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你為什麼潑我?」我含著眼淚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一句話就先發制人認定了是她故意的。
所有人都圍在我身邊,著急忙慌忙地叫救護人員。
彈幕里炸了,林然皺著眉目光幽深地看著我。
我被攙扶著轉身的一剎那,鏡頭的死角處,我沖她挑釁一笑。
而後,繼林然私生子事件,林然故意潑水燙傷姜啼也上了熱搜。
有人說林然耍電影咖脾氣,不滿說她和我長得像所以使壞。
也有人說只是意外,但唯獨不會有人猜到這是「人美心善」的姜啼故意造假。
我沒辦法再繼續綜藝錄製,只能先退出休養。
陳進問我怎麼弄傷的,我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說:「林然弄的唄。」
他生氣地吼我:「林然做不出這種事,難道你為了個男人連自己的身體都要傷害嗎?沒有裴胥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
我質問他:「你怎麼知道林然做不出來?你這麼了解她嗎?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陳進氣得面紅耳赤,自嘲一笑:「我確實沒資格管你,你這種人,簡直無可救藥。」
我們第一次吵得這麼厲害,他摔門離開,偌大的房子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被氣哭了。
他不安慰我就算了,憑什麼教訓我?他的命都是我給他的!他竟然還向著林然說話!
陳進走了,裴胥卻來了。
看到他時我感到不可思議,我以為那天說開後他就再也不會理我了。
我下意識地沖他揚起笑臉,他看到我手上的傷,眉心緊皺。
我剛想說只是小傷不用擔心時,他卻突然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沙發上。
裴胥面色陰沉地警告我:「你再敢搞這些小動作,我不會放過你。」
在一起這麼久,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發狂動手的樣子。
窒息的痛苦終於讓我看清了這個男人的嘴臉。
在他眼裡,我連林然的一根頭髮絲都不如。
他甚至沒有問我陷害林然的理由是什麼。
也許他並不在乎理由,他會無條件地保護林然,站在她的身邊,為她對抗全世界。
我笑了,笑得苦澀悲哀:「怎麼?心疼你的小青梅了?
「那我呢?你當初為了她打壓我,又把我當成她的替身,現在你還無條件地向著她護著她,你有沒有心疼過我?」
我嘶吼到聲音顫抖,問出了壓抑已久的問題。
裴胥眉心抽搐,似乎已經對我再也沒了耐心。
曾經幸福的回憶,不能夠喚起他對我的心軟。
那些回憶於我而言是恩賜,在他看來卻只是他思念林然的一場夢。
「如果再有下次,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他又走了。
警告過我之後,走得直截了當。
走吧,都走吧。
反正也不會有人要我,我這人天生賤命,活該一輩子沒人愛沒人疼。
在家裡頹廢了幾個月,我的電話突然間被打爆了。
剛開始的陌生電話接通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辱罵。
我蒙了,迅速拉黑。
但是沒用,有人把我的號碼泄露出去,成百上千的電話像蝗蟲一樣湧入我的手機。
經紀人找到我,質問我到底得罪了誰,現在全網都是我被不知名大佬包養的證據和照片。
以及我媽媽帶著我在紅燈區工作,我學歷造假,包括我雇水軍抹黑林然,綜藝現場故意偽裝成被林然燙傷的鐵證。
我做不出任何反應,甚至不知道要如何狡辯。
我只知道我徹底完了。
打開手機,網上對我鋪天蓋地的謾罵。
【姜啼這個賤種,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粉她。】
【我就說吧,明星私下裡和平時完全就是兩個樣。】
【粉過姜啼是我的賽博案底,這就去驅邪。】
【什麼樣的雞下什麼樣的蛋,祝姜啼和她媽媽儘早團聚哦。】
【我是姜啼的小學同學,她媽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害得人家爸媽離婚,這種劣質基因到底有什麼保留的必要啊。】
……
這次沒有人再站在我這邊。
我被人 P 遺照,被詛咒,被人肉,他們說我媽媽是爛貨,我也是爛貨。
與此同時,林然放出解釋聲明。
國外的孩子是她資助的孤兒,孩子的父母是她的朋友,死於空難,她好心資助卻被有心人傳成私生子,希望網友們理智思考,不要被牽著鼻子戲弄。
那個有心人是誰不言而喻。
林然成了善良美麗的天使,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處心積慮的惡行,最後做了別人的嫁衣,林然因為這次事件,一夜之間漲了幾百萬粉絲。
我給經紀人打電話求助,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事情鬧得太大了,公司這邊決定先讓你休息一段時間。」
休息一段時間的意思就是雪藏。
一個演員的花期就那麼長,等到輿論過去,我的熱度不再,娛樂圈更新疊代的速度快到難以想像,沒人會用我這個劣跡斑斑的演員。
我哭著給裴胥打電話,打不通,我被拉黑了。
所有人都放棄了我,再也無力回天。
就這麼結束了嗎?
我不甘心。
我不要再窮困潦倒,我不要再過下層人的生活。
沒有裴胥又怎麼樣?我還年輕,我可以找其他人捧我。
我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暴露的裙子能夠很好地勒出腰線和胸部。
混入大佬雲集的會所,我比第一次更加得心應手,嬌媚地笑著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忍受他們的咸豬手,甚至主動放低身價,去討好他們、迎合他們。
廉價得像是超市裡賣不出去的促銷品,連我自己都厭棄自己,怪不得裴胥喜歡林然那樣高貴的正版,她一回來,就再也看不上我這種低劣的平替。
有錢人的心理扭曲,有錢的男人更是變態。
他們把我灌醉,看我強忍的狼狽樣子哈哈大笑。
我再也喝不下一口酒,衝進廁所吐得昏天黑地。
一路上我都能聽見有人在討論我。
「那不是姜啼嗎?前些日子栽贓陷害人家林然,被扒出來了竟敢還不死心,還想給有錢人當情婦傍大款,真是不知廉恥。」
我無視那些譏諷的聲音,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擦去嘴角的嘔吐物,我艱難地站起來。
看著鏡子裡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我忽然愣住了。
其實我和媽媽長得很像。
媽媽一直是個美女,年輕時候不懂事被爸爸的甜言蜜語哄騙。
結了婚生了孩子以後就暴露本性,賭博喝酒家暴,一樣不落。
而我繼承了媽媽的美貌,靠著這個優點在演藝圈混出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我現在什麼都沒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又要從頭開始,甚至比來時更加艱難。
我的視線出現了混亂。
鏡子裡的人變成了媽媽。
她失望地看著我,就好像在看著曾經在紅燈區的她。
穿著暴露的裙子,化著濃妝,成了男人們盤子裡予取予求的菜。
我愣愣地看著鏡子裡的媽媽。
她流著眼淚,聲嘶力竭。
「我送你出去不是讓你去討好男人的,難道你要重複我的人生嗎?」
這一刻,我失去了呼吸和心跳,踉蹌著後退,冰冷的身體仿佛落入冰窖。
再一看,媽媽不見了,只有滿目驚恐的我。
我再也忍不住地號啕大哭。
等我哭夠了,面對的依舊是這個殘忍的世界。
有個老闆答應了我,只要我跟他走,他可以給我資源,可以捧我。
我還沒有輸呢,我怎麼會輸呢?
只要我不倒下,我就永遠不比林然差。
剛從廁所出來,看到堵在面前的陳進,我還以為是我出現了幻覺。
又在對上那雙陰沉的眼睛後,確認他是真人。
幾個月不見,我和他沒什麼好說的。
剛想側身離開,忽然被他抓住手腕,強硬地拉著我離開了這裡。
「放開我!」
我不知道他走了又為什麼要回來,我也沒工夫和他廢話。
到了外面終於把他掙脫。
轉身準備回去時,他再一次拉住我。
「你以為他們真的會幫你嗎?
「他們不過是想玩兒你罷了!」
難道我不知道嗎?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只能賭一把,哪怕希望渺茫。
可我聽不得他直接告訴我,我給了他一巴掌。
「關你什麼事?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意!」
陳進被氣笑了:「是不關我的事,你這種人,活該被人唾棄。
「圈子裡都知道林然是裴胥的人,你得罪了林然,沒有人會幫你。
「你已經是一枚無用的棄子。」
林然林然,又是林然!
從林然出現後我就沒過過一天安寧的日子。
陳進走的那天也幫著林然說話,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裡比林然差?
是我不堪的家庭?還是我草根出身的身份?
「姜啼,認命吧,這就是你的命。」
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恍惚中,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
其實我知道,我現在做的這些只不過是徒增笑柄的無用功。
不管我怎麼努力,我都沒辦法贏過林然。
她本身就比我強大,也有比我更好的出身。
在爛泥里長大的我,只會這些骯髒的功夫。
重返會場,努力勾起來的笑容卻在聽到那些人討論我時僵硬在了臉上。
「姜啼好歹以前也是裴胥的女人,玩兒她會不會……」
有人冷笑:「怕什麼?裴胥上次說了,以後姜啼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一個玩意兒而已,裴胥會為了她和我們鬧翻臉?這個蠢貨,還真以為我會幫她呢。」
這一秒,人群的嘈雜和悠揚的鋼琴聲全都離我遠去。
我仿佛被關在一個蒼白的盒子裡,成了一隻被人肆意踐踏的蟲子。
原來裴胥不僅只把我當成了替身,還是一個沒有人權的替身。
他默認了以後不管誰包養我,他都不在乎,只要我張開腿,誰都可以隨意地玩弄我。
7
從會場離開,我又開始了醉生夢死的生活。
三天後,裴胥和林然訂婚的消息傳遍全網。
在我最走投無路的時候。
他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了。
他給了林然最正式誠懇的求婚。
而我只是一個拿不上檯面的情婦。
玩玩可以,但是不能結婚。
我看著他們的訂婚照徹夜未眠,終於接受了我不被愛的事實。
曾經和裴胥美好的回憶。
不過是他在我身上尋找另一個女人的影子,宣洩他的思念。
毋庸置疑的是,哪怕是當他的情婦,那段時間他也對我很好。
無微不至的照顧,源源不斷的金錢和資源,他把我捧到了演藝圈萬眾矚目的高度,讓我遺忘了曾經的苦痛,所以我才會心甘情願地愛上他啊。
情婦愛上金主,簡直是俗到不能再俗的劇情。
網上有人找出了他們的人生經歷。
兩人青梅竹馬,互相愛慕卻從不說出口。
直到一次爭吵,林然出了國。
他們都是頂頂驕傲的人,不會輕易向另一個人低頭。
可是這一次,裴胥撇下他的驕傲,主動向她踏出了那一步。
每一個走向愛人的腳印下,都踩著骯髒破爛的我。
我成了他們感情中的調味劑。
這場盛大的劇本中,我拼盡一切地往上爬,想要光鮮亮麗地活著。
到頭來卻也只是一個襯托他人的配角。
8
裴胥和林然的訂婚宴照片上。
我看到了陳進的身影。
他眼神認真地看著林然,為他們送上最誠摯的祝福。
原來陳進和林然早就認識。
陳進是房產大亨的私生子,在陳家不受待見的日子裡,只有林然向他伸出了救贖的手。
後來林然出國,陳進被同父異母的哥哥趕出家門,流浪街頭,然後被我撿到。
所有的故事裡,我是被排斥在外的那個。
我什麼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瞞著我。
因為我沒有資格駐足他們的世界。
我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心情。
悲傷?痛苦?
其實只有麻木。
好像恨到極致,情感就會從身體里剝離。
裴胥的訂婚宴結束後,我給他打了電話,苦苦哀求他再見最後一面。
他很猶豫,畢竟他現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但是他還是來了,是專門來和我說清楚,讓我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也不要作妖。
我穿著自己最討厭的紅裙子,微笑著給他倒了杯紅酒。
「好不容易才見一面,不要說這種難聽的話嘛。」
他皺著眉,杯子裡的酒一口沒動。
我起身站在他的身後,像以前一樣溫順地抱著他的脖頸,把下巴埋在他的肩膀上。
「裴胥,我只是想問問你。
「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一點點。」
他回答得很乾脆:「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
「確實是我對不起你在先,但這些年我給了你很多補償。
「資源、房子、車子、金錢,這些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還不夠嗎?」
不夠!當然不夠!
我就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我要全部!我要他愛我!
既然不愛我,那就去死好了。
冰冷的刀子在他毫無設防時捅進了他的後背。
裴胥悶哼一聲用力把我推開,痛苦地彎下了腰。
「你這個瘋子!」
我狼狽地坐在地上放聲大笑。
「對,我就是個瘋子!是你把我逼瘋的!」
外面的助理很快進來。
他報了警,裴胥被送往醫院。
我安靜地等待命運的制裁。
可是裴胥選擇了諒解,這是他最後的仁慈。
他讓助理轉告我,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我被趕出了裴胥的房子,因為故意傷人成為劣跡藝人,公司要和我解約,並且我要賠償一大筆的違約金。
我無處可去,身無分文。
但我並不後悔捅裴胥的那一刀,那是他欠我的。
我偷偷溜進醫院看他,看到林然坐在他的床邊,滿臉憤怒:
「姜啼那種沒腦子的女人,除了見不得人的手段還會什麼?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她就因為這個和我作對,未免太小題大做。」
裴胥笑笑沒說話,沒有任何過多的解釋。
我看著他們的其樂融融,指甲掐破了掌心。
他為什麼不解釋?為什麼不告訴林然他做過的那些事?
林然發現了我。
她攔住我,想和我談談。
我譏諷刻薄地笑著:「你以為我在網上抹黑你,只是因為你和我長得像我才這麼做?」
林然愣了下,病房裡的裴胥讓她想起來什麼。
「你應該是知道他當年為了我打壓你的事了吧?」
她的表情誠懇,但並不代表她原諒了我對她的所作所為,她永遠也不會理解我這種人狹隘的心思。
「我替他向你道歉,事情已經過去了,也希望你以後好好生活。」
我看了她許久,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我問她:「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我嗤笑一聲,搖頭。
「沒什麼。」
我轉身離開,有種又痛又爽的感覺,忍不住放聲大笑。
原來林然從來不知道裴胥包養過我的事,原來裴胥不止騙了我一個人。
我恨裴胥,連帶著恨什麼都比我好的林然。
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恰好,我是一個十足的惡毒的女人。
按照林然的性格,如果知道了肯定會和裴胥分手。
我不會說的。我要拉著林然一起跳坑,在她和裴胥最幸福的時候告訴她真相。
我吃過的賤男人,林然也得吃一口。
9
所有人都離我而去,唯一陪著我的只有我養的小狗。
我帶著小狗住進了廉價逼仄的出租屋。
醜聞沸沸揚揚,就算沒看過我演的電視劇也認得我這張令人作嘔的臉,一旦出門就會有人對我指指點點,更有過激的人會直接衝上來打我。
我真的成了過街老鼠。
就和我媽媽一樣。
影響力太大,沒有地方願意要我,誰也不想攤上麻煩。
為了謀生,我找到了一份在夜市攤的工作。
在這裡我可以戴上口罩,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清理著滿地油污,成為最低廉的勞動力,似乎就是我註定的宿命。
我唯一後悔的事情,是我當時沒能成功把裴胥殺死。
愛到最後只剩下恨。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依舊會選擇殺他。
10
出租屋的窗戶漏風,冷得刺骨,冬天快到了,我抱著小狗蜷縮在單薄的被子裡瑟瑟發抖。
媽媽留給我的羽絨服我一直帶著。
一件已經過時的鵝黃色的羽絨服。
我把它披在身上,就好像媽媽在抱著我。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我做了個夢。
夢到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以林然和裴胥為主角的大女主爽文。
林然的一生勇敢無畏。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家財萬貫,卻選擇去當演員。
不顧家裡人的勸阻,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自己的路。
她走過泥濘,走過荊棘,在質疑聲中一往無前。
她不需要別人的保護。
所以在出道時知道裴胥為了幫她開路而去打壓我後。
她無法接受她的崛起是踏著別人的屍體,於是選擇了離開。
分明相愛,難以解開的矛盾卻讓他們陷入了痛苦。
裴胥則找到我當林然的替身,以解相思之苦。
幾年後林然回來,兩人終於解開心結表明心意在一起,大結局幸福圓滿。
陳進則是這本書里愛而不得的悲情男二。
他將永遠守護女主,永遠深愛著她直到死那天。
他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的白月光,於是他親自剖露我的真面目,將我這個惡毒女配推入無盡深淵,再難翻身。
而我,只是這本書里的惡毒女配。
我下作、無恥、狡詐、卑鄙、惡毒、虛偽,為了和女主搶男人搶資源,我做了很多不可原諒的錯事。
最後淪落到一無所有,人人唾罵,結局悲慘卻大快人心。
裴胥騙了我的感情。
可陳進卻徹底毀了我的前程。
一個愛而不得的卑微者,為了愛的人去欺負另一個愛而不得的卑微者。
夢醒後,我竟然有種原來如此的釋然感。
就好像我這輩子過得這麼苦這麼慘終於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荒謬得讓我想笑。
也真是難為陳進這個處心積慮的大少爺陪我玩兒過家家的遊戲。
天天給我洗衣服做飯聽我嘮叨,太委屈他了。
聽我和他說那些,他一定憋笑憋壞了吧?
陳進啊。人怎麼可以這麼慘呢。
慘到我的真心同時被兩個男人玩弄。
11
習慣性打開手機,我看到了裴胥和林然婚禮的消息。
全程直播,婚禮空前盛大。
裴胥給了林然最好的一切,要讓她永遠閃閃發亮,要讓她永遠被人高高仰望。
被他拋棄的我,只能在角落裡發爛發臭。
婚禮當天,檀市上空放了兩個小時的煙火。
下班回來,托他們的福我也欣賞到了這場盛況美景。
我提著夜市攤的骨頭和一些剩菜剩飯回到家。
這就是我的小狗的晚餐。
以前它吃的都是進口狗糧,還有專門的保姆給它梳毛洗澡。
現在只能委屈它跟我過這種窮苦日子。
可是小狗不會嫌棄我,它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看著它搖著尾巴大口吃著盤子裡的食物,我的眼眶發酸。
「對不起,讓你跟著我一起受苦了。」
小狗抬起頭,清澈的眼睛看著我,把碗里的肉叼到我的腳邊。
眼淚瞬間傾涌而出。
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裴胥新婚燕爾。
而我在破舊的小房子裡,抱著我的小狗哭到喘不上來氣。
兩個月後,陳進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不再是那個在街頭流浪被毆打的青年。
離開我後,他成功擠走了他哥,成為新的繼承人。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他穿著昂貴的羊毛大衣,矜貴帥氣,和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站在出租屋裡面,他站在外面,面對的是兩個世界。
他面色譏諷地問我:「你後悔了嗎?」
看著那張高高在上的嘴臉。
想起來他身為這個世界的男二,身為林然的騎士。
我釋懷地笑了:「後悔了。
「後悔當初救了賤狗一樣在路邊被人毆打流浪的你,我就該看著你去死。」
如果我知道這是本小說。
如果我知道他會背叛我,讓我淪落至此。
那天我不僅不會救他,我還會給那些混子一筆錢,讓他們用最殘忍的手段殺了他。
陳進愣住了,眼眶很快通紅,蒼白的唇瓣顫抖著,難以言喻的情緒讓他感到窒息,似乎不敢相信這樣難聽的話會從我的嘴裡說出來。
我用力關上門,讓他滾。
我讓陳進滾,他也沒真的滾。
我知道他每天都在偷偷跟著我。
跟著我幹嘛?看我的笑話?看我現在過得這麼慘,他給他的白月光報仇雪恨暢快淋漓?
呵,這個賤貨,到頭來還不是只有愛而不得當舔狗的份兒。
至少我敢捅裴胥一刀,他敢去把林然搶過來嗎?
果然是廢物,不然當初也不會被人按在地上打。
怎麼沒打死他?
我利落地把客人吃過後,桌子上的骨頭和食物殘渣裝進盆里。
倒進路邊的廚餘桶時,假裝歪了直接潑他車上。
車窗降下,陳進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我無所謂地冷笑:「不好意思啊,沒看到,你不會讓我賠錢吧?錢沒有命一條,要不要?」
他沒說話,我翻了個白眼轉身離開。
他卻突然出聲叫住我:「跟我走吧,我不比裴胥差。」
我呆站許久,回頭諷刺地看著他。
「你確實不比裴胥差,你們兩個都是賤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那是我想的嗎?
突然告訴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我那麼努力地活著,結果到頭來我也只是一個推進劇情的惡毒女配。
我怎麼可能甘心?
十六歲那年媽媽把我推出去,希望我活著。
我本來可以帶著媽媽那份好好地活下去,是裴胥把我逼瘋,是陳進害我一無所有。
現在大結局圓滿了,他和林然修成正果,連陳進也成功成為家族繼承人,每個人都幸福了。
只有我。
只有我走投無路,在這個鬼地方幹著這種骯髒的工作,我他媽連一張離開這裡的機票都買不起,一打開手機鋪天蓋地都是裴胥和林然的婚禮,強迫我這個沒有好下場的惡毒女配目睹他們的幸福。
該死的裴胥,該死的陳進,該死的作者,該死的世界,我干你們全家!
12
我沒想到的是,裴胥竟然會來找我。
他站在我家門口,挑剔的眼神打量著我的屋子,皺眉:「你現在就住在這種地方?」
十幾平的房子,只夠住下我和小狗。
「這不是多虧了你們嗎?沒有你們,我哪兒有現在的福氣。」
我倚靠著門框,陰陽怪氣地笑著問他:「不和你老婆恩愛,跑來找我幹什麼?都想看我笑話?那麼裴總還滿意你現在看到的嗎?」
裴胥表情複雜,許久後才說道:「我可以給你找份工作,也可以把你送出國……就當是看在我們以前的情誼上。」
我和他哪兒來的情誼?不過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他真正的心上人回來,就迫不及待地丟下我。
現在我窮困潦倒一無所有,他來和我講情誼?
他不是說了嗎,以後我和他兩不相欠。
現在他倒是來噁心我了?
「呸!你也不害臊!我以前喜歡過你算是鬼上身!
「我告訴你,從始至終我都沒有錯!我只是輸了而已,錯的是你!是你們!」
我把裴胥趕走了。
窩縮在小房子裡,我還是沒忍住哭了起來。
小狗舔去我的眼淚,我又覺得自己其實不是那麼可憐,至少我還有它。
冷靜下來後,我在想為什麼他們一個二個都來找我?
突然反應過來。
這篇小說在裴胥和林然結婚的那一刻就已經大結局了。
結局之前是命定書寫的內容,但是結局之後會發生什麼,除了主角自己,誰也不知道。
或許是失控,或許是偏離原本的軌跡,沒人清楚。
他來見我,大概是他沒有真正放下我。
我強勢的掠奪讓他厭惡。
但我的悲慘又讓他心軟。
裴胥沒有再來,陳進依舊每天跟著我。
我騎共享自行車上班,跟在身後的豪車突兀又顯眼。
陳家高貴的繼承人,跟個變態似的天天跟蹤我。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也沒興趣知道他還有多少惡劣的把戲要使在我的身上。
我很忙的,忙著上班。忙著活下去。忙著養我的小狗。
既然想跟著我,那就跟著吧,反正我也不會少塊肉。
上班的夜市攤魚龍混雜,有人喝醉了酒調戲我,拉開我的口罩看清了我的臉。
人群中發出接二連三的驚呼聲。
「這不是那個陷害林然的大明星姜啼嗎?怎麼屈尊降貴來我們這裡打雜了?」
「看到你這種壞女人簡直倒胃口!」
「就是那個姜啼,害人害己。」
厭惡的眼神像潮水般包裹著我,我成了眾矢之的。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
我平靜地戴上口罩,可喝醉酒的男人並不打算放過我。
他抓住我的手腕,噁心的眼神上下打量我:「雖然心腸惡毒,但好歹是個美女,要不你跟了我?哥有點小錢,還是能養得起你的。」
話音落下,趕來的陳進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在罵罵咧咧聲中,陳進帶著我離開了這裡。
我坐在副駕駛上,誰也沒有說話。
看著他把車開得越來越遠,我才出聲:「送我回去吧。」
陳進說:「那天我說的是認真的。
「裴胥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我現在有錢有地位,你想做演員我可以捧你,你要是不想做演員了我也可以支持你做任何事。
「你不只有他一個選擇。」
我側頭看著他。
他身上多出了一些屬於上位者的鋒利和壓迫感。
我想起來我把他帶回去相處的那段時間。
家裡的衛生他都包了,他做的飯菜也很合我胃口。
我們還會一起看電視,一起打遊戲,一起聊八卦,以一種莫名其妙的身份和平共處。
在他的面前,我可以展示我最真實的一面。
我信任他,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朋友。
到頭來卻被他背叛,成為他獻祭給白月光的祭品。
我恨他。
恨他薄情寡義,恨他恩將仇報。
我對他的恨意,已經超過了對裴胥的恨。
偏偏我這麼恨他,我過得不盡如人意,他卻什麼都有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創造出我們的作者,在祂的眼中,男主女主和男二都是祂的孩子,只有我是祂筆下隨意勾勒的垃圾。
作者這麼愛陳進,給了他悲慘的人生經歷,卻能夠被女主救贖。
就算不能和女主在一起,他也擁有了金錢和地位。
他們被真正愛著。
只有我被賦予世間所有卑劣的品質誕生。
我的出場,本就只是一個心理扭曲一輩子追求被愛的工具。
母親自殺、童年悲慘、現狀淒涼,只不過是作者敲一敲鍵盤就能確定的人設,這樣才能合理解釋我為什麼會是惡毒女配。
我看陳進的眼神越發的冷。
即便他對我殘忍至極,可他對林然忠誠的愛依舊可以收穫一大批讀者的喜愛。
他明明也是個爛人,憑什麼可以過得這麼好?
「為什麼?是良心發現彌補我,還是對林然愛而不得,所以也想把我當成替身?」
他沉默了很久:「不是。」
我沒再問他。
在他把我送到家門口時,我走上台階,忽然回頭:
「要去我家喝杯水嗎?」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驚喜。
他迫不及待地跟我進了屋子。
在這個狹隘的房子裡,他侷促緊張地坐在椅子上,等著我給他倒水。
他以為我已經接受了他,以為我已經原諒了他。
他兀自欣喜地幻想著我們未來的生活。
我只覺得噁心。
不管他是出於什麼心態,在害了我以後又充當救世主的角色來救贖我。
我都不在乎。
我什麼都不在乎。
連我自己也不在乎了。
我看著他喝下了杯子裡的水。
他表情憧憬地告訴我,他買了我最喜歡的地段的房子,裝修風格也是我喜歡的。
他還給我專門做了一個衣帽間,裡面都是最新款的包包和首飾。
他還說,他把網上我的那些負面新聞全部撤掉了,以後沒有人會罵我。
在毀了我之後又做出彌補,這算什麼呢?
我冷笑:
「你為了林然對付我的時候在想什麼?是想到林然未來的幸福,還是我們曾經相處時不值錢的點點滴滴?」
話一出口,陳進的表情瞬間僵硬,眼中的驚慌雜亂無章。
他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臉色一點點蒼白。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的聲音也很無力。
心虛的眼神卻不肯放過我臉上的任何變化。
「陳進,你可真不要臉啊。
「我原本以為我對裴胥念念不忘就夠下賤了,沒想到你更勝一籌。
「你寧願成全林然和裴胥傷害我,也沒有去把林然搶過來的勇氣。」
他猛地站了起來。
「不是的!」
不是什麼?
他想解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微笑著看著他突然吐出來一大口紅到發黑的濃血。
他愣住了,眼神震驚。
我笑得燦爛。
聲音緩慢:「陳進,最該死的人就是你,這才應該是你的結局。」
染血的唇瓣顫抖著,他伸手走向我,卻痛到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眼睛在看著我,嘴裡不停湧出黑紅色的血,似乎想說什麼,可他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以後也沒機會再說了。
眼淚滑落時。
我看著他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死不瞑目。
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爬滿了我的整張臉。
我冷靜地擦乾淚水,把陳進拖到廚房,將他分割裝進垃圾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