尊重我。」
「所以,我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等他們對我所有的虧欠和愧疚達到頂峰的時候。」
「我還故意讓ţú⁾我被拐賣的消息,通過一些渠道『無意』中傳到他們的耳朵里,讓他們來『尋找』我。」
「而你父親和爺爺,他們的貪婪和愚蠢,是我整個計劃里,最完美的閉環。」
「我需要一場轟轟烈烈的『解救』,需要一場慘無人道的『虐待』,需要一場駭人聽聞的『謀殺』。」
「只有這樣,我才能以一個絕對受害者的姿態,帶著滔天的功勞和愧疚,回到林家。」
「只有這樣,我才能拿回本就屬於我的一切,甚至更多。」
說完,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平靜而深邃。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我重生回來,不是為了拯救奶奶。
我只是她漫長復仇計劃里,一個意外闖入的關鍵因素。
「書雲,我原本的計劃里,沒有你。」
「是你的出現,讓我不得不提前,也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未來的日子裡,你願意堅定不移地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浴火重生的女人,鄭重地點了點頭。
9.
原來,從我重生睜開眼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身在她的棋局之中。
我所以為的力挽狂瀾,不過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那你臉上一閃而過的殺意......」
「那是真的。」奶奶打斷了我,「在那一刻,我確實想殺了他們,但讓他們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讓他們身敗名裂,在絕望和悔恨中度過餘生,才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我沉默了。
死亡確實是太便宜他們了。
「書雲,你會覺得奶奶很可怕嗎?」
我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搖了搖頭。
「不。我只覺得,您很了不起。」
「你能理解,就最好。」
從那以後,奶奶開始有意識地培養我。
她送我去最好的學校,請最好的老師,教我金融,教我管理,教我人心。
她把我帶在身邊,出席各種重要的場合。
我也不再是那個只會被動接受的女孩,在奶奶帶我旁聽董事會時,我會根據自己學到的知識,在會後提出對某個項目風險評估的疑問。
奶奶不僅沒有覺得我多事,反而會認真地與我探討,眼中是藏不住的欣賞。
「這是我的孫女,鄭書雲。也是我未來的繼承人。」
她毫不避諱地向所有人介紹我。
起初公司和家族裡有些微詞,覺得我畢竟姓鄭,是個外人。
但奶奶將驗傷報告複印件和錄音備份,當著所有林家人的面,擺在了她父母的面前。
「爸,媽,當年你們弄丟了我,我們失去了那麼多年的時光,如今,書雲也算是你們的重孫女了,說好了要一家人完完整整的,你們是想變卦嗎?」
奶奶的父親臉色鐵青,沉默了很久,「從今天起,她叫林書雲!是我林振華的重孫女!誰有意見,就是跟我過不去!」
隨後,他拿起電話交代下去:「以後林家的事務,我女兒林晚照說了算。」
在奶奶雷厲風行的手段下,林氏集團的一些頑固派和蛀蟲被一一清除。
她用極短的時間,就將整個集團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還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專門用於解救被拐賣的婦女兒童,並為她們提供心理疏導、法律援助和職業培訓。
但和普通的慈善不同,她的基金會,帶著一股「以牙還牙」的狠勁。
她會動用所有的資源,去找到那些人販子,找到那些買家。
她不會讓他們輕易地坐牢。
她會讓他們嘗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滋味。
有人說她手段太過極端,但更多的人,視她為黑暗中的一道光。
幾年後,我從大學畢業,正式進入林氏集團。
我成了奶奶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我們祖孫二人,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無人敢小覷。
偶爾,我們會聊起來鄭家人的情況,於是奶奶便吩咐李管家去查。
李管家很快帶回了消息。
ṭŭ̀ₕ「小姐的母親拿著那十萬塊,以為釣到了金龜婿,結果被騙得精光,還被拍了視頻逼著她去『掙錢』。」
「她想跑,被打斷了腿,最後被賣到了一個邊遠山區的爛賭鬼手裡。聽說人已經瘋了,逢人就說自己是豪門親家,被打得更慘。」
奶奶聽完,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我後來才知道,送我爸去的那座海外礦場,早已被奶奶通過一個離岸公司悄然收購。
李管家帶回來的照片里, 他斷了雙腿和一條胳膊, 蜷縮在角落裡,像狗一樣搶著地上的髒饅頭。
他已經徹底瘋了,整天抱著一塊黑漆漆的石頭, 喊那是他的金山。
而爺爺的死訊, 是在一個冬天的傍晚傳來的。
養老院的護工輾轉找到了李管家, 說人已經沒了,讓他們去處理後事,不然就要按無主屍體上報。
奶奶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抬,只對李管家說:「按流程處理吧,找個最便宜的火化了就行。」
後來我才聽說, 因為沒錢也沒家人照顧, 他被安排在最差的角落,渾身生了褥瘡, 散發著惡臭, 護工們都繞著他走。
但他腦子一直清醒,卻動彈不得,口不能言,只能日復一日地感受著身體的腐爛和精神上的絕望。
據說他死前的那天晚上, 一直死死地瞪著天花板,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第二天被人發現時,身體都僵硬了。
10.
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
奶奶包下了整個江邊的觀景餐廳, 為我慶生。
璀璨的燈光下, 她穿著一身優雅的旗袍,將一個文件夾遞給我。
是林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轉讓書。
「書雲, 生日快樂。」
「奶奶,這太貴重了。」我連忙推辭。
「收下吧。」奶奶按住我的手,「這是你應得的。」
「沒有你,我的計劃不會那麼順利。」
「甚至, 沒有你的那杯溫水, 我可能都下不了最後的決心。沒有你,我可能也沒有勇氣, 走完最後一步。」
我的出現, 是她計劃里最大的變數, 也是最強的催化劑。
我收下禮物,由衷地說:「奶奶,謝謝你, 我也是。」
她慈愛地摸了摸我的頭,「傻孩子。」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
奶奶看著窗外的夜景,突然說:「書雲,永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能救你的, 只有你自己。」
「無論是誰,想從你手中奪走什麼, 都要讓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我記住了。」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上一世的鄭書雲,已經死在了骯髒的山坳里。
但這一次,我不再害怕。
我有奶奶的愛與支持。
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