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開學,我們新來的輔導員是個「愛男女」。
男生逃課她幫忙簽到,女生請假她說事多。
男生宿舍違規她當看不見,女生桌上放個鍋直接通報批評。
男生抽煙她說有男人味,女生噴香水被批不正經。
直到貧困生評定那天,我和室友拿著低保戶證明雙雙落選。
結果公示欄上,卻是那個天天穿 AJ,用最新款 iPhone 的男生拿走了最後一個名額。
我生氣地跑去辦公室找她對峙。
結果輔導員眼皮都不抬:「男生社交應酬多開銷多,需要錢撐面子,你們女孩子家,省省就過去了。」
1
輔導員張璐慢條斯理地放下手機,螢幕一閃而過,我還是瞥見了她和王浩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是她發的:「幫你搞定名額,晚上請我吃飯哦~(可愛表情)」
她抬起眼皮看我,滿臉都是被打擾的不耐煩。
「貧困生名單已經公示了,這事兒已經過去了,別鬧了。」
我壓著嗓子裡的火氣:「評選的標準是什麼?王浩穿著 AJ,用著最新款的手機,這也算貧困?」
她嗤笑一聲,雙手一攤:「標準?綜合評估啊。王浩平時為班級跑腿辦事,貢獻多大?你們這些女生除了死讀書還會什麼?心眼小。」
她的視線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你看看你這身打扮,土裡土氣的,錢給你了,還不知道花哪去。別學那些不三不四的女生,凈知道瞎打扮,心思都不在正道上。」
我氣得聲音發抖:「那筆錢是給我們吃飯的!」
她臉色一沉,猛地拔高音量,聲音尖利又刻薄:「夏曉曉,你鬧夠了沒有!」
「我告訴你,你再這麼鬧下去,今年的評優、入黨、獎學金,所有名額你一個都別想要了!」
「現在,給我滾出去!」
她手指著門口,眼神冷厲。
我所有的話都被堵死在喉嚨里。
我死死咬著牙,轉身,用盡全身力氣甩上了辦公室的門。
回到宿舍,室友小冉正坐在椅子上,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將手機消息遞給我看。
班委群里,輔導員張璐發了一段話:
「@全體成員請各位班委多關注一下本次沒有評上補助的同學,做好心理疏導工作,防止個別同學因為嫉妒心理產生偏激行為。」
底下幾個男班委排隊回復:「收到!輔導員放心!」
我倆看著螢幕,感覺像被人塞了一嘴的蒼蠅。
晚上我和小冉去樓下食堂吃飯。
隔壁桌坐著幾個我們同專業的男生在聊天。
「張老師真不錯,昨晚又給我們宿舍送了一袋水果,說補充維 C。」
另一個男生立刻接話:「是啊,還問我遊戲帳號,說要一起開黑呢,哈哈。」
「我靠,真的假的?璐姐還玩遊戲?」
「那可不,璐姐說了,就喜歡跟我們男生待一塊兒,說我們簡單,不像女生屁事多。」
手裡的筷子被我捏得微微變形。
開學這麼久,張璐從來沒踏進過女生宿舍一步。
唯一一次在樓下撞見,她隔著老遠就擺擺手,一臉嫌棄。
「女生宿舍我就不上去了,東西多,亂。」
她一個女輔導員,仗著自己老師的身份,天天以檢查的名義往男生宿舍里鑽。
這件事我們全班女生都知道,但也只敢在背後吐槽。
2
又想起同寢室的孫菲男友跟我們男班長陳宇一個宿舍。
跟她說起。
上次陳宇感冒發燒,發消息給輔導員請假。
張璐二話沒說,帶著退燒藥和襪子就趕去男生宿舍看陳宇。
並且頂著炎炎夏日中午的高溫,騎著電動車載著陳宇去校外醫院掛水又給送回來。
臨走前,盯著陳宇把藥吃了。
看著他把她送的襪子穿上,溫柔的說腳底不能著涼,不然病好得慢。
連孫菲男友都說:「我們宿舍都看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陳宇他親媽來了。」
而半個月前,我們宿舍老大突發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臉都白了。
疼得實在受不了,想請個晚自習的假去醫院。
給張璐發消息,半天,螢幕上才跳出她冷冰冰的回覆。
「好的。」
沒了。
第二天,張璐還特意在群里@老大,讓她記得補一張醫院開的病假條上來。
沒有藥,沒有關心,更別提頂著太陽騎電瓶車送你去醫院。
原來同樣是生病,待遇的差別,比人和狗還大。
我又想起自己某次生理期。
我疼得整個人縮在椅子上,實在撐不住了,給張璐發消息,只想請一節課的假,回宿舍躺會兒。
消息發出去,直到快上課了,她才回過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耐。
「年輕人身體素質這麼差,都是減肥減的吧?」
「還是在這找藉口想逃課出去玩?」
「只准一次,下不為例。」
種種明顯的區別對待。
我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因為她掌握著我們畢業的生死命脈。
我們都不想因為得罪她而不能順利拿到學位證書。
周末的班級活動一直沒人牽頭,張璐安排給了我。
我通宵查資料,對比了好幾個方案,連預算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把一份詳實的策劃書發給了張璐。
沒幾分鐘,她的消息彈了過來。
「這寫的什麼?思路完全不行!重寫!」
我盯著那行字,心猛地一沉,連忙問哪裡不行。
「整體都不行!讓王浩他們組試試。」
第二天,王浩果然在班級群里發了一份新的策劃案。
我點開附件,一頁一頁地翻下去,血液漸漸衝上頭頂。
框架結構、活動流程,甚至連我為了湊字數加進去的幾句廢話,都原封不動地抄了上去,只是拙劣地換了幾個同義詞。
文件還沒看完,張璐的消息就緊跟著跳了出來。
「王浩同學這份策劃很有創意!考慮得很周全,大家多跟他學習!這次活動就按這個方案來。」
我盯著手機螢幕,氣得指節發白。
小冉一把按住我的手。
「算了曉曉,別惹她了。」
是啊,我能怎麼樣呢?
去群里拆穿他們?
張璐只會說我小心眼,見不得別人好。
最後落得個嫉妒同學、頂撞老師的罪名。
3
那口氣還沒順下去,張璐的騷操作又來了。
學院搞「文明宿舍」評比,最佳獎二百塊錢。
我和小冉她們幾個把宿舍里里外外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
地板拖得能反光,桌上的書本按高矮個頭排得整整齊齊。
大家都覺得這次的獎金穩了。
檢查那天,張璐帶著學生會的人來了。
先去的男生宿舍。
我們跟在後面,隔著門縫就看見陳宇他們宿舍的桌子上堆著泡麵桶,牆角還塞著個沒來得及扔的垃圾袋。
張璐笑呵呵地走進去,隨手拍了幾張照片:「男孩子嘛,不拘小節,這樣才有生活氣息。」
輪到我們宿舍。
她一進來,眉頭就皺成個疙瘩。
視線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小冉桌角那個小花瓶上。
裡面插著幾支上周末在校門口五塊錢買的乾花。
「宿舍規定不能亂放雜物。」她指著花瓶,語氣冰冷,「扣分。」
接著她又走到陽台,看到我們晾曬的衣物。
「內衣就這麼掛在這,像什麼樣子?太不雅觀了,影響整體形象。」
「再扣。」
最後,陳宇他們宿舍因為「氛圍好,有人情味」拿了優秀。
而我們,因為「細節不到位,內務雜亂」落選。
再委屈我們也只能背地裡翻白眼。
又在上周,班裡有個去市博物館當志願者的名額,能加不少實踐分。
通知剛發下來,我第一個就在群里報了名。
半晌,張璐才出現。
「這種拋頭露面的事,還是讓男同學去吧,體力好,能撐得住場面。@王浩,你去。」
王浩壓根就沒報名,就這麼直接拿走了名額。
活動那天,下了大雨。
王浩發了朋友圈,配圖是網吧照片。
文案卻是:「雨好大,當志願者好辛苦[哭哭]。」
而學院新聞社發的活動現場照片里,舉著引導牌,穿著志願者紅馬甲的,是隔壁班的一個同學。
後來孫菲聽她男朋友說,王浩把這個名額賣了 20 塊。
最讓我反胃的,是周一的班會。
張璐站在講台上,特意把這件事拿出來當正面典型。
「這次的公益活動,王浩同學表現得非常突出!雖然身體不適,頂著大雨,但還是堅持完成了任務,這種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她示意王浩上台講幾句感想。
王浩磨磨蹭蹭地走上台,臉憋得通紅:「啊……就……那個……」
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底下幾個男生開始起鬨。
「璐姐,浩哥說了,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張璐笑得花枝亂顫:「對對對!你看,我們男同學就是有幽默感和擔當!」
我坐在椅子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小冉在桌子底下死死攥住我的手。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曉曉,我快吐了。」
4
噁心事沒完沒了,張璐好像盯上我們了。
班裡有兩個入黨積極分子的名額,我提交了申請書。
我的成績和活動參與度都在班裡前列,自認為十拿九穩。
結果第二天,我被張璐叫到辦公室。
她一反常態,沒看手機,而是盯著我的申請書,指甲在我的名字上輕輕刮著。
「夏曉曉啊,」她慢悠悠地開口,「你最近這個思想狀態,好像不太穩定。有點喜歡斤斤計較,這可不行。年輕人,心胸要開闊,還需要多磨練磨練。」
「這次機會,就先讓給思想上更成熟、更需要的同學吧。」
當天下午,班級群里就公示了名單。
王浩,還有另一個整天跟在她屁股後面跑腿的男生。
理由寫得冠冕堂皇:「男生更有大局觀和擔當精神,在政治榮譽上應得到優先考慮。」
我看著那行字,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沒過幾天,學校發了一批勤工助學的崗位。
錢不多,但對我和小冉來說,能解決不少問題。
張璐這次連單獨談話都省了,直接在班群里通知。
「圖書館管理員和機房維護這兩個崗位比較考驗責任心,我已經定給王浩和陳宇了。」
「他們倆平時為班級付出最多,這是他們應得的。」
發完這條,她緊跟著@了所有人。
「食堂後勤還缺幾個人手,負責擦桌子和打掃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