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我沒有教過趙露任何東西,更沒有提過『微笑服務』四個字。」
我頓了頓,視線落在早已面無血色的趙露身上,補上了最後一刀。
「至於她為什麼會產生『我教了她』的錯覺,甚至還腦補出了我『只教一半』的劇情……」
「我想,大概是因為她自己的揣摩和想像力,過於豐富了吧。」
「畢竟,一個能把尿毒症說成相聲段子的人,想像力不豐富,也干不出這事兒。」
監控畫面證實了我所言非虛。
我的話音剛落,院領導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是一種被當成傻子愚弄後的憤怒。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嚇得趙露一哆嗦。
「誣陷同事,謊話連篇!在領導面前還敢演戲!」
「趙露,你的問題已經不是業務能力問題了,是品行問題!很嚴重!」
趙露臉上的表情從梨花帶雨的委屈,變成了被當場戳穿的驚恐,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她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的處理結果很快下來。
趙露因為「誣陷同事,品行不端」,被追加了更重的處分。
留院察看,年底所有評優資格一票否決。
這個處分,基本上斷了她在我們醫院往上走的所有可能。
她在科室里,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沒人敢和她說話,沒人願意和她搭班。
只要她出現的地方,周圍的空氣都會瞬間凝固。
人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樣,避之不及。
我以為,被錘到這個份上,她總該消停一段時間了。
但我還是低估了一個人能滋生出多大的惡毒。
5
一個星期後,我照常去給病人執行醫囑。
當我拿起輸液袋,準備給 3 床的病人掛上時,職業的敏感讓我多看了一眼上面的標籤。
不對。
3 床的病人只是普通的術後消炎,而我手裡的這瓶,是用於化療的藥物,並且劑量很大。
如果這一瓶藥輸進去,後果不堪設設想!
我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我立刻核對了醫囑本和電腦里的記錄,確認我開出的醫囑沒有問題。
問題出在護士站配好的這批藥上。
我立刻找到護士長,調取了護士站的監控。
監控畫面中,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趁著護士交班的混亂。
飛快地將 3 床和另一個癌症病人的輸液單進行了調換。
那個身影,正是趙露。
一個極其微小,但足以致命的動作。
如果我沒有發現,護士就會按照錯誤的輸液單給病人配藥、輸液。
頭孢過敏的病人,一旦被注入常規抗生素,快則幾分鐘,就會引發過敏性休克。
在這爭分奪秒的醫院裡,等搶救過來,人可能早就沒了。
一條人命,一場足以毀掉我整個職業生涯的醫療事故。
這就是她給我的回禮。
夠狠,夠毒。
可惜,我不再是上輩子那個對人心毫無防備的蘇晴了。
前世的教訓讓我養成了凡事二次核對的習慣。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謹慎,是前世用命換來的教訓。
我沒有在科室里聲張,而是直接將所有證據,包括那袋被調換的藥和監控視頻的拷貝,一起交給了醫院的醫務科和保衛科。
這不是同事間的小打小鬧,這是謀殺未遂。
趙露被抓了個現行。
在醫務科的辦公室里,面對找上門的警察,她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醫院立刻啟動了緊急程序,討論開除趙露的事宜。
6
等待處罰的日子。
趙露徹底慌了。
醫院的公告欄上,她的處分決定十分惹人注目。
走投無路的絕境里。
趙露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病人的身上。
她找到了那位癌症晚期患者的家屬,一個叫老劉的中年男人。
就是前世,最終對我動刀的那個病人的老公。
老劉正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滿臉疲憊,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
趙露醞釀好情緒,幾步衝過去,眼淚說來就來。
「劉大哥!」
她聲音淒切,帶著哭腔,成功讓老劉抬起了頭。
「你是……趙醫生?」
「劉大哥,我對不起你們!」
趙露撲通一下,竟想給老劉跪下,被他一把扶住。
「趙醫生,你這是幹什麼?」
趙露順勢抓住他的手,哭得聲淚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劉大哥,我知道我之前態度不好,被投訴是我活該!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蘇黎!是我們科室的蘇黎醫生指使我做的!」
「她是我們科室的優秀醫生,所有人都捧著她,但她私底下,特別惡毒!」
趙露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劉的表情。
「她覺得你們這些病人的痛苦特別可笑,她甚至會模仿病人臨死前抽搐的樣子給我們看!」
「她還說,你們家屬的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她總是拿你們的痛苦往事出來,逼著我們一起笑……」
「我如果不笑,她就會給我穿小鞋,會排擠我!我沒辦法啊劉大哥!」
她試圖重演前世的悲劇,將所有的髒水潑到我的身上。
她相信,一個沉浸在喪親之痛中的家屬,是最容易被煽動的利刃。
老劉一直沉默地聽著。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既沒有預想中的憤怒,也沒有同情。
趙露哭訴完了,抬起一雙淚眼,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等待著他被點燃怒火,成為自己復仇的工具。
老劉終於動了。
「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趙露以為對方上鉤了,哭得更凶:
「千真萬確!蘇黎就是個魔鬼!你們去找她,她肯定還會嘲笑你們的!這種人不配當醫生,正需要你們這種正義的人來處置她!」
話音剛落,大哥猛地站起來,一巴掌狠狠扇在趙露臉上。
「你個滿嘴謊話的毒婦!」
老劉舉起了他的手機。
7
手機螢幕亮著。
上面赫然是正在錄音的介面。
鮮紅的計時條,一秒一秒地跳動著。
記錄下了她剛才說的每一個字。
趙露的哭聲戛然而止。
臉上的悲痛和委屈,瞬間凝固,像一個拙劣的面具。
「劉……劉大哥,你這是……」
老劉的臉上,浮現出混雜著厭惡與冰冷的憤怒。
「趙醫生,演完了嗎?」
「演完了,就該我說了。」
「啪!」
又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徵兆地甩在趙露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響。
「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
「蘇醫生怕我妻子最後這段時間不好過,自費幫我請了專業的臨終關懷護工!每天下班都來陪我聊一會兒,開解我!」
「你呢?」
老劉指著趙露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啐在她臉上。
「你除了會咧著你那張 B 嘴嘲笑病人的痛苦,你還會幹什麼!」
「挑撥離間?煽動我去找蘇醫生的麻煩?」
「你配嗎!」
趙露捂著火辣辣的臉,徹底傻了。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為什麼會這樣?
不等她想明白,走廊盡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面色嚴肅地走了過來。
「警察同志,就是她!」
「她公然誹謗、侮辱他人,還試圖教唆我傷害醫生!我這裡有全部的錄音!」
趙露的腿一軟,癱倒在地。
她看著冰冷的手銬朝自己伸來,發出了尖利的嘶吼。
「不是我!是蘇黎!是蘇黎陷害我!」
「你們抓錯人了!啊!」
趙露被警察帶走的時候。
我正坐在辦公室里,寫著病歷。
幾個小護士在外面壓低了聲音,但興奮的議論還是清晰地傳了進來。
「聽說了嗎?趙露在病房走廊鬧事,被病人家屬當場報警抓走了!」
「真的假的?這麼勁爆?」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被戴上手銬帶走的,那叫一個狼狽!」
「活該!這種人就該進局子!」
很快,醫院的內網上,一封措辭嚴厲的紅頭文件被置頂。
【關於我院醫生趙露嚴重違反職業道德與法律法規的處理通報。
即日起,暫停趙露一切職務,配合警方調查。
醫院將即刻啟動開除程序,並向醫師協會提交報告,建議吊銷其醫師執業證書。】
每一行字,都是對她職業生涯的死刑判決。
開除。
吊銷執照。
這意味著,趙露完了。
不只是在這家醫院,而是在整個醫療行業。
她被徹底打入了地獄。
社會性死亡,不過如此。
我端起桌上的溫水,輕輕喝了一口。
這一切,都按照我的劇本,分毫不差地進行著。
趙露想再一次,借刀殺人,重演前世的悲劇。
她以為,這一次她還能成功。
但她不知道,我早已料到她會故技重施。
在她被停職調查的那段時間裡,我已經提前聯繫了老劉。
我沒有去解釋什麼,也沒有去指責趙露。
我只是以一個普通醫生的身份,自費為那位已經時日無多的病人,提供了一些醫學上的幫助。
為老劉提供了一些止痛和心理疏導的幫助。
我告訴老劉,他愛人生命的最後一段路,應該有尊嚴、少痛苦地走完。
我的舉動,贏得了這家人的感激和信任。
所以,當趙露找到他們,說出那番顛倒黑白的話時。
老劉的反應卻完全沒順著她的劇本走。
用一點點的善意,去戳穿一個巨大的惡意。
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