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要把我推出來?
4.
劇痛從頭皮傳來,爸爸的手像鐵鉗一樣。
「說!你為什麼要害你奶奶!」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看著奶奶蜷縮在地上,痛苦呻吟,心裡一片冰涼。
我不明白。
腦海里瞬間閃過奶奶偷偷塞給我的雞蛋,深夜為我縫補的衣衫,和我生病時她守在床邊焦急的臉。
過往的溫暖和眼前的背棄形成劇烈的反差,難道過去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她真的會為了自己,犧牲我這個唯一的親孫女嗎?
李管家的目光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我強忍著頭皮的刺痛和心裡的恐懼,擠出眼淚,哭喊道:「不是我!我沒有!爸,你為什麼要冤枉我!」
「還敢狡辯!」爸爸揚手就要打我。
奶奶虛弱但凌厲的聲音響起:「鄭建國,你敢動她一下試試!我還活著,你就這麼囂張了?」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不甘。
他指著我,言之鑿鑿。
「李管家,這還用問嗎?昨天就是她!非要給我媽換水,肯定是那時候下的手!」
「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老實人,怎麼會出這種心思歹毒的丫頭片子!她就是見不得我媽好!」
爺爺也在一旁幫腔,捶胸頓足:「家門不幸啊!我們老鄭家怎麼養出了這種白眼狼!」
他們一唱一和,我百口莫辯。
就在這時,一直呻吟的奶奶,虛弱地抓住了李管家的手。
「李管家......不怪書雲......她是個好孩子......」
「是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吃壞了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朝我的方向投來一個眼神,眼神里藏著安撫,讓我狂跳的心瞬間找到了落點。
話音剛落,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管家立刻緊張起來:「大小姐,您別說話了!我馬上送您去醫院!」
他打橫抱起瘦小的奶奶,轉身就要往車上走。
爸爸急了,一把攔住他。
「李管家!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這個小賠錢貨必須受到懲罰!」
李管家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奶奶趴在他肩上,眼神凌厲地掃了爸爸一眼,「建國,好好......看家,等我回來......算總帳。」
爸爸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鬆開了手。
車門關上,黑色的轎車揚長而去,爸爸怨毒的目光立刻射向我。
「小賤人,你給我等著!」
他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神兇狠地把我往柴房裡拖,「林家來抓你之前,你就跟那老不死的以前一樣,待在這裡好好反省!」
我看著他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心裡反而平靜了下來。
奶奶,這才是你的計劃嗎?
用自己做餌,用我做鉤,釣出他們最醜惡的嘴臉。
5.
我被關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把我放了出來,只是怕我餓死在裡面,不好跟奶奶和林家交代。
趁著他們不注意,我跑到村口小賣部,用我藏起來的幾塊零錢,想用村裡唯一的電話打給市醫院,問問奶奶的情況。
我必須確定奶奶是安全的,這是我們計劃的第一步。
可電話剛撥通,爸爸就出現在我身後,一把扯斷了電話線。
「還想通風報信?我告訴你,你死心吧!」
爸爸和爺爺以為他們的計謀得逞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在我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
「等林家把這個小賤人帶走了,我們就去市裡,好好跟你媽『培養培養』感情。」
爺爺剔著牙,滿眼都是算計。
爸爸則在屋裡走來走去,暢想著未來的富貴生活。
「爸,你說林家會給我多少錢?一百萬?還是兩百萬?」
「出息!你媽可是唯一的繼承人,整個林家都是她的!就一兩百萬就把你打發了?」
他們肆無忌憚地討論著如何瓜分奶奶的財產,仿佛那已經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媽媽也從外面打工回來了。
她一回來,就聽爸爸添油加醋地說了所謂「我下毒害奶奶」的事。
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嫌惡和鄙夷。
「鄭書雲,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喪良心的東西!那是你親奶奶!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看著她,只覺得可笑。
上一世,爸爸把我賣掉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冷眼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現在倒是指責起我來了。
「你不是一直都討厭奶奶嗎?」我冷冷地問。
她被我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我那是討厭嗎?我是看不慣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你爸養著她已經夠辛苦了,她還天天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
「現在好了,好不容易熬出頭,全家都可以去享福了,你倒好,直接把路給堵死了!」
「我告訴你鄭書雲,等林家的人來抓你,我不會替你說一句話!」
我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內心毫無波瀾。
這一家子,從裡到外,都爛透了。
第三天,林家的車隊來了。
為首的依然是那輛黑色的轎車。
爸爸和爺爺立刻堆著笑臉迎了上去。
「李管家,您來了!我媽她身體怎麼樣了?」爸爸點頭哈腰。
李管家沒理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身後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人。
爸爸一看那制服,眼睛都亮了。
「警察同志!你們可來了!就是她!就是這個小毒婦給我媽下的毒!快把她抓起來!」
他指著我,激動得渾身發抖。
媽媽和爺爺也站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我站在原地沒說話,也沒動。
李管家身後那輛車的車門打開了,奶奶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換上了一身得體的暗紫色連衣裙,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雖然依舊清瘦,但整個人氣色好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看我的眼神,帶著安撫。
爸爸他們也看到了奶奶,愣了一下。
Ṱű₁「媽?您怎麼回來了?您身體好了嗎?」
奶奶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我面前,抬起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
然後轉過身,面對爸爸和那兩個穿制服的人。
「下毒的,不是我孫女。」
「是我自己。」
6.
爸爸臉上的得意和貪婪凝固了,變成了極致的錯愕。
「媽?你說什麼胡話!怎麼可能是你!」
爺爺也傻眼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奶奶冷冷地看著他們,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
「我沒說胡話。」
「那天早上,我肚子疼,是因為我提前吃了能引起腹痛,但對身體無害的巴豆粉。」
「我之所以那麼做,就是為了離開這個家,去醫院,然後報警。」
她說著,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支小小的錄音筆。
「警察同志,這裡面,是我兒子和我公公,計劃謀殺我,侵吞我娘家財產的全部錄音。」
「另外,我還要舉報,三十年來,他們對我進行的非法拘禁、虐待,以及故意傷害。」
爸爸和爺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錄音筆里,他們那陰狠歹毒的對話被公之於眾時,兩個人的腿都軟了。
「不......不是的......這是偽造的!」爸爸語無倫次地狡辯。
「偽造?」奶奶冷笑一聲,「我的好大兒,你忘了鎮上藥店的監控了嗎?你買的是什麼,一查便知。」
「還有,我身上的傷,新傷舊傷,醫院都做了最詳細的驗傷報告。哪一處是你打的,哪一處是他踹的,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爸爸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爺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開始號啕大哭。
「晚照啊!你不能這麼沒有良心啊!我們老鄭家養了你三十年啊!」
「養我?把我腿打斷,讓我一輩子當個瘸子,是養我?」
「我生病發燒,把我鎖在柴房裡自生自滅,是養我?」
「讓你的好兒子,在我認親的前一晚,給我下劇毒,想讓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土坑裡,這也是養我?」
那兩個穿制服的人走上前,拿出手銬。
「你們兩個,跟我們走一趟吧。」
爸爸徹底崩潰了,他突然像瘋了一樣撲向我。
「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是你算計我!」
還沒等他碰到我,就被奶奶身後一名穿制服的人員直接按倒在地。
媽媽站在一邊,從頭到尾都像個木頭人,臉色慘白如紙。
直到爸爸被戴上手銬,她才如夢初醒,哭著撲上去。
「建國!建國!」
爸爸眼神怨毒地瞪著她。
「哭什麼哭!沒用的東西!這個家完了!都是因Ŧüₓ為你沒看好這個小賤人!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拉著你這個賤人墊背!」
他被拖拽著往外走,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
院子裡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媽媽癱軟在地的哭聲。
奶奶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心溫暖而乾燥。
「書雲,我們回家。」
7.
林家的別墅,大得像個城堡。
水晶吊燈,旋轉樓梯,柔軟的地毯。
我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奶奶的父母是兩位很慈祥的老人,他們拉著奶奶的手,眼淚就沒停過。
她的母親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淚痕,顫抖著撫摸著奶奶手上醜陋的厚繭和乾裂的傷口,泣不成聲:「我的晚照,是媽沒用,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她的父親是一位在商界叱吒風雲的老人,也紅了眼眶,聲音因憤怒而沙啞:「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晚照,你告訴爸爸,是誰幹的!我要讓他們血債血還!」
奶奶的臉上也帶著淚,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認親的場面很感人,但我卻始終游離在外。
直到奶奶把我拉到他們面前。
「爸,媽,這是書雲,我的孫女。」
「這些年,要不是她,我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他們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慈愛和感激,還有一份愧疚。
「好孩子,讓你跟著受委屈了,沒有你就沒有咱們一家人的團圓,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就跟你奶奶一起安心住下來。」
晚上,我住進了公主一樣的房間。
柔軟的大床,乾淨的浴室,衣帽間裡掛滿了嶄新的漂亮衣服。
我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一切都像一場夢。
房門被敲響,奶奶走了進來。
她換上了一身絲綢睡衣,頭髮也放了下來,雖然依舊能看出歲月的痕跡,但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華。
「睡不著?」她在床邊坐下。
我點了點頭,「奶奶,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
「為什麼要演那場戲,把你推出去?」她替我說完了後面的話。
「因為不這樣,他們不會相信。」
「你爸爸和你爺爺那個老東西,生性多疑。如果我直接指控他們,他們會立刻反咬一口,說是我為了財產誣陷他們。」
「只有讓他們覺得勝券在握,讓他們自己把最惡毒的計劃說出來,錄下來,才能成為鐵證。」
「而你是最好的誘餌。他們恨你,又嫉妒你和我親近,把你推出去當『兇手』,最符合他們的預期。」
我明白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
可我忘不了被爸爸拽著頭髮,拖在地上時的屈辱和劇痛。
在那一瞬間,看著奶奶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我心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她會不會原本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女人,為了逃離,連親孫女都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
「可是,你就不怕我當時害怕,露餡了嗎?」
「你不會。」
「從你打翻那杯水開始,我就知道,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過,書雲,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