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懷期待地眨眨眼。
陸覃抿唇:「我認為小 L 他外頭有人。」
我迫不及待地點點頭,又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哈……?外頭有人?」
「不錯。」
陸覃神色凝重地點頭。
偷偷看了一眼我的神色。
隨後無意地說道。
「當然了,也有可能不是外頭有人了,而是……根本不愛小 N。」
「但不管是怎麼樣的,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就是這個小 L 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渣男、大賤貨、狗東西……」
陸覃用盡全部力氣唾罵了足足十分鐘,隨後又微笑著面向我。
「檸檸,如果我是小 N,就會去共同生活過的地方找一找。」
「比如住過的房子,比如開過的車,說不準會有什麼發現呢……」
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打斷了他的話:
「陸覃,先睡覺吧。」
陸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好。」
16
接下來,陸覃的情緒一直很壓抑,直到第二天坐上去醫院的車。
他垂著睫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鑰匙。
忽然,指尖一松——
鑰匙精準地掉進了副駕駛座椅的縫隙里。
他微微蹙眉,很是困擾地說:
「檸檸,鑰匙不小心掉下去了,嘶,我夠不到……」
「沒關係,我來吧。」
我解開安全帶,俯身去摸鑰匙,結果順帶扯出一條女士絲襪。
我還沒反應過來,陸覃卻像是算好了時間一樣。
聲音陡然抬高:
「這是什麼?」
「女——士——絲——襪——。」
「這貌似不是你的東西,該死,別的女人的東西為什麼會在副駕駛下面?」
「這,這會是誰留下的?誰帶了別的女人來坐了這輛車?又是在這輛車上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對方脫下絲襪?」
「天,我簡直不敢想……」
陸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用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低地默念:
「green,green,geeen,green,green……」
我:「……」
17
這輛車從買來到現在只有兩個人開過。
一個是我。
另一個是……
我的目光落在陸覃的臉上。
陸覃繃緊下巴,極力壓制著嘴角的同時一味重複「green」。
我屏住呼吸。
不由得把從昨天到現在所有發生的事和陸覃所有反常的行為都串聯在了一起。
然後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陸覃。」
他立馬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
我心口湧上一陣鈍痛,聲音嘶啞:
「你,你是不是想讓我提離婚?」
空氣凝固了兩秒。
很快。
陸覃的瞳孔驟然發亮,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整張臉瞬間被狂喜覆蓋。
——他好像要笑出聲了。
我用力閉了閉眼,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陸覃,你個王八蛋,你當時是怎麼答應我的?這才過了兩年而已,你這麼快就按捺不住了?你對得起我嗎?」
陸覃的眼神從茫然到震驚,最後小心翼翼地問:「那……我當時答應的是幾年?」
我:「當然是一輩子!」
陸覃的天塌了,聲音近乎歇斯底里。
「我,我,我答應給你做一輩子的三兒……?」
此話一出,滿腔悲痛瞬間卡住。
我:「……?」
等等,他這說的這都是說什麼跟什麼啊?
18
「不是陸覃你把話……」
不等我說完。
陸覃一把推開車門,大步走下車,背影決絕得像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頭了。
我想要追上去,低頭髮現他落在副駕駛上的手機正亮著屏。
螢幕上是他正在編輯的備忘錄。
備忘錄是加密的。
但他走得急,忘記鎖定了。
我撿起他的手機,一目十行。
「一覺醒來,我從十八歲穿越到了二十八歲。」
「二十八歲的我事業有成,感情順暢,並且確實和高中時就暗戀的女孩在一起了,我好幸福。」
「不對勁,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我跟隨沈檸回到她口中的家,結果家裡沒有結婚照,我也沒戴和她的同款婚戒,甚至衣櫃里的西裝也不是我的尺寸……」
「完蛋,種種跡象都在向我表明一個問題——」
「我!是!三!兒!」
「很不幸,我陸覃品行端正,正直老實,堂堂正正讀書人,竟然墮落成別人婚姻的插足者?不,不可以這樣,我絕不允許自己這樣。」
「嗚嗚當三也就算了,怎麼還是一個即將要被踹了的三。沈檸讓一切回到正軌的方式肯定是解決我,那個賤男人怎麼這麼壞,怎麼一點度量都沒有……」
「我要想辦法,我要用詭計,那個愚蠢的男人他肯定鬥不過我的。」
「我要打倒他!我要上位!嘿咻嘿咻嘿!」
……
19
我還沒有看完。
面前的車門再次被拉開。
陸覃居高臨下,身形不穩:
「沈檸,我同意了,一輩子……一輩子就一輩子。」
我:「?」
我拍了一下額頭:「陸覃,你誤會……」
「可是,檸檸。」
陸覃單膝跪下,用力握住我的手。
「你真的要一直這樣下去嗎?他對你不好,那個渣男對你不好,你到底為什麼要堅持這段婚姻?」
「這兩天,我也沒見過他給你打電話,沒見過他給你買禮物,他甚至都沒有出現在你身旁過,他就是個王八蛋,他根本不愛你,他心裡沒有你。」
我企圖插嘴:「陸覃,你其實就是……」
「你到底圖那個渣男什麼?他比我年輕嗎?比我更帥嗎?還是比我懂你?」
我插嘴失敗,不太甘心:「你閉嘴……」
陸覃不聽不聽,語氣裡帶著誘哄:
「離婚吧檸檸,去和他離婚吧,好不好?」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也能給你幸福的,我真的能,我發誓,我願意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所以,能和他離婚嗎?和他離婚好不好檸檸?」
我抽了抽嘴角,無語怒吼:「不行,陸覃!你根本不是小三!」
「你的意思是……」
陸覃表情破碎,滿眼的難以置信。
「現在連小三都不讓我做了?」
我:「……」
20
陸覃情緒激烈地站起來。
結果一個不慎。
「哐啷」一聲,重重地撞上了車門,踉蹌了兩步栽進車裡。
殷紅的鮮血順著眼尾流下來,他額角的傷口再次撕裂。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陸覃拉進來。
「陸覃,你用手捂著,我帶你去醫院,我們馬上去醫院。」
陸覃沒吭聲,雙眼失焦,茫然地看看我,又看了看落在自己手上的血,好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不放心地問他:「陸覃,你感覺怎麼樣?頭暈不暈?噁心嗎?」
陸覃終於回過神,抬手猛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刺耳。
我震驚地回過頭看向他。
陸覃的半邊臉微微紅腫,輕輕攥住我的手腕,掌心滾燙,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老婆,別聽那個傻逼的話,不要和我離婚,不要離婚,我不要離婚……」
……
陸覃恢復記憶了。
21
我帶陸覃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查。
這次他不光身體恢復得很好,就連丟失的記憶也回來了。
我帶著他回家。
一轉頭,陸覃正耷拉著腦袋,神色複雜地跟在我身後踏進家門。
我低嗤一聲。
「呦,這不是做三哥嗎?」
陸覃肩膀一抖,臉上泛起懊惱的紅色:「檸檸,我,我……」
我關上門,開始盤問他:
「所以,車上的絲襪是你自己放的吧?」
陸覃咬唇,微不可察地點頭。
我要憋不住笑了:「自己害自己,你現在感覺如何呢?」
陸覃說不出話,俊臉憋得通紅,小心翼翼地想要過來牽我的手。
我不給他牽,清了清嗓子。
「陸覃,你倒是給我提供了好多新思路——比如去父留子,哦對了, 你還要閹了自己來著……」
「檸檸!」
陸覃什麼都顧不得了,急得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臉頰貼著我發頂:「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 當時真的以為……」
我戳著他的胸口:「以為自己是小三?」
他把我摟得更緊,聲音悶悶的:「……嗯。」
我無奈:「陸覃, 你也不想想,按你的那個老古董的性格,怎麼可能會給別人做三?」
陸覃遲疑了兩秒:
「給別人肯定不可能, 但是給你……很有可能, 反正高三畢業的時候就做好這個決定了……」
我:「?你, 你說什麼?」
陸覃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慌亂地別開眼:「沒, 沒什麼。」
我扯住他的袖子:「陸覃,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高三就做好這個決定了?」
陸覃被我拉著掙脫不開, 嘆了口氣, 語氣里透出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我當時打算和你報考同一所大學,想著上大學就立馬跟你告白的。」
「可是那個時候你和隔壁班的學委走得很近, 班裡同學都說你們已經約定考同一所大學, 然後談戀愛。」
「我當時絕望極了, 嫉妒得整晚睡不著覺,就一遍遍地在腦海里預謀怎麼能趁虛而入,怎麼能插足到你們中間,已經成型的計劃在我腦海里有一萬個……」
陸覃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他當年每次看見我和那個學委一起出現, 就目光陰沉沉地盯著我們。
我還以為他討厭我討厭到連我身邊人都不放過的程度了。
原來他那樣的目光並不是討厭我, 而是討厭我身邊的人不是他。
所以。
那個在老師同學面前永遠光風霽月、人品高潔、不食人間煙火的五好學生。
暗地裡一直在醞釀一個陰暗扭曲的做三計劃……
我吞了吞口水,心裡爽爽的。
回想起他這兩天聽到動靜鑽進衣櫃。
出門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一舉一動,無比熟練。
看起來像是當了很多年姦夫的樣子。
「所以, 你這算是把當年在腦海里生成的做三計劃實踐了?難怪看起來, 這麼有經驗……」
說到這,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覃的耳朵又紅了, 像個煮熟的蝦子,聲音裡帶著點點哀求的意味。
「檸檸,別這麼說我……」
「哈哈,為什麼不說?小陸你做了不讓人說呀?你唔……」
陸覃氣勢洶洶地吻了上來,堵住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
22
婚紗照再次被貼到牆上。
陸覃的那枚戒指也被修好拿回來了。
一切看似都恢復到陸覃車禍之前的樣子了。
可我總覺得陸覃還是哪裡怪怪的。
就比如晚上。
我路過浴室,聽見他在裡面咬牙切齒地說話。
陸覃擦去鏡子上的水霧, 臉色陰沉地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什麼都不記得,還會親嘴是吧?還意猶未儘是吧?真想撕爛你的嘴……」
我疑惑地推開浴室門:「陸覃,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呢?」
陸覃收斂住情緒, 溫和地沖我笑一笑:「沒什麼。」
我半信半疑地在浴室看了一圈, 確實什麼都沒有。
到了睡覺前。
陸覃帶著一身水汽不疾不徐地落座在床邊盯著我看了許久。
沒有像往常一樣先親額頭。
而是直接輕咬住鎖骨。
我半睡半醒, 抬手推了他一把。
「陸覃,你在幹什麼?」
陸覃沒有抬頭,聲音有些詭異:「他觸摸過這裡……」
我沒明白什麼意思:「他?誰?」
陸覃神色認真:「失憶的我。」
我:「???」
我徹底清醒了:「陸覃!你是不是有病!」
陸覃垂眸:「對不起,我改正。」
話音落下, 陸覃再次吻上來,吻著吻著又不受控制地咬上了鎖骨。
我忍無可忍,直接給了他一腳。
「陸覃!你個神經病!自己還吃自己的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