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幫我?」他放低聲音,近乎懇求。
我態度依舊堅決:「警察都找不到你的屍體,我能有什麼辦法?」
許墨沉默了,輕聲說:「那...你能陪我回趟家,看看我父母嗎?」
我本該拒絕的。
可內心深處的好奇卻蠢蠢欲動。
在一起的那些年,他從未提起過自己的家人。
林棲,你清醒一點!
我在心裡痛罵自己。
都已經分手了,還去了解他的家庭做什麼?
「你為什麼不自己回去?」
我忍不住問。
按照他給的地址,我來到一棟氣派的大廈前,停在某戶門前。
按下門鈴後,開門的是一位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
許墨的父親,許宏遠。
「許叔叔好。」我禮貌問候。
「又是你。」他的語氣讓我愣在原地。
我們明明從未見過,這個「又」字,怎麼回事?
8
他語氣冰著:「你為什麼會來?」
我內心:壓根不認識,他這反感平白無故砸過來。
他突然沖我喊,字字是控訴:「我兒子就是談了你,才學會忤逆我們,不然他根本不會失蹤。」
他這話像重錘砸在我心上,我整個人都震住了。
他攥拳瞪我:「我從他出生就替他規劃好所有的路,他一直都照做。」
「我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他若始終照著我鋪的路走,根本不會失蹤。」
「都是你...都怪你!」
「我不想再見到你。」
「我兒子失蹤了,我也早就放棄他了。」
「請你以後不要再到我家來。」
許宏遠的話令我非常憤怒。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父親。
「誰想見你,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反正他早放棄許墨了,也見不著他,說了白費,反倒會被當成傻子。
我打算離開。
有人回來。
「她是我媽媽。」
我看向許墨,再看向眼前這個強勢的女人。
謝文艷。
她見到我,就指著我鼻子嘶吼:
「我兒子的骨骼是我給的,我兒子的血肉是我塑的。如今他卻想用自己的腿走路,不走我們給他規劃的路,這是背叛,對我的一種背叛。」
「他的每一聲心跳都該合我的節拍,他怎敢自作主張,都是你教壞了他。」
「我對他早已失望透頂,他早就不是我的兒子,他失蹤是死是活跟我們無關。」
「我希望以後不要再見到你。」
她竟恨我。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記憶里明明從未見過她,她為何如此恨我。
「你控制他的心跳還不夠,竟想伸手進他胸膛捏碎心臟,你以為是愛,以愛為名的囚籠,終究是囚籠!」
這話未過腦子,便下意識從我嘴裡沖了出來。
我脫口反駁了她。
可轉瞬又懵了。
我為何要反駁?
這話分明以前說過,怎麼想不起來了?
我怎麼會不記得?
我為什麼要反駁她。
難道許墨的失蹤跟我有關。
9
我開車回家,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你父母從小就喜歡控制你?」
許墨輕點著頭:「習慣了,只是他們意見不一樣的時候,我就會很慘。」
這句話說著輕鬆,但我知道很疼。
許墨的失蹤是不是真的和我有關。
我想不起來。
不然他父母為什麼這麼恨我。
到家後。
我試著探究真相:「我可以幫你找屍體,畢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許墨說謝謝。
我感到陌生,好像我們之間感情很深不應該說謝謝,可我們分手了。
既深既離。
這種情感難以琢磨。
為什麼會這樣。
我問許墨:「我們為什麼分手的?」
我想不起來,他也忘了過去。
我提議:「咱們先去警局,警察查了這麼多年,肯定握有不少線索。」
許墨當即表示贊同。
我找到當年負責失蹤案的警察。
他一見我便打招呼:「是你。」
我頗感意外:「你認識我?」
他笑著反問:「許墨失蹤,不就是你報的案嗎?」
10
警察道:「這案子是我給你立的,至今沒破,我自然記得你。」
我報的案?
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警察安慰我:「你當時哭著求我一定找到許墨,這麼多年過去,抱歉,我還是沒能找到他。」
「按規定,只要沒找到屍體,這案子就只能定成失蹤。」
「失蹤時間應該是你高中畢業聚會後,人就不見了。」
我忍不住疑問:「報案的不應該是他父母嗎?為什麼是我。」
警察耐心給我解釋:「他父母不關心,具體我也不清楚,案子沒能偵破,我心裡也內疚。」
為什麼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許墨失蹤是我報的案!
「我找過你?」
離開警局後。
我愈發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高中畢業聚會後失蹤的。
那就是四年前。
問問那晚聚會的同學。
回家後。
我挨個給相熟的同學打去電話,可對方一接起就說:「高中畢業那事太久了,早記不清了。」
陸續打了好幾通,沒一個人能記起相關的情況。
直到撥通最後一通電話,對方先是一愣:
「你問這個?」
「我倒有點印象,那晚好像有個本校的服務員,具體記不清了。」
「哦對了,那晚你突然翻臉,對許墨又打又罵,說很討厭他,還提了分手。」
「我當時上前勸架,你卻把酒潑到了我身上。」
我打了許墨?
我對著電話追問:「我當時為什麼要打他?」
對方回:「不清楚。」
「不過你可以問問畢業聚會那家 KTV,好像叫...星爵 KTV。」
「只是都過去四年了,人家未必還記著這事。」
······
剛掛完電話。
閨蜜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一接通她就說:
「喂,我包落你家了,這就來取。」
我問:「曉芸,你知道星爵 KTV 嗎?」
閨蜜疑惑道:「問它幹嘛?早倒閉了。對了,它倒閉後被人承包,重金改成了全市最貴的商 K。」
「不就是昨晚你帶我去的那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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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來取包。
我連忙拉住她:「曉芸,高中時我和許墨感情咋樣?」
閨蜜滿臉疑惑:「你自己的戀愛還不清楚?」
「我高三搬去你家附近才認識你,還和你不同校,只聽伯母說你們畢業後分了手,具體不清楚。」
「不過我見過許墨一兩次,每次都看見你在揍他。」
我打他?
閨蜜點頭:「我當時問你,你也不說,我問許墨,許墨也不說。」
「我猜許墨準是個渣男,肯定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不然你幹嘛打他?」
閨蜜反問我:「你真一點印象都沒?」
我點頭。
閨蜜連忙安慰我:「肯定是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才忘了的。」
「這樣挺好,分手了記得那些幹啥,都這麼多年了,想不起來也正常。」
我看向許墨:你偷吃?
許墨直呼冤枉,但內心戲寫滿臉上:難道我真的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第二日。
我來到之前的商 K,取回我自己的卡。
經理雙手遞上。
我收下後,順勢打開話匣子:「經理,我想問一下你,之前的星爵 KTV 是這嗎?」
經理點頭:「是這。」
「他們倒閉後,我們接手重新裝修開業。」
我接話:「那您有之前星爵 KTV 老闆的電話嗎?」
「有,我發你。」
「謝謝!」
我撥通星爵 KTV 老闆的電話。
老闆說:「四年過去了,不記得。」
我問起:「是否有一個一中的學生,在你那當過服務員?」
老闆很清楚地想起:「記得。客人投訴最多的就是他,我怎麼會不記得他。」
我問:「他叫什麼名字。」
老闆回:「黃騰。」
「他就是你們畢業聚會第二天,就沒來上班了。」
12
這麼巧?
許墨嘴裡輕輕念了一遍:「黃騰。」
「許墨你怎麼了?」我問道。
只見他一手捂著腦袋,面露難色,顯然是頭疼犯了。
不遠處角落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許墨盯著那看,很害怕。
我看不見,問許墨:「你在看什麼?」
許墨緩過來後,搖了搖頭遮掩道:「沒什麼,沒看到什麼,應該只是魂體不太穩。」
我想起:「上次在商 K 衛生間,你突然消失,也是因為魂體不穩嗎?」
許墨微微點頭。
他看向我,突然說:
「要不查到這吧,我暫時不想找屍體了!」
我很詫異,他怎麼突然就放棄了?
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我滿臉好奇的追問。
許墨連忙否認:「沒有,我只是覺得警察都找不到,我們肯定也很難找到......」
我安慰許墨:「別灰心,警察找不到不代表我們不行,不試試怎麼知道?我答應幫你找,就一定會做到。
況且現在疑點這麼多,我也想弄清畢業聚會那晚到底發生啥。」
許墨看向我的眼神,忽然變得格外溫柔。
他不說話,滿眼都是心疼,堅定地說:「我陪你!」
我心裡沉甸甸的,都分了手,他突然說這話,弄得人心裡痒痒的。
等我記起他到底做了啥對不起我的事。
還不知道怎麼收拾他呢~
「吱吱吱~」
手機響了。
又是那個號碼!
13
之前給我打電話的男生,正是告訴我許墨失蹤的人。
他說自己是許墨的朋友,也在找他。
這會兒又打來:
「喂,你好,我查到一些線索,我們能見個面嗎?」
我們約在咖啡廳。
「你好,我叫謝然。」
「你好,我叫林棲。」
我告訴謝然,我是許墨的前女友。
謝然有些驚訝,沒想到我會找他。
謝然很坦誠:「我和許墨初中就認識,只是高中斷了聯繫。」
「幾個月前聽在警局的父親閒聊,才知道他失蹤了。」
「聽說警局這四年一直沒放棄找他,就是沒找到。」
謝然告訴我。
「許墨失蹤的地點是月觀路口。」
······
聊天結束。
我委託謝然幫忙,向他父親打聽一個人。
黃騰。
畢業聚會第二天,那個星爵 KTV 不辭而別的服務員。
告別謝然。
我開車回家。
許墨透明狀地出現在我副駕駛。
我關心他:「你怎麼突然又消失了,又是魂體不穩嗎?」
許墨照常點頭。
我拍拍他的肩膀,「有好消息跟你分享,事情總算有點眉目了。」
「你失蹤的地點就在月觀路口。」
許墨驚訝:「嗯,這些消息你從哪裡得知的。」
我眨巴眼:「謝然,你的好兄弟。」
「我厲害吧!」
許墨帶著醋意:「嗯,你可太厲害了!」
回家後。
許墨一直趴在窗口,看不遠處的角落,好像那裡有什麼寶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