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極貪財。
大明星姐姐車禍暴斃,一接到消息,媽媽便全網賣票,邀粉絲參加告別式。
高達上千元的票,幾秒鐘便售罄。
可到了殯儀館才發現,由於碰撞激烈,姐姐的臉部稀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媽媽果斷將姐姐的遺容拍照,發至全國的殯儀館群,高價求復原。
可惜,無人能修復。
還以為,這下媽媽要損失慘重了。
沒想到告別式的前一晚,她喊來我和妹妹:
「你們和姐姐,長得真像。家裡有難關了,你倆也會出一份力的,對嗎?」
1
我和妹妹誠惶誠恐地點點頭。
見狀,媽媽滿意地遞了兩杯牛奶過來。
我們姐妹是三胞胎。
當年產檢的時候,醫生多次勸說,最好減一胎,三胎髮育得不均衡。
媽媽不肯,她怕減掉的那胎是個男孩。
結果,她生下了三個女孩。
只有大姐全須全尾,長得好看也健康。
於是媽媽給她起名叫勝男。
而我是個瘸子,叫二多。
妹妹兩條胳膊一長一短,叫三餘。
後來,姐姐成了炙手可熱的大明星,全家都倚仗著她過上了好日子。
不過,這個好日子裡,是不包括我和妹妹的。
畢竟我們天生殘疾,不能為家裡做任何貢獻。
媽媽一直教育我們,沒有將我們丟進海里淹死,已是她菩薩心腸。
我們從小沒喝過牛奶。
如今驟得媽媽恩賜,妹妹舔舔嘴唇,伸出長一點的那隻胳膊,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她露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可我受不了這個味道,總覺得有股腥氣,還有種說不上是什麼的古怪氣味。
好在,媽媽沒盯著我喝。
大概她覺得這種稀罕玩意兒,我們一定會像小豬一樣,喝個乾乾淨淨。
她轉身回了臥室。
我拖著一條腿,悄悄跟上去。
倚在房間門口,確認她關好門,才舒了口氣。
回身,只見妹妹嘴角掛著一圈白沫,正眼巴巴地看著我:
「二姐,我還想喝。」
眼神不住瞟向我的那杯。
我猶豫一瞬,卻還是狠心地拿起杯子,去了客廳。
將杯中牛奶,倒在了中央的供台里。
半夜,我睡得正香,隱約聽著旁邊的妹妹好像起身出去了。
我沒管,繼續沉睡。
第二天一早醒來,妹妹不知所蹤,似乎徹夜未歸。
2
馬上要出門參加姐姐的告別式了。
我趕忙去告訴媽媽。
她好像並不意外。
只是淡淡地說:
「沒事,你自己去就行了。」
......
姐姐的臉竟然真的被復原了。
看來媽媽真的找到了很厲害的遺容整理師。
告別時,我們繞著姐姐的冰棺轉圈。
走到她的頭附近時,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企圖找到一些皮膚縫合的痕跡。
完全沒有。
太神奇了。
姐姐躺在一片鮮花里,雙臂舒展。
只是她的胳膊被花瓣蓋得嚴實,看不到雙手。
儀式結束後,妹妹才回家。
媽媽沒有責怪她,反而看她的眼神很溫柔很慈愛。
曾經只有姐姐才能被這樣注視著。
不過,妹妹變得怪怪的。
我和她說話,她不理。
以前,她最古靈精怪了,可現在看著死氣沉沉。
模樣倒是變好看些,皮膚也白了。
最詭異的是,她的兩條胳膊之間的差距,好像變小了。
之前能差出一掌的長度。
現在看著似乎只剩半掌了。
媽媽說是我眼神不好,看差了。
是嗎?
明明不光我一個人這麼覺得。
姐姐頭七那天,她的經紀人陸放叔叔來了。
我發現他一見到妹妹,眼神就變了。
全程盯著妹妹看了很久。
祭祀過後,我聽到他小聲跟媽媽說:
「三餘怎麼變樣了,好看多了。」
「我覺得可以簽給我,包裝一下,再打著小楚菱兒的旗號,能一炮走紅。」
楚菱兒是姐姐的藝名。
媽媽得意地笑了一聲,說:
「再等等吧,等兩條胳膊一般齊。」
那晚,陸放沒走。
睡在了媽媽的房間。
3
妹妹獲得了姐姐生前的待遇。
吃香的喝辣的,穿著高檔的漂亮衣服。
每晚一杯牛奶。
她的狀態好些了,比姐姐葬禮那天靈動了許多。
只是神態和舉止越發的不像她自己。
而我,還跟之前一樣。
吃剩飯,干雜活,睡儲藏間。
這點,我沒什麼怨言,我知道妹妹馬上要成為大明星了。
家裡要靠她養活。
姐姐三七那天,妹妹的兩隻胳膊,變得徹底一樣長。
她站在姐姐的墓前,靜靜祭拜。
我在後面默默看著,有點寒毛 sheng 豎出耳朵 sanyu 起。chu-
因為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副景象,像是姐姐自己在拜自己。
當天,陸放就和媽媽簽訂了妹妹的藝人經紀合同。
可這晚,家裡卻出現了古怪。
客廳中間有一處供台。
左側擺著爸爸的遺像,五年前他意外去世了。
右側供著一個古曼童,是姐姐出道後,媽媽從泰國請回來的。
說是可保她星運亨通。
之前媽媽給的牛奶,就被我倒給了它。
媽媽說過它喜歡。
半夜,我經過客廳去衛生間,習慣性地朝著那熒熒紅光瞥了一眼。
卻被所見之景嚇得尖叫起來——
兩行血淚從古曼童空洞的眼眶裡流了出來。
聲音驚動了媽媽和陸放,他們不高興地打開燈,罵罵咧咧地推開主臥的門,用質問的眼神瞪著我。
我連忙哆嗦著手,指向供台:
「媽,不好了,阿仔流血淚了。」
阿仔是媽媽給古曼童起的名字。
據說要虔誠地將它像孩子那樣供奉,才能被庇佑。
媽媽的臉色一僵。
陸放摟著媽媽安撫道:
「別聽二多瞎說,有什麼不好的,這是吉兆。三餘出道要『紅』運當頭了!」
聞言,媽媽高興地笑了。
我看著那兩條瘮人的紅,沒敢再言語。
4
一周後,妹妹出道了。
她或許是天才,幾乎不用培訓,唱歌舞蹈信手拈來。
妹妹打著紀念姐姐的旗號,唱著姐姐生前的成名作,在台上載歌載舞。
我在電視里看著,暗自感嘆,簡直就像姐姐本人在表演。
這大概就是三胞胎的魔力。
可我瞅瞅鏡子裡歪著身子的自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妹妹真的一夜爆紅。
媽媽和陸放各自換了一輛價值幾百萬的跑車,還購置了數套房產。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沒有搬家。
妹妹的商務活動多到數不清,她不再住在家裡。
我只能從螢幕里看她。
這天,她參加一場演出,我在手機上看直播。
只見光彩照人的妹妹活力四射地登台,自信地扭動著。
可下一秒,她的右胳膊像是被砍了一下似的,倏地縮短。
話筒掉在了地上,發出刺耳的噪音。
她整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這事兒上了熱搜,陸放出面回應,說妹妹是工作太多,疲勞過度導致的突然昏厥。
只有家裡人知道,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妹妹被接回來了。
她一直昏迷著,沒有醒來。
胳膊又跟以前一樣,一長一短,差了一掌。
陸放和媽媽坐在妹妹的床邊,愁雲密布。
「剛給她簽了十幾個代言,好多還沒拍呢,這怎麼辦啊?」
媽媽狠狠地嘆氣: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事兒本來就可能有風險。」
陸放: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這要是被索賠了,誰賠得起!」
我在儲藏間聽得莫名緊張,有些尿急。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跛著條腿往衛生間挪,連喘氣都不敢大口。
經過客廳時,還是不小心撞到了茶几。
悶悶的砰的一聲。
兩個人滿臉怒氣看向我。
下一秒,卻都微微笑著,眼睛發亮。
媽媽說:
「這不是還有二多。」
5
我膽戰心驚地從衛生間出來。
走到儲藏間門口,只見門縫裡透出一道黑影。
剛平復的心臟,再次開始狂跳。
躊躇著,不敢進去。
門開了,是媽媽。
她滿臉笑意,手裡捏著杯牛奶。
又是牛奶。
「多多,來,把這個喝了。」
說著,她不由分說地遞到我嘴邊。
腥氣直衝鼻腔,我沒忍住乾噦一下。
「媽,我喝不下。」
她的臉色一沉,伸出另一隻手,狠狠捏著我的嘴,舉起杯子就往裡灌。
我繃緊喉嚨,絕不咽下一口。
那種窒息感讓嘴裡的奶噴了媽媽一臉。
她怒了,反手將杯子一揚,剩下的牛奶從我頭頂灑下。
難聞的味道,讓我的胃不住翻湧,只能強忍吐意。
「你怎麼這麼沒用?你姐姐妹妹都能給這個家創造利益,輪到你就拖後腿?」
說著,她氣不過,又狠狠地摑了我一巴掌。
臉頰火辣辣地痛,我無助地捂著,囁嚅著:
「這跟喝牛奶有什麼關係。」
她的神情,明顯地一慌,像是被我抓住把柄。
這時,陸放從主臥趕過來,緩和氣氛道:
「芬芳,你別太心急了。」
「三餘也不能浪費了。」
「再想辦法。」
聽他這樣說,媽媽的表情鬆動些許,冷哼一聲,甩上儲藏室的門,回了主臥。
天一亮,我便從家裡溜了出去。
昨晚媽媽嚇到了我,我怕她再對我做出更過分的事。
再者,我想為這個家做點什麼。
那就要醫好我的瘸腿。
我知道,城南有黑市,裡面不乏手段超常的醫生。
6
剛踏入黑市地界。
一個奇怪的男人便叫住了我:
「小妹。」
我順著聲音回頭,他的長相嚇了我一跳。
皮膚黝黑,嘴唇和指甲也是黑的,黑眼圈更是濃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