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冷禁慾系丈夫最近有點古怪。
和我出門要全副武裝,門鈴一響就立馬鑽進衣櫃,天天咬牙切齒地盯著我手上的戒指。
後來一天,我無意地在他手機里發現一份加密備忘錄:
「一覺醒來,我從十八歲穿越到了二十八歲。」
「好消息,我確實和暗戀多年的女孩在一起了。」
「壞消息,家裡沒有結婚照,我沒戴婚戒,衣櫃里的西裝也不是我的尺寸。」
「……完,我是三兒。」
我:?
1
搬進新家的第二天。
我的丈夫就慘遭車禍,在醫院昏迷了一天一夜。
醫生說,他除了丟失了十年記憶,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可我總覺得現在的陸覃不光是記憶,他的種種行為都比以前古怪多了。
就比如現在。
從醫院回來已經三個小時了。
陸覃一刻不歇。
在房子裡走了一圈又一圈。
先是細細打量了剛粉刷沒多久的牆壁。
又從衣櫃里拿出他大學畢業穿的舊西裝,反反覆復地比量。
最後用力捏了捏自己光溜溜的無名指,那裡原本存在的戒指,卻在車禍中消失了,只留下一圈淺淺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
陸覃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
臉色蒼白地跌坐回沙發上。
「沈檸。」
他開口,聲音發顫。
我應聲看過去。
陸覃的目光不經意地滑過我的無名指,艱難地滾了滾喉結。
「我們……維持這種關係多久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臉不禁有些熱。
「兩年了。」
說來真是奇妙。
我們兩個高中時為了爭考第一,掐得你死我活。
大學時卻在陌生城市巧合地重逢,從前的針鋒相對意外演變成了惺惺相惜。
工作後更是陰差陽錯成了最佳拍檔,一拍即合。
這轉眼間就是十多年過去了。
當年在學校里。
被大家公認的最不可能情侶現在已經結婚兩年了。
而且從會議室到臥室,處處契合,合拍得像是為彼此而生的。
2
我還沉浸在歡喜冤家的美好回憶里。
耳邊卻炸開陸覃失控的聲音。
「兩,兩年?!」
他死死地捂著心口,聲音近乎歇斯底里。
「兩年了……還沒上位?」
我被他嚇了一跳。
「……陸覃,你突然喊什麼?上位?你想上什麼位?」
陸覃怔了兩秒,眼底浮現出一絲淒涼,緩緩攥緊手中的茶杯。
「原來是……你不肯讓啊。」
我疑惑皺眉。
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水杯上。
隨即恍然大悟。
「沒錯,我確實不讓。」
他工作壓力很大,失眠是常有的事,所以我從不肯讓他在下午喝茶。
我很高興陸覃還能想起這種小事。
可他並不是很高興,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活像一個被吃抹乾凈後又慘遭辜負的可憐鬼,卻連髮絲都透著委屈。
「沈檸,我真沒想到,現在的我們竟然會是這樣的關係。」
我羞澀地笑了笑:
「我當年也沒想到,所以說,緣分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緣分?」
陸覃扯了扯嘴角。
「這是緣分嗎?這是緣分嗎?這簡直就是,就是……」
話音戛然而止。
他別過臉去,用力揉了揉眼尾。
我微微失落,還以為他是要說什麼動聽的情話。
不過陸覃高中時就是個一絲不苟的冰山大學霸,工作後更是把惜字如金髮揮到極致。
所以結婚這兩年。
我最喜歡做的就是在床上威逼利誘他說 Dirtytalk。
最喜歡看的就是他面紅耳赤,然後清醒著沉淪的樣子。
當然。
如果我再多花些功夫和心思。
還能從他咬緊的牙關里逼出幾句壓抑性感的喘息。
3
回想到這,我拍了拍發燙的臉,連忙轉移話題。
「好了,陸覃,你餓不餓呀?我去看看我們晚飯吃什麼。」
陸覃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目光追隨著我的背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沈檸,我不知道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的我又為什麼要這樣,再或者可能是你的手裡有我什麼把柄。」
「但我絕不允許自己成為這樣的人,更做不來那些上不得台面、偷偷摸摸的勾欄行為,更不可能爭風吃醋、勾心鬥角。」
「我要快刀斬亂麻,我要結束這亂糟糟的一切,尤其是這段於法律於道德都不合適、違背我原則的關係。」
「我實話告訴你,我就是死也不做……」
我關上冰箱,朝他揮了揮手。
「晚飯吃披薩和我媽送來的雞湯,可以嗎?老公。」
話音落下。
陸覃滿臉的屈辱悲憤瞬間消散,眨巴眨巴眼睛,仿佛是在回味什麼。
三分鐘。
他耳尖泛紅。
低低地回了我三個字。
「好,好的。」
3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
陸覃就像一座雕像一動不動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的表情憋屈又窩囊。
額頭上未拆的繃帶給他增添了一絲破碎美人感。
這場車禍並沒有給他出眾的長相增添一絲一毫的損傷。
反而是讓他身上多年來磨練出的那股凜冽無情的商人氣息柔和了不少。
「沈檸,我還是要告訴你,我不會,更做不來那些偷偷摸摸的行為……」
他擰眉,語氣沉重地說著,卻被門鈴聲打斷。
「叮——」
伴隨著突兀的門鈴聲響起。
披薩準時送達。
一旁的陸覃頓時如臨大敵,手忙腳亂地關了電視,有些慌亂地看向我。
我抿了抿唇。
忽然想起醫生的囑咐。
車禍後的陸覃可能會對一些聲音敏感。
比如門鈴、鳴笛,以及一些刺激性的響動。
我撓了撓他的下巴,柔聲安撫道。
「別擔心,你待在這別出去就行。」
他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偏頭避開我的觸碰,唇瓣咬得發白,卻沒有說話。
我取了外賣,又簽收了一個快遞,這才返回客廳。
結果剛進門就發現陸覃不見了。
只有沙發上凹陷的坐墊,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屬於他身上的雪松清香。
如果不是這些痕跡,我幾乎要以為他從未存在過。
我疑惑地環顧了一圈。
「陸覃?」
空蕩蕩的客廳里無人回應。
我思索片刻,轉身上樓。
臥室里一片昏暗,也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我伸手打開燈。
視線很快就被衣櫃門吸引過去。
那裡夾著一截熟悉的、顫抖的衣角。
4
我連忙走過去打開衣櫃。
果然一眼就看見了埋在衣服後的陸覃。
他那麼高的個子卻硬生生蜷在衣櫃狹小的空間裡,嘴上死死叼著我的裙擺,臉色發白,牙齒顫抖。
我驚呆了:「陸覃!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陸覃猛地抬頭,第一時間警覺地朝我身後看看,聲音壓得很低:
「他……他走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外賣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小區門口了。
「對,走了。」
陸覃眸子一亮,又迅速暗淡下去:「他……怎麼不留下?」
「他留下幹什麼?他還急著去工作呢,你趕緊出來吧,人已經走遠了。」
陸覃緊繃的肩膀舒展開,無比慶幸地鬆了一口氣。
頓了頓。
他再次開口,語氣暗戳戳的。
「……那種眼裡只有工作的工作狂,性格肯定很無趣,跟這種人在一起,一定會很辛苦的。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就不是那種眼裡只有工作的工作狂……」
我點頭附和:「是啊,所以我更喜歡你這樣的。」
陸覃聞言,立馬揚了揚下巴,有點小得意。
可下一秒。
他又不知想到了什麼。
表情一僵,眼底的笑意倏地斂去。
狠狠唾棄了自己一句,繞開我急哄哄地衝下樓了。
5
吃過晚飯。
我提出要去公園走一走。
陸覃攥緊了手中的勺子。
「公園裡人很多,如果被人看著……」
我知道他自從車禍後很不願意見人,於是體貼地點點頭。
「你說的也對,那我們去超市買點日用品就好,這個時間應該沒什麼人。」
陸覃垂了垂睫毛,沒有再拒絕。
「……沈檸,這兩年來,我們一直是這樣過的嗎?」
「是呀。」
陸覃後背僵直,聲音發澀:「你……你會離婚嗎?」
我很詫異:「離婚?我為什麼要離婚?我才不要離婚。」
陸覃猛地掰斷了手中的筷子。
「你真的想一直這樣下去嗎?」
我點點頭:「當然。」
陸覃噌地站起身,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沈檸,你怎麼可以……怎麼能……?」
話到嘴邊又哽住,他表情絕望,轉身時帶起一陣風:
「我吃飽了。」
我愣了一下:「誒,陸覃,你不陪我去超市了嗎?」
他上樓的背影搖搖欲墜,仿佛沒有聽到我的問詢,頭也沒回一下。
我氣惱地哼了一聲,故意拉長了語調:「不陪拉倒,我去找別人,你就等著失寵吧。」
陸覃的腳步猛地頓住。
6
十分鐘後。
我換了身輕便的衣服。
再下來時卻看見陸覃筆挺地立在樓下,穿著一身黑,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我上前將他的口罩扯下來:
「陸覃,你不嫌悶嗎?而且醫生說你需要呼吸新鮮空氣。」
陸覃看了一眼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又從包里摸出一副可以遮住半張臉的墨鏡。
我按住他的手,很是不解。
「陸覃,你去超市戴這麼大的墨鏡多奇怪啊。」
陸覃滯了兩秒,轉而又掏出一個黑色鴨舌帽。
我:?
他種種奇怪的行為讓我產生了一種我們將要去超市偷東西的錯覺。
我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陸覃,我們兩個只是一起去超市買生活用品,又不是去偷……」
陸覃大驚失色,一把捂住我的嘴,壓低了聲音。
「低聲些低聲,這難道光彩嗎?」
我:?
我正要說話。
頂著男愛豆頭像的閨蜜發來了消息。
「寶貝對不起,我在加班,明天還要出差,實在抽不出時間陪你去逛街。」
7
我鬆開陸覃,空出手回了閨蜜一個表情:
【沒關係。】
剛點擊了發送。
陸覃咬牙切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每天忙得連逛個超市的二十分鐘都抽不出來……」
「天吶,那乾的一定是月薪十個億的工作吧?」
我瞥他一眼,正要回答。
卻被他搶先一步打斷。
陸覃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訝,語調慢悠悠的。
「什麼?竟然不是嗎?這麼忙一個月才三千嗎?」
「唉,不過檸檸你也別想太多了。」
「他能有什麼心思呢?不陪你逛超市也就只能說明沒把你放在心上而已,僅此而已,沒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