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我幹活的時候,她碰巧眼瞎了。
5
奶奶指桑罵槐的一頓罵,口水都噴在了菜上,讓我瞬間沒了胃口。
唯一的菜也不能吃了,剛抬起的筷子頓時又放下。
奶奶無緣無故找茬罵我,我並不意外,畢竟她早就看我不爽了。
臨近畢業,別人都在找工作,而我卻閒在家裡準備考研。
儘管我向她解釋了很多遍,考研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發展。
可一根筋的奶奶根本不在乎。
她只知道,我考研意味著少掙了幾年錢。
「螃蟹不多,就那麼幾個。」奶奶說,「你爸每天開貨車那麼辛苦,你弟弟明天還要考試,你懂點事就不要和他們搶了。」
螃蟹就幾個?
我看著桌上滿滿一大盆的螃蟹,頓時陷入了沉默。
杜俊生怕有人跟他搶似的,吃得速度更快了。
前一個還沒咽下去,後一個就放進嘴裡。
沉迷於為杜俊剝螃蟹的媽媽在這時候抬起了頭。
「你奶奶說得對,反正你感冒又嘗不出味道,吃了也是浪費,乾脆別吃了,讓你爸和你弟吃吧。」
真是難得。
與奶奶向來不和的媽媽也贊同了她的說法。
換到從前,我會說他們偏心,和他們據理力爭。
但現在,我點點頭,同意了這明顯不公平的要求,埋頭吃碗里乾巴巴的米飯。
奶奶和我媽還以為我會鬧,見此情景,兩人對視一眼,紛紛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見我在那扒拉米飯,杜俊拿著一隻螃蟹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才放進嘴裡。
吃完手上這隻後,我媽把剝好的螃蟹再次遞給他,接過後,他沖我擠眉弄眼,臉上寫滿了得意。
滿滿一大盆螃蟹,幾乎都進了杜俊和我爸嘴裡。
兩人吃得嘴邊滿是食物殘渣,蟹油流得一下巴都是,吃到最後,拍拍肚子發出滿足的嘆息。
我垂眸。
看似在失落,實則是為了遮住眼裡的笑意。
蠢貨。
趁還能笑的時候笑吧。
不然等到毒素入體,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6
一夜相安無事。
第二天一早,杜俊換好鞋,繫緊鞋帶,起身跳了幾下。
「狀態這麼好,這次一定沒問題,昨天的螃蟹沒白吃。」我媽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他,「等你考完,媽媽還給你買螃蟹吃。」
恐怕我媽的希望要落空了。
死螃蟹中毒症狀通常在食用後 24 小時內出現。
不出意外的話,杜俊撐不過這次考試。
我媽和奶奶送杜俊去考場。
為了省那點打車錢,三人一起擠公交,頂著司機面黑如碳的臉,奶奶的老年卡硬是刷了三次。
送走他們後,我回屋繼續複習。
上輩子剛拿到手的錄取通知書還沒捂熱,就被杜俊害死。
折磨人的備考又要重新經歷一遍。
好在考試的一些題目我還記得,省了不少事。
做完手中的一張英語試卷,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剛想對答案的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本來以為是杜俊出了狀況,我媽給我打的電話。
可接起電話,響起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請問是杜建國的家屬嗎?他出了車禍,現在正在醫院搶救,麻煩家屬來一趟醫院確認簽字。」
怎麼可能?
掛斷電話後,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出事的不是杜俊,而是我爸。
7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我放下手中的卷子,連忙趕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我爸還在手術中,護士通知我趕緊繳費,方便後續住院治療。
望著手中的繳費單,我想起自己上輩子死後,我爸眼都沒紅一下,在聽到一塊墓地要好幾萬後,把我的骨灰直接撒進了水裡。
想到這裡,我果斷給我媽打了電話。
這個錢得找別的冤大頭出,我是不可能為渣爹出一分錢。
電話打過去,鈴聲響了一分鐘,快要自動掛斷時,我媽才接了電話。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要錢,我媽焦急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來。
「你打來得正好,你弟弟出事了,我們現在正趕去醫院,你也快過來。」
「不知道小俊是不是吃了什麼髒東西,突然吐個不停,膽汁都快吐出來了,不會有什麼事吧?」
從我媽口中得知,杜俊熱身運動都沒做完,肚子就開始疼了起來,跑了好幾趟廁所。
一開始以為是太緊張,並沒有太在意,覺得肚子拉空就好了。
從廁所出來後,他信心滿滿地進了跑道。
可開跑不到兩分鐘,杜俊就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捂著肚子停了下來。
但屎到臨頭根本捂不住一點。
於是跑道上出現驚奇的一幕。
杜俊上下像噴泉一樣同時開始噴涌,停都停不下來。
周圍的考生和裁判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一個個愣在原地,看傻了眼。
還是我媽在場外看到兒子出事,闖進了考場,眾人才反應過來。
好在考場有救護車隨時待命,醫護人員很快趕到,捂著鼻子,將杜俊抬上了救護車。
這麼好玩的場景,只是聽說,沒有親眼見到,真是有點可惜。
「肯定是同學給小俊的那瓶冰水刺激到了胃。」奶奶說,「小俊要是有事,一定是他害的。」
莫名背了一口鍋的同學可真冤枉。
這明明是食物中毒的症狀出現了。
我捂住了手機話筒,生怕自己的笑聲被對面聽到。
笑夠之後,我才開口,用驚慌失措的語氣說道:「媽,我現在就在醫院,爸出車禍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呢!」
聽到我爸也出事,我媽更急了。
「你爸這麼多年的老司機了,好端端的,怎麼會出車禍呢?是不是因為沒睡覺疲勞駕駛啊?」
我媽之所以會這樣猜測,是因為昨天半夜突然有趟急貨要送,我爸覺都沒睡就急著出門。
但我爸開了那麼多年的夜車,向來小心,昨天下午還特意補了覺,怎麼可能會是疲勞駕駛。
昨天我爸吃的螃蟹並不比杜俊少。
我猜一定是開車的時候,食物中毒狀況突然出現才導致他出了車禍。
我媽還在抱怨怎麼這麼倒霉,家裡一大一小同時出事。
完全沒想到發生的一切都是她買的死螃蟹導致的。
8
救護車送杜俊來的和我爸正好是同一家醫院。
把杜俊送進急救室後,我媽守在手術室門口,奶奶則來到我爸這邊。
奶奶趕到時,手術剛好結束。
看見醫生出來,奶奶還以為我爸好了,笑容還沒來得及露出來,就聽到醫生說:「雖然我們暫時把他搶救了過來,但病人情況並不樂觀,隨時都有生命危險,還需要轉進重症監護室觀察一段時間。」
醫生繼續問:「病人最近有誤食什麼東西嗎?如果知道的話,請儘快告訴我們,方便我們後續做進一步的治療。」
聽到噩耗,奶奶一臉天塌了的表情,急忙追問醫生。
「誤食是什麼意思?我兒子不是車禍嗎?」
「車禍只是一些擦傷,並不嚴重。」醫生解釋說:「病人的症狀更像是誤食了某種東西導致食物中毒,這才是最致命的。」
「建國很少買外面的東西吃,都是吃家裡做的飯,怎麼可能會食物中毒呢?」奶奶搖搖頭,不敢相信醫生的結論。
「即使是家裡做的飯菜,處理不當的話,也有很大可能會吃中毒,你們好好想想最近家裡都吃了什麼。」
說完,醫生走了,留下奶奶在原地陷入沉思。
我眨了眨眼,狀似無意地開口:「怎麼會這麼巧弟弟和我爸同一天進了醫院,會不會都是因為誤食了同一種東西?」
奶奶猛地抬頭,渾濁的瞳孔瞬間放大。
她想到了。
是螃蟹!
她腳步匆匆地往杜俊手術室方向趕去,我緊緊跟在她身後,她速度很快,轉眼間,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等我趕到時,奶奶正死死揪著我媽的頭髮,對著我媽的臉,左右開弓打了兩巴掌。
老年人手勁大,我媽被打得嘴角滲出了血,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你發什麼神經啊?」
見到我趕來,她面上一喜,「安安,你來得正好,這老太婆突然發瘋打人,快把她給我拉開。」
奶奶兇狠的表情像是要殺人。
「我瘋也是被你氣瘋的,你這個害人精,建國和小俊被你害慘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媽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做的螃蟹有毒,建國和小俊就是吃了你做的螃蟹才進的醫院。」
「怎麼可能?螃蟹是我買來親自做的,老闆說過是剛抓的,新鮮得很,怎麼會有……」
我媽一開始還大聲反駁。
但可能是想到清理螃蟹時聞到的惡臭以及杜俊上吐下瀉的症狀,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安安你來說。」她猛地看向我,「我處理螃蟹的時候,你也在場,那些螃蟹是沒問題的對吧?」
我媽看向我的眼神充滿希冀與哀求,想讓我作證幫她證明清白。
可惜,她求錯人了。
我搖了搖頭,「我感冒了,什麼味道都聞不到,所以不知道那些螃蟹有沒有問題。」
我怎麼可能會幫她。
我唯一會幫的忙,就是在她踏入地獄時,推她一把。
9
沒人能替她證明,我媽百口莫辯。
「你最好祈禱建國和小俊沒事,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我媽被奶奶的威脅嚇得渾身一顫,垂下頭不敢說話。
過了兩三個小時,手術室的燈終於變綠了。
杜俊眼睛緊閉,臉上帶著呼吸面罩被人推了出來。
我媽和奶奶趕緊圍上去,卻被一旁的護士推開。
「病人情況還很危險,需要送到重症病房繼續觀察,麻煩你們讓一下。」
說完,護士將杜俊推走,我媽和奶奶被主治醫生攔下。
這個醫生和上個醫生說的話差不多,說杜俊是食物中毒,問我們最近有沒有誤食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