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職帶兩娃,家務全包。
丈夫有潔癖。
他要求家裡一塵不染,還拒絕外面的餐食。
我每日 6 點起床準備早飯和丈夫中午的便當。
要一直忙碌到凌晨 2 點才可以休息。
長期睡眠不足 4 小時。
終於有一天,我心梗倒在廚房。
再睜眼,我回到三年前。
1
「嘀嘀嘀,嘀嘀嘀……」
床邊的鬧鐘一直在響。
我醒了,但身體根本不能動。
呼吸困難,全身發麻。
有人推了推我。
「快把鬧鐘按掉!」
身體就像是被按了開機鍵。
我伸手按掉鬧鐘,並坐了起來。
沒有開燈,我習慣性地摸黑走到外面客廳才打開燈。
借著外面的燈光,我看向睡在床上的丈夫朱曉。
「關門!」朱曉用被子蒙住腦袋。
我關上門,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舊房子。
明明我們剛置換了三房。
這套兩房已經賣掉了。
我們為什麼還住在這裡?
泛黃的牆紙上,還有小女兒的塗鴉。
因為清理不幹凈。
朱曉罵了我好幾天:
「我花錢養著你。
「卻連個孩子都看不好。
「要你有什麼用?」
心臟突然一陣抽痛,身體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
我急促地呼吸。
一呼一吸間,腦海中記憶翻湧。
抬頭看到牆上的日曆是 2022 年。
竟然是三年前!
身體的不適開始慢慢減輕,我重新站了起來。
客廳的時鐘顯示 6 點 15 分。
往常這個時間我已經在廚房攤第三張雞蛋餅了。
「快點,要來不及了。」
「死了一次還不夠嗎?」
腦子裡兩個聲音在吵架。
我搖搖頭甩掉她們。
走進女兒的房間。
她們睡的是高低鋪。
大女兒媛媛,7 歲上一年級。
小女兒萱萱,3 歲上小班。
因為朱曉覺得萱萱會影響他休息。
所以上幼兒園後就要求她跟我們分房睡。
幸虧還有媛媛陪著。
小女兒鬧了幾天就接受了和姐姐一個房間。
這套房子的次臥小,放不下兩張床。
只靠牆放了一張高低鋪。
媛媛睡在上面。
萱萱睡在下面。
我上床抱著萱萱。
萱萱轉身往我懷裡擠,小手緊緊抱著我:「媽媽,媽媽。」
我摟著她:「乖啊,再睡一會。」
2
「砰!」
房間的門被打開,重重撞在門吸上。
朱曉衝進房間,「方慧,你在幹什麼?」
萱萱受了驚嚇,害怕地往被子裡躲。
我捂住萱萱的耳朵:「聲音輕點,你嚇到孩子了。」
「都幾點了,你怎麼還在睡?」
「我有點不舒服。」
「你不是好好的嘛?你就是懶。」
「隨便你怎麼說。」
「那早飯我吃什麼?」
「隨便你。」我躺下摟著萱萱繼續睡。
朱曉一把掀掉我們蓋著的被子,「你還睡?」
「嗚嗚嗚……」萱萱被嚇得大哭。
媛媛抱著小毯子從上鋪走下來,滿臉驚慌地看著朱曉。
我連忙從朱曉手中搶過被子給萱萱蓋上,又推著媛媛回上鋪。
「還早,你們繼續睡。」
我拽著朱曉走齣兒童房,輕輕地關上門。
走到沙發上坐下,我把雙腿架在茶几上,眯著眼睛伸懶腰。
「你發什麼瘋?」朱曉不耐煩地問。
「你發什麼瘋?」我反問。
「我發瘋?我一個人賺錢養全家。
「我這個頂樑柱,早上沒早飯吃。
「你覺得合理嗎?」
「我都說了,我今天不舒服,你是沒錢買早飯吃嗎?」
「這是錢的問題嗎?」朱曉氣急敗壞。
「小區外面那麼多早飯攤,嫌不幹凈你可以去便利店。」
「你讓我去早飯攤?去便利店?」
「怎麼?不可以嗎?」
「那是人吃的嗎?」
「那麼多人在吃呢,也沒見誰吃死了。」
「發霉的麵粉,地溝油,都是致癌的。」
「那你今天不吃了吧,你上班快來不及了。」
「你給我做個拌面吧,很快。」
「我頭暈。」我往下癱在沙發上,「起不來。」
「別裝死。」朱曉過來拉我。
突然兩個小小的身影擋在我面前。
媛媛和萱萱用力推著朱曉:「別打媽媽。」
3
前世。
我與朱曉是大學同學。
畢業後我們都留在念書的城市。
他是我們班最愛乾淨的男同學。
長相斯文,衣服永遠乾乾淨淨。
談戀愛時是加分項。
結婚後卻成了我的噩夢。
他有潔癖。
家裡永遠要一塵不染。
而且不接受外面的保潔。
「誰知道她們有什麼病?
「誰知道她們抹過馬桶的抹布會抹什麼?」
我們家裡的抹布都是一次性的。
但當時家務主要還是他做。
白天他上班,下班後他就撲在家務的各種細節中。
並手把手教我。
那會兒我還不覺得什麼。
只覺得相比那些邋遢的油膩男。
朱曉這樣的潔癖還算好的。
但當我生下媛媛後,一切都變了。
我們雙方父母都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
衛生習慣自然無法達到朱曉的要求。
兩邊老人來試崗後都被朱曉委婉地拒絕了。
他也不接受育兒嫂。
最後他軟磨硬泡逼著我辭職。
「小慧,孩子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隨著我產假結束返崗的時間越來越近,朱曉逼走了無數個育兒嫂和保姆。
最終,我只能辭職在家。
說是全職帶孩子,還不如說是全職伺候朱曉。
我沒辭職前,朱曉還會承擔大部分的家務。
我辭職後,他晚上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但對家裡的衛生情況越來越挑剔。
每天換下來的衣服都要當天洗掉。
即使他 12 點回家,他洗完澡後換下來的衣服和浴巾我都得當天洗完晾上。
每天除塵抹地是基礎,浴室淋浴房的玻璃都不能有水漬。
每周要擦窗戶洗紗窗。
之前一周一換的床單被套變成兩天一換。
枕套更是每天都需要更換。
4
後來網上曝光了幾起食品安全問題。
朱曉就徹底拒絕了外面的餐食。
「誰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材料?
「又貴又不健康。
「以後我們都在家裡吃吧。」
他輕飄飄一句在家裡吃。
需要我每天早上 6 點起床做早飯。
還要給他準備中午的便當。
因為他不接受吃隔夜的,需要我每天早上給他現做。
如果他晚上加班,不管他回來多晚,我都要給他單獨做夜宵。
他也不接受吃我們晚上吃剩的。
即使我單獨給他盛出來,他也不同意。
「我辛苦上一天班,你就給我吃剩菜?」
「不是剩菜,是我們吃之前就盛出來的。」
「都過好幾個小時了,還不是剩菜?」
「那早上做的便當,你中午吃不也是過好幾個小時?」
「那是沒辦法,你晚上閒在家裡,怎麼就不願意給我做份夜宵呢?」
我不上班,在他眼裡就是閒在家裡靠他養活。
我確實是在家裡,但我一點都不閒。
每天早上 6 點早起做早飯和便當。
然後送女兒去學校。
回來的路上去菜場買菜。
因為朱曉不同意女兒在學校吃中飯。
他覺得又貴又不營養。
不划算。
划算的代價就是我每日接媛媛回家吃午飯。
吃完哄她睡午覺,然後再送去學校。
下午馬不停蹄地搞衛生,然後差不多就又要去接放學。
接她回家後我就開始準備晚飯。
等朱曉下班回來,我們一起吃晚飯。
朱曉吃完了放下筷子,扭頭扎進書房說要忙工作。
我洗碗收拾廚房,還要兼顧帶媛媛。
剛開始朱曉在公司吃完便當會洗飯盒。
後來就說工作太忙連洗飯盒的時間都沒有。
他有潔癖。
卻每日帶著一個油膩的飯盒回來。
裡面剩飯、骨頭、各種食物殘渣應有盡有。
就算是這樣,他還讓我每周清洗裝便當的保溫包。
5
原本我想等媛媛上幼兒園後回歸職場。
但朱曉不同意,除非我同意二胎。
我知道他想要個兒子。
我不同意。
但後來還是意外懷了二胎。
生下萱萱後,我更忙碌了。
根本沒有心思想找工作的事情。
等萱萱上幼兒園,媛媛就上小學了。
我每日在兩所學校和家之間奔波。
中午先接萱萱,再去接媛媛。
回家吃中飯、午休。
再一個個送到學校。
下午還要分別接他們放學。
買菜、做飯。
晚上輔導完作業,等孩子們都睡了。
我要補齊白天沒有做完的家務。
要收拾廚房,洗碗、烘乾消毒。
要擦乾浴室地面、牆面和玻璃上的水跡。
要等洗衣機洗完衣服晾到陽台。
要準備好第二天早上需要用到的食材。
還要把朱曉第二天穿的衣服熨平整,皮鞋擦亮。
不然,朱曉會打我。
我反抗過,但男女力量懸殊。
我也報警過,但這屬於家庭糾紛。
我想過離婚,但我捨不得媛媛和萱萱。
我沒有工作,根本不可能拿到兩個孩子的撫養權。
就這樣,我繼續湊合著跟朱曉過。
每天忙碌到凌晨 2 點才能休息。
白天也沒有時間補覺。
日均睡眠時間不足 4 小時。
成年人長期睡眠不足 6 小時,心梗、腦梗的風險就會大大增加。
終於在 2025 年,我心梗猝死。
其實我就是活活累死的。
6
我從前世的記憶中抽離。
看著護在我身前的兩個女兒。
剎那間,腦海中的迷霧散開。
我也終於看清楚眼前一片混沌的困境。
重生歸來,沒有人可以再困住我。
婚我要離。
媛媛和萱萱,我也都要!
朱曉左手摟著媛媛,右手摟著萱萱:
「媽媽不舒服,爸爸只是想扶媽媽起來。」
我自己坐起來,看著朱曉演戲。
媛媛見過朱曉打我,將信將疑地盯著朱曉。
萱萱推開朱曉,挨著我的腿站著。
朱曉心虛地走去玄關處換鞋:「中午我回來吃飯。」
「砰!」入戶門從外面關上。
媛媛撲到我懷裡:「媽媽,你沒事吧?」
我摟著媛媛和萱萱:「早飯想吃什麼?」
媛媛搖頭:「媽媽,我可以不吃早飯。」
「那吃拌面吧,很快。」我把兩小隻往臥室推:
「你們先換換衣服。」
我走進廚房。
每天的早飯其實前一天晚上就準備好了。
鍋里已經提前接好水,我打開燃氣灶。
轉身來到姐妹倆的臥室。
媛媛已經穿好了校服。
萱萱脫了一半睡衣,腦袋蒙在衣服里出不來。
「媛媛,你先去刷牙洗臉。」
「好。」
我快速幫萱萱穿好衣服,又跑回廚房。
水已經開了,把準備好的掛麵放進去。
另起一鍋熱油。
間隙我還跑去廁所看了一眼。
做好後,我把三碗拌面端到餐桌。
姐妹倆剛好洗漱完出來。
媛媛去冰箱裡拿鮮奶,乖巧地倒了三杯。
趁她們吃早飯的時候,我給她們紮好小辮子。
見還有時間,我坐下來吃早飯。
我跟她們商量:「媽媽以後要工作。
「中午就不能接你們回家吃飯和午休了。
「可以嗎?」
「好耶,我也想在學校吃飯午休。」媛媛興奮地說。
萱萱似懂非懂地點頭:「我也要。」
「作為獎勵,今天中午我們去外面吃飯。」
「媽媽太棒啦!」
小朋友總是喜歡嘗試新鮮的事物。
我沒有像朱曉那般抗拒外面的餐食。
偶爾也會偷偷帶她們在外面吃。
7
到了中午,我先去接萱萱,然後接上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