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時因為一次機緣巧合,我跟與我同齡但家境貧寒的林佳結成網友。
我經常用自己的零花錢資助她買學習用品,還鼓勵她好好讀書,將來跟我考同一所大學。
大學後,我與林佳相認。
但我不好意思當面承恩,也不想高調在同學中造什麼慈善家的人設。
所以我偷偷用異能傳遞心聲給林佳,只讓她一個人知道了我是她的捐贈人。
同時,她也知道了我有這樣一項異能,是因為十歲那年有次跟爸媽去外地旅遊,在一個老山廟裡無意中求到的。
上一世我直到死都沒有想明白,到底是誰用我的異能反噬了我的真實想法,讓我成為別人眼中最虛偽最狡猾的人?
原來,竟然是她,是承我恩情最多的貧困生林佳。
「在吵什麼?整個樓就聽你們在嚷嚷。」
輔導員來查寢,聽到我們這邊的響動,一臉嚴肅地走過來。
4
與我交好的那幾位同學見狀,趕緊撲上去。
「凌老師,林佳給蘇勤勤造黃謠。」
同學們站出來,毅然為我抱不平。
凌老師是我們專業的輔導員,而輔導員工作的最基本的功能——
呵呵,不是服務,而是維穩。
「沒那麼嚴重吧?」
凌老師皺了皺眉頭,象徵性地抬了下眼鏡。
她今年四十多了,一直在行政基層當輔導員升不上去,一方面是她自己本身就是貧困家庭走出來的,沒什麼背景人脈。另一方面當然也是跟她膽小怕事、和稀泥、格局低這種不上檯面的風格有關。
「小姑娘們在一起有點磕磕絆絆,話趕話說幾句無傷大雅,不要動不動就給人家扣上造黃謠的帽子。」
眼看輔導員有心和稀泥,我趕緊上前一步。
「抱歉凌老師,我們理解您的工作辛苦和維護學生們和諧相處的苦心。但像林佳這樣當眾信口開河、當面羞辱的行為,真的已經觸及道德和法律層面了。」
我從小就怕老師,屬於上課想上廁所都不敢舉手的那種。
上一世面對這個嚴厲又無趣的輔導員,我當然也是儘量避免溝通接觸。
結果就因為被林佳篡改了心聲,被輔導員誤以為我準備去舉報她的一些工作違規行為,對我各種冷暴力,甚至煽動同學們對我霸凌。
於是這一次,我選擇了當面解釋,據理力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沒想到,凌老師根本沒有想要調查的意思,還是一味和稀泥。
「你說同學之間有時候背後傳幾句小話,也是人之常情。怎麼可能當面說難聽的話?」
「林佳也不是這麼沒情商的人。你們不要覺得她是貧困生,就合起伙來欺負她。」
「我當老師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就你們這些女生小團體的小心思,這不就是妥妥的霸凌人家林佳麼?」
眼看凌老師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壓火,同學們都氣壞了。
「我們怎麼霸凌她了!」
「明明是她恩將仇報,一直欺負蘇勤勤!」
「蘇勤勤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她還當面挑撥離間,還造謠!」
可是任憑同學們七嘴八舌,凌老師就是油鹽不進。
我想了想,揮手止住同學們的嘈雜。
我從容走上前,對輔導員說:「凌老師,您說的也有一定道理。我們決定先回去好好反思下自己的問題,跟林佳同學之間如果真的有矛盾誤會,我們也會先好好內部調解。讓您費心了!」
可就在這時,好死不死的林佳再次脫口而出——
「蘇勤勤她就是表面上對老師尊重,其實背地裡憋著壞呢!她家那麼有錢有勢,回頭就要去造謠舉報凌老師你收受學生賄賂。」
一字一句,鏗鏘落地。
一時間,整個寢室鴉雀無聲,就連林佳偷買的大頭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只有凌老師一個人,慘白著一張臉,呼吸哧哧急促。
下一秒,她直接一個大耳光打在林佳臉上:「你說誰收受賄賂!林佳你給我說清楚,光天化日憑什麼造我的謠!」
5
看吧?
我憋笑到內傷。
剛剛一分鐘前還在說什麼不會有人當面詆毀,恨不能把稀泥和成一鍋粥。
這是巴掌沒打在自己身上啊?
真打在自己身上,她還不是直接一巴掌招呼回去?
林佳當場被抽懵了,抱著臉頰上的紅巴掌印坐地大哭起來。
凌老師氣得手腳發抖:「我告訴你林佳,我行得正坐得直!我沒有干過一丁點違反校規校紀的事!你有種是吧?有種你現在就跟我去校長室,我們當面鑼對面鼓說清楚!」
說著,她上手提起林佳瘦弱的小身板。
我抱著雙肘在旁邊看熱鬧,心想著今天林佳這個門是怎麼都得被扭著出去了。
前面是同學們要把她扭去輔導員那,現在是輔導員要把她扭去校長那,接下來到了校長那,又會有什麼節目呢?
「凌老師!不是我說的,是蘇勤勤說的!我說是蘇勤勤說的!」
林佳已經徹底絕望了,經過這麼多次的吊打,我想她應該也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異能出了問題。
可是紅口白牙張嘴說出來的話,就是再怎麼解釋也不會被大眾相信。
這種百口莫辯的滋味,上一世足足把我折磨到重度抑鬱症,這一世,也該讓她好好嘗嘗了。
我走到林佳的書桌前,三下五除二找到了她藏在文件夾里的那些偽造記錄。
都是她在列印店花錢做的假證據。
上一世她就是用篡改的心聲先讓輔導員對我產生懷疑,然後又故意將這些虛假的證據不小心掉在輔導員面前,更加坐實了我想要對她詆毀舉報的不良居心。
這一次,眼看著所有還來不及使用的「道具」被一樣樣擺在面前。
林佳徹底絕望了。
校長室里,氣沖沖的凌老師扭著林佳闖進門。
我們一眾同學當然也跟著,畢竟這樣百年一遇的熱鬧,簡直是能寫進校史一樣的獵奇,大家肯定不想錯過啊。
校長聽了凌老師的控訴,又看了一眼紅著臉頰哭個不停的林佳。
如我之前所想,校長也犯難了。
「不管怎麼說,凌老師你動手打學生肯定是不對的嘛。」
校長能是一般人麼?那也是年輕時候過五關斬六將,官腔十足的老狐狸。
情商智商肯定是雙在線的。
「林佳是貧困生,品學兼優的事跡上學期還上過校報。現在這個事要是這麼大張旗鼓問責,對學校影響肯定不好。」
「更何況,凌老師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學校相信你沒有做這些事就好了嘛。」
「這樣,林佳你跟凌老師道個歉。然後老師情急之下動手的事你也不要再追究,這事到我這裡就算調解了行不行?」
凌老師氣得一張臉都綠了,但她自己也清楚當眾動手打學生這個事肯定是不占理了。
我見她站在原地猶豫不爽,大概也是在衡量利弊。
於是,我主動到前面來。
「校長,凌老師,這件事主要是因我而起,要不就由我來說說我的想法吧。」
「我是林佳的資助人,從她上高中開始就在幫助她。我不喜歡造人設,所以一直很低調。所有的匯款轉帳以及我們的信件來往,我之前都有留底。」
「可是上了大學後,我幾次三番發現林佳在背後詆毀我,於是決定停止捐贈。她懷恨在心,直接破罐子破摔,屢屢當眾侮辱我的人格,對我汙衊造謠。」
「但是考慮到學校的名譽,我可以放低追究的姿態。但不表示她做的這些事可以一筆勾銷。」
校長想了想:「那蘇勤勤同學,你打算怎麼解決呢?」
6
我說當然是給她嚴重的處分,並要求她公開向我道歉。
校長想了想:「那這樣吧,先給她記一次大過。如果她以後再犯,就記留校察看,再一次立刻開除,你看行麼?」
我本想讓她這一次就留校察看的。
再敢惹我,直接開除滾蛋。
校長明顯還是想大事化小,可我卻覺得這處分太輕。
換成我以前的性格,不滿意的結果我也不好意思據理力爭,基本上就自己默默認下了。
但如今,我已經不是前世的我了。
「校長,我覺得這一次就可以給她留校察看了。只給最後一次機會——」
可下一秒,林佳的嘴巴又逆天了。
「蘇勤勤就是想威脅你,她可是家世背景響噹噹的富家小姐。她想誰死,你一個當校長的算個屁?你能保得住誰?回頭蘇勤勤到你老婆那裡造謠,說你非要保一個犯大錯的女生,一看就是有一腿!」
校長辦公室裡面有個小隔間,是他的休息室。
正值中午,他妻子專門做了便當過來給他送飯。
聞言,校長太太推門探出頭:「誰呀?誰說校長跟女學生有一腿的?來,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
林佳嚇得臉都白了,不用校長太太上前,她甩手一巴掌抽在自己這張不爭氣的嘴巴上。
校長也氣得臉色發青:「林佳你——我就沒見過你這麼惡劣的學生!喜歡信口雌黃是吧!行啊!開除開除開除!」
他連拍桌子,一口氣說了 N 個開除。
後來校長室里怎麼亂成一鍋粥的,校長太太又趁亂打了林佳多少耳刮子,我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校長太太又不是學校老師,人家退休了,打也白打。
……
第二天一早,林佳的處分公告就被貼了出來。
因造謠滋事,嚴重違反校規校紀,予以勒令退學的處分,一時間大快人心。
臨走前,她專門來找我。
「我知道是你乾的!蘇勤勤,你到底用了什麼邪術,你就這麼恨我麼!」
林佳咬牙切齒,羞憤的淚水在眼裡直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