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情漠然地看著她:「那你呢?你又為什麼這麼恨我?」
明知道這些年是我在幕後默默資助著你,明知道我拿你當好朋友好姐妹。
我天生社恐,講話又有些口吃,現實中好朋友不多。
十六歲那年機緣巧合跟林佳做了筆友,同情她家境困難,願意儘自己的一點點力量圓她大學夢。
可是我做夢也沒想到,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就這麼血淋淋地上演。
林佳真的是很聰明又很陰險的人,她選擇了用最不為人知的鈍刀子割我的肉。
讓我直到死也沒有機會弄明白自己到底栽在哪裡——
那些被誤解被霸凌的日日夜夜,我耗盡了心血哭乾了眼淚,可這個罪魁禍首到最後也只是躲在幕後露出惡魔一樣卑劣的笑。
得意地看著我從天堂摔入泥淖的悲劇。
「只是嫉妒麼?你只是嫉妒我有你沒有的好家世、好容貌?」
「你是這世上唯一知道我有心聲異能的人,林佳。」
「想不到吧,你以為你擁有篡改的能力,處處想要置我於絕境。你就一點都不怕報應,不怕反噬?」
我蘇勤勤是社恐,是內向,是口吃不愛說話。但這並不表示,我會任人宰割不反抗。
我同樣也可以大聲跟別人說出我的需求。
在勇敢和真誠面前,所有的詆毀和誤解都是紙老虎。
林佳終於慫了,她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不停請求我原諒她。
「勤勤,我承認我一開始是有嫉妒你的,憑什麼你一生出來就什麼都有?大家都是一樣年紀,憑什麼你的命那麼好呢?」
「可是後來,你真心對我好,我也真心把你當姐妹。我知道你內向不愛講話,但你要知道你在心裡對別人這麼好是很容易遭人算計的!」
「我怕你對人都太好,別人都利用你。所以我才想著改掉你的心裡話,就是不想別人把你當軟柿子捏。這樣你……你就能……就能……」
林佳哭著拉住我的衣袖:「我知道,我這樣做可能會給你帶來很多困擾。但也幫你篩選掉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啊。你想想看,他們只是聽到你的心聲就不信任你了,那他們還有什麼值得你信任的!」
事到如今,她竟然還跟我玩起 PUA 這一套了?
我推開林佳的手:「行了別演了。」
刀子往你身上戳的時候,對你說我不是想傷害你,我是想試試你能不能練成鋼筋鐵骨,免得以後別人傷害你更深?
有病麼?
我看了眼手機,回了條消息。
不多時,隔壁學院的校草馮言出現了。
林佳看到馮言,立刻扭轉了漲紅的臉,甚至看都不看看人家的眼睛。
7
上一世,我暗戀馮言,卻不敢主動告白。
因為聽說他家境不好,又窮又帥又自尊的男生,真的是不能輕易撩的。
更何況我又是個話都說不利索的社恐。
所以我只能默默用自己的方式關注著他,還要小心翼翼不能碰觸男生的自尊心。
可是當我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決定用心聲告訴他我的愛意之後。
我發現馮言也開始迴避我。
與所有同學老師一樣,牴觸我,甚至厭惡我。
我想不明白原因,於是鼓起勇氣去問他為什麼討厭我。
他卻是唯一一個給了我明確原因的人——
是的,他長嘴了。
「蘇勤勤,你明明只是想把我當玩物,還裝什麼深情?你看不起我家窮,根本沒想過要跟我認真談戀愛是不是!」
我被這無端的指責罵得昏頭轉向,我不明白我一片真心為什麼會被誤解到面目全非。
馮言的態度成了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已經飽經抑鬱症折磨的我從陽台一躍而下。
臨走前,我發了條消息給馮言。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證明我對你是認真的。」
「林佳,其實你也喜歡馮言是吧。」
我冷冰冰地看了林佳一眼,然後轉向馮言。
上一世我不敢說出口的話,被誤解的所有,這一世我全都要一口氣說完。
「馮言我喜歡你,我大一開學的時候在新生代表講話席上看見你,我就喜歡你了。」
「我怕你嫌棄我是富家千金不學無術,怕你覺得我不能理解你的尊嚴和志向。怕你嫌我俗氣,我一直不敢對你表白。」
「可是現在我不怕了,我要把你變得跟我一樣俗氣,我就是要玷污你!」
今天早些時候我就已經跟馮言發過消息,說有事要跟他當面說,約他在校園思源湖邊見面。
沒想到他一口答應了,還說自己正好也有事跟我說。
眼下被我劈頭蓋臉一頓表白後,馮言的表情明顯有些為難。
緊接著,我看到草叢裡鑽出好幾個人,都是馮言專業的男生女生,一個個穿得跟迪士尼玩偶一樣,還有人專門拿著手機在全程拍攝。
我看著他們手裡閃閃發光的牌子——
【蘇勤勤,我喜歡你。】
馮言尷尬地撓著頭皮:「那個,蘇勤勤,其實我是想表白來著。現在你先說了,我這……有點……」
就在氣氛呈僵的狀態下,林佳那張嘴又開掛了。
「蘇勤勤根本就不是認真的,她在外面有好幾個男朋友,高中時候就是個女海王。她爸媽早就給她找了門當戶對的未婚夫,她就是想玩玩馮言的。像馮言這種窮學生,怎麼可能來認真的?」
全場人都屏住呼吸,只有高高舉著手機拍攝的那個男生一臉呆萌地說——
「呃,全都直播出去了。」
8
這個男同學是個擁有八十多萬粉絲的小網紅,平時就愛拍點校園裡的搞笑段子。
今天是應馮言的邀請,專門來給全網見證的高調錶白。
此時直播間裡蹲了上萬人,一起有目共睹了一場拆 CP 的狗血劇。
一時間,滿屏彈幕飛飛快。
「霧草這不是擺拍吧?那個女的是瘋了麼, 人家表白她拆台?現實中這種人真的不會被打死麼?」
「而且她剛才說的那些話負責任麼?如果是造謠,那已經是可以三年起步了。」
「就是啊,這可是直播啊,上萬人在看啊!」
【我認這幾個學生, 我們學校隔壁專業的。那個第三者是個窮困生, 喜歡跟她一樣出身的系草。嫉妒那個表白的美女, 人家是個富家女,一直還在資助她呢。沒想到哈哈哈, 人家白眼狼都是背刺,她這是面刺!】
「就說又蠢又壞這一塊拿捏住了。」
我看了一眼直播的鏡頭, 雙肩微微松垮,攤了個無奈的手勢。
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證據去起訴呢, 畢竟光有人證還得麻煩同學老師。
現在, 這不巧了麼?
林佳幾乎要瘋了, 撲上去抓打手機, 一副歇斯底里的潑婦樣子。
「你給我關掉!剛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胡說八道的!」
人家男生一米八幾的身高,還能給她拿捏了?
一個靈活閃身, 林佳直接一頭撞進了思源湖。
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都炸了——
估計 99% 的人都是第一次見到當面破壞表白不成, 當場自殺的!
不過也不能讓林佳就這麼死在大庭廣眾下, 否則帽子叔叔來問責, 學校的名聲也不好啊。
於是一群人七手八腳去找保安, 把林佳撈出來送醫院。
經過搶救雖然沒什麼大礙,但她整個人的精神徹底垮了。
明明已經這麼慘了, 我竟也沒放過她。
兩周後, 我委派律師就她在直播間對我的詆毀提出訴訟請求。
最後,林佳以侮辱侵害人格造謠生事等罪名, 判處拘留十五天, 罰款五萬八千元。
這筆錢,是我這些年零零碎碎給她的捐贈。
我一筆一筆都算下來, 最多給她抹了個零頭。
後來,生活漸漸步入正軌。
聽說林佳被開除後又不得不賣了家裡唯一的⽼房⼦還我賠償⾦, 孑然⼀⾝的她只能去南下打工。
後來也不知怎麼的, 估計還是死性不改,張口閉口說真話, 得罪了不少⼈。
是叫⼈打斷腿還是毀了臉, 我就不知道具體細節了。
……
畢業後的第三年,創業成功的馮言正式跟我求婚。
當初直播的那些朋友們都請回來了, 又來了⼀場穿越時空一樣的拍攝段子。
結束後大家⼀起去 K 歌, 喝酒。
玩起真⼼話大冒險的時候, 馮⾔對我說出了深藏在心的秘密。
原來, 上一世我抑鬱症跳樓後的第七天,馮言也跟著我⼀起跳了下去。
他看到我最後留下的簡訊, 所有的自責愧疚悔恨將他⽣的希望一併帶走。
重⽣回來,他⼀⼼想要幫我改變這⼀切。
所以特意來到我當年去祈福的老⼭廟, 找到了能讓我解除異能,反殺林佳的辦法。
代價是——
這一⽣⼀世,他只能愛我⼀個⼈, 否則就會被詛咒反噬。
我驚愕地看著他微醺泛紅的臉,萬千情緒湧上⼼間。
「勤勤, 你不需要再讓任何人聽到你⼼⾥所想的,只有我知道就好。」
「⽆論你想要什麼,請大膽說出來。」
「我永遠會是你最後一道避風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