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主爽文結局之後,我這個壞事做盡的惡毒女配就該退場了。
女主和男主的婚禮空前盛大,據說耗資上億。
那天檀市上空的煙火放了兩個小時,城市中心最貴的大樓銀幕上全程直播婚禮現場。
我拖著工作後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給我的小狗帶回來一包夜市攤吃剩下的骨頭。
兩個月後的某一天,陳進敲響我家的門。
輕蔑的眼神看我就像在看一隻螻蟻。
他問我:「姜啼,你後悔了嗎?」
他是對女主愛而不得的悲情男二,為了讓男女主修得正果,他害我失去了一切。
他問我後悔了嗎。
我釋懷地笑了:「後悔了。
「後悔當初救了賤狗一樣在路邊被人毆打流浪的你,我就該看著你去死。」
1
沒人告訴我,我的存在只是一個工具。
直到大結局我淪落到人人唾棄的那天才發現,我只是一本大女主爽文里的惡毒女配。
我下作、無恥、狡詐、卑鄙、惡毒、虛偽,為了和女主搶男人搶資源,我做了很多不可原諒的錯事。
確實,這些事都是我在清醒的時候做出來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報應就是,我被網暴被雪藏,被全世界唾罵,最後像條喪家犬夾著尾巴在陰暗的角落裡苟活。
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我應該下地獄,但我並不後悔。
這只能證明我輸了,不能證明我錯了。
底層出身的我,從不覺得為自己爭取有什麼錯。
2
不被期待地降生在這個世界上,因為哭聲洪亮,所以取名姜啼。
很多年後我才知道,我哭的是我悲慘的人生。
好賭的父親,懦弱的母親,一貧如洗的家庭。
這就是我的命運構造。
六歲之前,我和媽媽每天都被爸爸打得遍體鱗傷。
小小的我被爸爸高高舉起,我以為爸爸要舉我騎大馬,卻被用力砸在堅硬的地板上,血吐了一地。
家裡沒錢帶我去醫院,媽媽就把我放在窄小的床上,守了我一天一夜。
天亮後我虛弱地叫媽媽。
媽媽的表情愕然,眼神震驚,唯獨沒有驚喜。
我永遠無法忘記。
六歲的我,提前知道了很多事情。那時候我就在想,或許媽媽不希望我睜開眼。
六歲之後,爸爸輸了很多錢,把媽媽和我賣了。
媽媽穿上了暴露的弔帶裙,畫上濃妝,塗著紅指甲。
她好漂亮。纖細的身體,白皙的皮膚,黝黑的眼睛,再也沒有爸爸打出來的傷痕。
從白天到黑夜,陸陸續續有很多男人從她的房間裡進去又出來。
我守在門口玩她的手機,看到有人給她發消息,罵她是賤人。
我選擇無視,倒下的遊戲人物再次復活。
小學的家長會,媽媽和其他人的媽媽都不同。她年輕漂亮,穿著時髦,燙著栗色的大波浪,戴著墨鏡,踩著高跟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學羨慕我有個美女媽媽,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那是我最幸福的時光。
直到有人說我媽媽是賣的,說她在紅燈區上班,看到過她和不同男人拉拉扯扯。
一時之間,我成了眾矢之的,屬於孩子最純真的惡意在我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校園霸凌這種事出現在我身上是很正常的事。
他們在我的桌子上寫下侮辱性的詞彙,把我堵在監控死角扇我的臉,在廁所里往我頭上潑水。
媽媽看到我身上的傷,拉著我去學校找那些人算帳。
帶頭霸凌我的那個人的父親卻是媽媽曾經的客人。
最後那個小孩兒轉了學。
離開前,他含著眼淚,惡狠狠地對我說:「如果不是你媽媽,我爸媽就不會離婚,你和你媽都會遭報應的!」
十六歲那年,媽媽的老闆說我長大了,可以接客了。
那些男人的眼睛猥瑣地黏在我的身上,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商品。
媽媽抽著煙,冷冰冰地看著我,似乎也在思考糾結。
晚上,她給我穿上她的羽絨服,塞給我一部手機和三千塊錢,把我從那道門裡推了出去。
她知道她逃不掉,只讓我一個人走。
我最後看到的,是媽媽頹靡的眼睛。
寒冬臘月,我穿著媽媽的羽絨服,拿著她給我的錢在街頭流浪。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於是又偷偷回到那個渾濁的小巷子。
聽到有人說,前段時間有個女人上吊自殺了,嘴角有顆痣,長相清瘦,恩客絡繹不絕。
那是我媽媽。
我逃走了,除夕夜裡,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拿著媽媽的錢住進最低廉的旅店,找到了進廠流水線的工作。
工廠里的人大多是社會底層人士。
壓抑的環境像一個巨大的籠子,關著各種各樣的廉價勞動力。
像我一樣的未成年也有很多。
小黃毛在起鬨聲中送給我一捧紅色的玫瑰花,很俗氣的款式。
讓我想起了媽媽。
紅色的,束縛著她的緊身弔帶裙,還有她的口紅、指甲,像鮮血凝聚成的噩夢,困住了她短暫的一生。
我渾身發冷,把花扔到地上,周圍哄鬧的聲音弱了下去。
小黃毛惱羞成怒:「你以為你算個什麼幾把東西?裝清高啊你?」
他走了,看熱鬧的人群也散了。
我在廠子裡存下來一些錢,辭職後離開了這座城市,去了人人嚮往的檀市。
就像是一種命運的指引,冥冥之中我覺得那裡一定有我的歸宿。
金錢與慾望的都市存在各種各樣的人,我混入其中,像一隻老鼠。
為了更好地融入,我學著街上年輕時尚的女性穿著打扮。
媽媽留給我最好的財富,是我的這張臉。
足夠漂亮,足夠驚艷,哪怕營養不良過於瘦小,也可以在稍微打扮後吸引眾多目光。
十七歲在街上發傳單的時候,星探遞給我一張名片。
他說可以把我捧紅,讓我成為大明星。
這是當下我最好的路,在證實了真實性後,我跟著他走了。
我只有初中學歷,是個沒文化的打工妹。
但資本是很厲害的東西,公司把我包裝成了精緻優雅的高材生。
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我出演的第一部戲在資本的運作下大爆,一躍成為當紅花旦。
經紀人說我有天賦,天生就是吃演員這碗飯的。
我只知道機會要緊緊抓牢,就得付出比旁人多千倍萬倍的努力。
我的粉絲以驚人的速度增加。
名氣、金錢、地位。
短短几年的時間,我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好像我終於從那個貧瘠的身體里脫離,成為全新的我。
我住進了公司安排的大平層,家裡有保姆有司機,我還養了一隻小狗。
第一部戲賺到的片酬我全都取了出來,把整個房間堆滿了。
我躺在錢海里笑到聲音沙啞,笑到眼淚打濕了臉。
看啊媽媽,我賺到好多好多的錢,你不用再穿暴露的裙子,不用再被男人摸大腿,不用再做你不喜歡的事。
可是媽媽,你為什麼不來看我。
我又一次從夢裡醒來,依舊沒有夢到她。
嘗到了金錢的滋味,我變得更加貪婪,我想要更多,我想永遠永遠這麼富有。
我要成為最好的演員,掙到最多的錢。
網上有很多喜歡我的人。我從來不知道會有陌生人真心實意地愛著我。
他們為我製作周邊,寫同人文,給我拍了很多美美的照片,每天在微博超話里打卡,我的名氣也越來越高。
工作閒暇時我很喜歡翻看網上對我的評價。
直到某天我翻到一個關於我的瓜。
【姜啼學歷造假,身份造假,疑似公司包裝產物。】
這條帖子的勢頭很猛,如果不管的話,很快就會扒出我的真實面目。
這種事情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可那些都是子虛烏有的造謠,只有這個是真的。
我陷入了極度的恐懼和焦慮中。
如果我被人唾棄,如果我失去現在的一切,如果我一貧如洗,如果我重複媽媽走過的路。
我不要!
我哭著找到經紀人,問他我該怎麼辦。
他淡定地安撫我:「不用怕,公司會幫你處理好的。」
我無條件的信任公司,公司對我來說就是我的堡壘,我也只能信公司。
帖子很快被刪除,正當我鬆口氣時,更多的帖子一夜之間像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殺都殺不完。
再傻我也知道,一定是背後有人搞我。
把我搞垮,好為別人鋪路。
我對背後操刀的人痛恨到扭曲。
經紀人告訴我,是一個狗仔扒出來的,不知道受了誰的指使,對方權勢很大,惹不起,只能先讓我躲一段時間。
我怎麼躲?我一打開手機鋪天蓋地都是對我的辱罵和詛咒。
他們說我是騙子,說我不配得到他們的喜歡。
好多人粉轉黑,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我不該就這樣被人欺負被人打壓坐以待斃,我需要有人幫我。
天亮後,我給經紀人打了電話。
「你說的那場晚宴是什麼時候?幫我準備一套性感點的裙子。」
3
資本家的宴會上,光鮮亮麗的明星也只是玩物。
我穿上曾經最討厭的大露背緊身裙,勾勒出苗條勻稱的身材。
高挑纖細柔軟,是男人喜歡的款式。
我塗著紅唇笑得明艷討喜,手裡舉著酒杯放低姿態,卑微地給老闆們挨個敬酒。
就像在展示我的商品,期待有人能高價買走。
我就是那個商品。
各種噁心油膩的視線粘在我的胸口、我的臉、我的大腿,和我的胳膊上。
我似乎和當初的媽媽沒什麼差別。
我忍受著這些惡意的打量,笑容依舊不變。
五十多歲的老男人把手搭在我的腰上,在男男女女的人群中開玩笑:「小姜的腰太細了,要我說啊,你們這些小姑娘不應該為了漂亮這麼糟蹋自己,我看了會心疼的。」
所有人都對這種場面見怪不怪。
唯有我噁心到發抖。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我匆匆道完歉,逃似的離開了大廳,到外面透口氣。
胃裡翻湧,想到剛才被觸碰,我就噁心得想吐。
身後突然有人在我身上披上一件外套。
我回頭對上了一雙年輕鋒利的眼睛。
「你是誰?」
男人微笑,坐在我的旁邊:「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有點心疼你。」
我問他:「你前女友?」
他笑著說:「朋友。」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高定的衣服鞋子,手腕上價值幾百萬的表。
最主要的是,我想起來他是誰了。
檀市頂尖家族的繼承人。
裴胥。
年輕,英俊,富有,比裡面那些老不死的東西不知道強了多少倍,如果能夠攀上他的大腿,我可以不用再怕任何人。
我冒昧地輕輕把手蓋在他的手背上,他的眼神陡然陰沉,微皺的眉心毫不掩飾他的厭惡。
我的心頭一跳,卻沒有退縮。
「先生,你覺得我哪裡需要心疼呢?
「我最近正在事業上升期,賺了很多錢,有了很多粉絲,為什麼你覺得我可憐?」
似乎想不到我會這樣問他,他心頭的厭惡化開,聲音輕沉:「我可憐你年紀輕輕不得不討好那群可以當你爸的人,或許還要給他們當情婦。」
他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讓我感到羞恥。
可這有什麼?人人都是這麼做的。
沒有資本保駕護航,沒有人能真正的一路長虹。
我的清高清白在慾望面前又算得上什麼?
「先生,我確實很可憐。因為我沒有雄厚的家底,沒有身為資本的父母,但我有野心,所以我不得不這麼做。」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硬著頭皮要到了他的聯繫方式。
之後我們從未見面,卻在手機上聊了很多。
他的話很少,回復得也很慢,大多數時候是我在挑起話題,他表現冷漠,像是對我沒有興趣。
但我從未想過放棄。
如果不臉皮厚一點,那我就要去伺候那些老頭子了。
我每天給他發早安晚安,路邊的小花,天上的雲朵,圍牆上的小貓,能夠想到的我都會發給他。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開朗活潑,裝作一個天真的女孩子。
但我們都默契的知道,我一點也不天真單純,我在討好他,希望他能做我的金主庇護我。
他冷漠到讓我一度快要堅持不下去。
生活和工作壓力太大,網上的惡評還在源源不斷地發酵,我沒有精力再去對他說早安。
一整天都沒有理他,晚上我卻意外地收到了他的信息。
【今天沒有早安晚安嗎?】
我欣喜若狂,疲憊一掃而空。
【沒辦法先生,我太累了,工作好累啊,他們都在罵我,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漂亮的女人撒撒嬌就可以得到男人的憐惜,何況是一個讓他堅冰似的心動搖的女人。
他問我要不要跟他,我說好啊。
我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低三下四,費盡力氣,終於得到一個情婦的身份。
和裴胥在一起後,網上關於我的黑料一夜之間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明星的重磅黑料。
網絡上的人就像吸血蟲,吸乾了我,該去吸下一個人了。
很快他們就會忘記關於我的黑料,我依舊是貌美如花的明星,而不是在流水線里打工的廠妹。
說裴胥是金主,但他從來都很寵我尊重我。
我搬進了他的別墅里,他幾乎每天都會來看我。
華麗的房子成了鳥籠,但我很喜歡這個籠子。
夏天的時候我喜歡光腳踩在地上,看見他推門進來,我會歡天喜地地笑著撲上去抱住他。
他把我抱起來,握著我冰冷的腳,生氣道:「不穿鞋會著涼的,到時候痛經別又哭鼻子。」
我哼了哼,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會給我準備熱水和藥,我才不擔心。」
他只會寵溺又無奈地笑笑。
他的溫柔不只是這樣。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人,他符合我對溫柔的所有想像。
他會為我彈琴,會帶我去騎馬把我護在懷裡,會帶我去旅遊,會為我準備驚喜,會在夜裡陪我看星星喝酒,會在我躺在沙發上熟睡後把我抱回房間。
「媽媽……」我在夢中囈語流淚,他把我抱在懷裡,輕拍我的後背哄睡。
我鼓起勇氣告訴了他我母親的結局,他沒有露出任何我想像中的嫌棄或者冷漠,似乎所有人在他眼裡都一視同仁。
他說他心疼我。心疼我的母親。他說那是個偉大的女人。
沒有人說過我的媽媽偉大,他們只會說她是個臨時抬價的婊子,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賤人。
男人的腿不會自己走進來,褲子也不會自己掉,更不會自己躺上床。
可錯誤都是我媽媽的。人人都說她帶著罪孽下地獄,屍體被隨便燒了,但現在為止我也不知道她被扔到了哪裡。
自此以後裴胥再也沒有送過我紅色的花,他知道我討厭紅色。
他記住了我的喜惡,記住我不喜歡紅色。
只此一點,我號啕大哭,冰冷的心徹底破裂,在他的呵護下蓬勃跳動。
我愛上了我的金主。
我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但是感情這種事是控制不住的,就像打噴嚏也是控制不住的。
喝醉酒後我們纏綿在柔軟的大床上,我們接吻、擁抱,脫光束縛地釋放天性。
在這裡,我可以盡情地依賴他。
我們大汗淋漓,情到深處時我抱著他的脖頸,在他耳邊告白。
「裴胥,我愛你。」
他愣住了。
沒有回應我的告白,只是更生猛了一些,我再也說不出來話。
那些他不愛聽的話。
酒醒後我也醒了。
昨夜的告白不過是我的一腔孤勇一廂情願,他可以給我想要的一切,除了愛。
本就動機不純的開篇,怎麼能要求之後的結局圓滿呢?
人不能既要又要,於是那天晚上的事我們誰也沒有再提,只是他來我這裡的次數慢慢變少。
我有點害怕,又告訴自己,他不會拋下我的。他那麼疼我,怎麼會不要我呢?
我太依賴他了,依賴到想想某一天他會離開我,我就心痛到無法自拔。
沒有被溫柔以待過的我,被施捨後就再難離開那樣的溫暖。
幼年家庭的不幸和父愛的缺失,讓我更加渴望異性的愛。
我知道我在幹什麼。
我在清醒中沉淪。
4
我生日那天鼓足勇氣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聽到他的聲音,我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問他:「今天我生日,我做了好多你喜歡吃的菜,你什麼時候過來陪我?」
他沉默了幾秒,平靜的聲音沒有情緒。
「今天有事不能過來了,我讓助理把禮物給你帶過來。」
掛斷電話前,他對我說:「生日快樂。」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陪我過生日。
也是我第一次覺得沒有裴胥的屋子很冷清。
明明是我的生日,卻為了討好他做了一桌子他喜歡吃的菜。
我扶著額頭苦笑,為自己廉價的行為感到悲哀。
桌上的菜和蛋糕我一口沒動,坐在沙發上用小號刷微博。
然後就看到裴胥上了熱搜。
準確的說,是他懷裡的女人上了熱搜。
他懷裡護著另一個女人,動作溫柔小心,仿佛失而復得的珍寶,為她擋住刺眼的閃光燈。
熱搜配文:
#林然強勢回歸,竹馬保駕護航。#
我渾身發冷。
放大照片,我才發現裴胥懷裡的女人和我長得接近五分相似。
不,應該說是我長得像她。
很久以前我就看到網上有類似的評論,說我和林然長得很像。
林然混的國外好萊塢,年紀輕輕獲獎無數,名聲大噪,但在國內沒什麼名氣,熱度不高。
圈內撞臉是很常見的事情,我並沒有在意。
但我沒想到的是,裴胥和林然是青梅竹馬。
我想起來兩年前我和裴胥的相遇,他說我和他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那個人不是他的女朋友,是愛了很多年卻從未在一起的青梅。
他對我的心疼,是基於我和他心愛的青梅有著相似的臉。
看著這張臉,他會自動代入林然,所以他才會心疼我,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以往纏綿的每一個瞬間,他在透過我看著、想著另一個人。
我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心口撕裂的疼痛仿佛毒藥般蔓延,痛到窒息。
我算什麼呢?我知道的,但我不敢承認。
我想打電話給裴胥,門鈴卻響了。
我拚命地跑過去,甚至光著腳。
打開門,裴胥的助理拿著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我,微笑著對我說:「生日快樂姜小姐,這是裴總給您準備的禮物。」
我一眼沒看,迫不及待地問他:「裴胥今天去了哪裡?」
助理為難地苦笑:「我不便透露裴總的行程。」
不便還是我不配?
沉默片刻,我按捺住情緒。
「我知道了。」
我接過禮盒關上了門,隨便扔在沙發上,給裴胥打了電話。
打了三次他才接通。
疲憊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煩躁:「什麼事?」
我故作可憐地哭著問他:「裴胥,你不要我了嗎?我看到微博了,為什麼林然和我長得這麼像?」
他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了很多:「別多想,我和她只是朋友。」
他願意哄我,那我就信。
他答應明天會來找我,我開心到一邊哼歌一邊在空曠的客廳里跳舞。
這是裴胥教我的華爾茲,和他跳舞的時候,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也可以說,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就很幸福。
我曾對天上的媽媽說:「我遇到了真愛,我的餘生會很幸福很幸福。」
我以為我苦盡甘來。
但是第二天他沒有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那道門一直沒有被推開。
我被騙了。
我沒有給他打電話,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門散心。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被欺騙的憤怒難過讓我感到迷茫。
不敢想像如果我失去了裴胥,我會淪落到什麼地步。
他帶給我的資源,我的權利,都將會收回贈予另一個女人。
或許會雙手奉上給林然。
因為我愛他,所以我了解他的一切情緒。
如果真的只是他所說的普通朋友,他不會大費周章地,這樣溫柔地護著她,更不會在林然回來後這麼久不來找我。
他和異性從來不會有緋聞,卻任由他和林然的照片登上熱搜。
我在網上查了關於林然的信息。
裴胥的青梅竹馬,林家千金,高學歷高智商,擁有所有人的愛和要強的性格,妥妥的大女主人生劇本。
除了一張臉,我和她簡直沒有任何可比性。
路過一條安靜的街道,我看到瘦弱的青年被幾個混子按在地上又打又踹。
如果不管的話,他會被打死的。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和媽媽曾經的影子,明知道不該多管閒事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我已經報警了,不想坐牢就趕緊滾。」
我厲聲呵斥,他們謾罵幾聲,轉身就跑。
站在青年面前,他氣喘吁吁地吐著血。
我問他:「需要給你叫醫生嗎?」
他抬起頭看著我,狠戾警惕的眼神像小狼。
「我沒錢。」
我傲慢地哼笑一聲:「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然後我把他帶去醫院包紮,清理乾淨後,終於能看清他的臉。
是個長相帥氣清秀的青年,比裴胥年輕,也比裴胥更狠辣。
我太熟悉他身上的狠辣了。從兇殘的底層社會殺出重圍,是廝殺帶來的後遺症。
我突然有些心疼他,就像在心疼以前的我。
又像是為了報復裴胥,我說:「你如果沒有地方去,可以和我一起住,正好我家裡房間很多。」
他無處可去。
於是我把他帶回了我和裴胥住的地方,卑劣地等著他哪天突然回來,看到屋子裡多了個陌生男人,會是悲傷還是憤怒?
我興奮地猜測著,無論是哪一種都好。
他都可以在外頭陪著林然,我為什麼不能養野男人?
這一刻,我狂妄到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真把自己當他女朋友了。
我問他叫什麼名字,他狼吞虎咽地吃著東西,抽空回答我:「陳進。」
我雙手環胸:「年紀輕輕的怎麼不去工作?還被人按在地上打,真丟臉。」
他瞪了我一眼:「你不還是跟個怨婦似的,天天等不著家的男人。」
嘿呦這小子分不清誰是大小王是吧?
我拍桌而起:「你怎麼知道?」
「屋子裡到處都是男人的東西,你卻敢把我帶回來,不就是因為你男人天天不回家嗎?」
我竟啞口無言。
5
如他所說,林然回來後,裴胥再也沒來過,就像是徹底忘了我。
忘了他還有個情婦住在他的房子裡,忘了要和我解除關係,就像他無數財產中被遺忘的其中一個。
我真是個悲慘的女人。
陳進陪著我,理所當然地成了傾聽我怨氣的樹洞。
除了樹洞這一個身份,陳進還擔任了我的保姆。
雖然打架打不贏,好歹做飯好吃,衛生也打掃得仔細。
晚上在沙發上喝醉了酒,天亮後就會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為了物盡其用讓他報答我的救命之恩。
我連襪子都讓他給我手洗。
看到陳進臉上無語的表情,我倒在沙發上哈哈大笑。
「小保姆要認真幹活知不知道?不然我把你趕出去你就無家可歸了。」
大概是因為我救了他,我對他很信任,什麼都告訴他。
沒人知道裴胥是我的金主,他從來沒帶我出現在公共場合。
我毫無避諱地告訴了陳進,他沒有對我露出鄙夷的表情,只是問我裴胥對我好不好。
我從他身上得到了安慰。
就好像有人告訴我,我給人做情婦不是一件羞恥的事,我沒錯。
裴胥不來,我每天喝得酩酊大醉,陳進終於看不下去了:「你別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的。」
他來拉我,我用酒瓶子砸他:「你懂什麼?你吃我的,住我的,你還來管著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明星!我是姜啼!」
他躲開飛來的酒瓶子,抿著唇,殘忍地告訴我真相:「可是你已經很久沒有通告了,現在全網都是林然。」
我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想起來,經紀人已經很久沒有找過我了,沒有廣告,沒有劇拍,我沉浸在自己疑似被拋棄的悲傷中難以自拔,卻忘了我現在最重要的處境。
我連忙給經紀人打了電話。
他說:「林然背後有資本撐腰,現在資源全都朝她傾斜,等她選完了不要的,才是你的。」
她不要的才是我的。
我得吃她剩下的。
因為她有人撐腰。
給她撐腰的是誰不言而喻。
我發了瘋似的摔了屋子裡的東西,陳進抱住我制止我。
直到他的手被劃傷我才停下。
鮮紅的血珠灑在我的臉上,成了最好的鎮靜劑。
我笨拙地給他包紮,不肯道歉,還埋怨他:「你幹嘛突然撲過來?想死嗎?」
他面無表情,好像不覺得痛:「不制止你等著你發瘋弄傷自己?」
我愣住了,用力給他系了個蝴蝶結,疼得他皺了眉。
「你能不能溫柔點兒?」
我冷哼:「不好意思,我的溫柔都給裴胥了。」
陳進不再說話,甩開我的手,生氣地摔門回了房間。
6
為了逼裴胥來找我,我賣可憐告訴他我生病了,苦苦哀求好久,他才答應來見我。
他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他十分鐘後到。
我高興到尖叫,陳進臉色難看:「有這麼高興嗎?你就不怕他發現你是裝病更討厭你嗎?」
我趕緊把他推到房間裡藏起來。
剛開始帶陳進回來是為了氣裴胥。
但我現在顧不得太多,我怕他真的生氣再也不來了。
「當然高興,我等了他好久!你等會兒別出聲,敢讓他發現你就死定了!」
陳進想說什麼,我不在乎,滿腦子都是裴胥。
他已經一個月沒來了。
裴胥推開門的一剎那,我撲進他的懷裡,委屈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不肯放開他,想要融入他的血肉中和他永遠不分開。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他嘆了口氣,輕輕摸著我的頭,像往常一樣溫柔:「抱歉,最近太忙了。」
是忙著和林然卿卿我我,還是忙著幫她籠絡國內資源?
我不敢問,我怕問了以後我就什麼也沒了。
我只能裝糊塗,裝作他是愛我的假象。
看我活蹦亂跳,裴胥挑了挑眉。
「不是說你生病了嗎?我看你挺健康的。」
我哼了哼,抱著他的腰和他撒嬌。
「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乎我。」
很幼稚的發言和行為,但我心滿意足。
陳進說裴胥知道我裝病他會討厭我。
裴胥怎麼會討厭我呢?
為了證明陳進是錯的。
我踮起腳尖吻住他,他開始回應我,身體下意識的本能,讓我們糾纏在一起。
我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捨得撇下林然來找我。
也不想知道他和林然的愛恨情仇。
只要他肯見我,那他現在就是我的。
我們躺在床上纏綿不休,沉淪在慾望中不可自拔,放聲大叫,完全忘了隔壁房間還有個人。
床上一片狼藉,裴胥還在熟睡,我穿著真絲睡裙站在地上,偷偷翻看他的錢包。
打開錢夾,裡面有一張照片。
晃眼一看,我以為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在看清那是少年時期的林然後,身體的溫度驟然冷卻,心臟傳來無法忽略的鈍痛感。
在我陷入崩潰時,身後突然伸出來的手把錢包抽走,我回頭對上了裴胥陰沉的雙眼。
「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
他的聲音冷冽煩躁,他在生氣。
不是因為我動了他的東西才生氣。
是因為我動了關於林然的東西。
關於林然的一切,都能讓他視若珍寶。
我突兀地想起來他生日時我送過他一條我自己織的圍巾。
他很高興地收下,誇我心靈手巧,卻從來沒戴過。
不知道是被扔了,還是塞在哪個衣櫃里落灰。
他的差別對待,明顯到讓我感到窒息。
眼淚不知道怎麼就掉了下來,明明我不想哭的。
可我再也忍不住,聲嘶力竭地質問他:「你究竟有沒有把我當成她的替身?」
如果不是替身,為什麼林然一出國我們就在一起了,為什麼林然一回來他就不理我了。
他始終沉默,最後在我質問的眼神中,他殘忍地提醒我:「姜啼,注意你的身份。
「你沒資格管我。」
他穿好衣服大步離開,我坐在地上又哭又笑,連去追他的力氣都沒有。
就算想去追他,我又是以什麼身份去挽留?他不是說了嗎?我沒資格。
陳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聲音清冷,夾雜不太明顯的譏諷:「這就是你愛得要死要活的男人?
「姜啼,他不愛你。」
我抹去眼淚,想要在他面前維持最後的尊嚴,不肯承認我愛得一塌糊塗。
我瞪了他一眼:「你的眼睛是 X 光?還能看到他心裡想的什麼?」
「可是你知道嗎?」
他繼續說:「當初林然剛出道,為了給林然開路,他讓人挖出你的黑料,打壓和她同一個賽道的你,最後林然知道了無法接受,選擇了出國發展。」
我愣愣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你怎麼知道?」
他說:「現在全網都知道了,只是沒人明說那個人是裴胥。
「你以為裴胥這段時間在忙什麼?還不是忙著幫林然處理網上那些流言蜚語。
「姜啼,你在他心裡沒那麼重要。」
他是會刺激人的,在他一句句揭露的真相中,我徹底崩潰。
「你閉嘴!」
我沒辦法接受。
我不可能接受。
我以為的救贖,實際是當年親手將我推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如果我那天晚上沒有遇到他,那我現在會躺在哪個老男人的身下?
他不在乎,他只把我當成了思念林然的替身,一個正主回來我就不再重要的玩物,甚至是因為林然不接受他下作的手段,他才放過了我。
我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號啕大哭。
或許是看不下去了,陳進跪在地上,從背後輕輕抱著我,眷戀的呼吸噴洒在我的耳後。
「你還有我,我不會離開你。」
我狂躁地把他推開,完全沒有理智可言。
「我才不要你!我只要裴胥!」
我無視他的落寞和痛苦,發了瘋地想要報復他們。
憑什麼只有我受苦?憑什麼只有我這麼慘?
我不顧一切地花錢找到許多狗仔深挖林然在國外的黑料,又雇水軍瘋狂在林然的微博下攻擊抹黑。
花了這麼多錢,終於讓我找到了林然的破綻。
她在國外有個孩子,已經三歲大了。
未婚先孕,對明星來說是可以壓死人的罪責。
#林然未婚生子。#
#林然私生子。#
#林然和誰生的孩子。#
一時間,關於林然的詞條被衝上了熱搜,壓都壓不住。
我這個作亂的始作俑者在手機背後因為掰回一局而狂笑。
裴胥啊裴胥,你越是護著她我就越是要毀了她。
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兩天後我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說是有個綜藝節目需要我友情出場,鏡頭不多。
已經太久沒有出現在大眾視野下,知道林然也在綜藝後,我鉚足了勁兒地要和她比比,究竟是誰像誰。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們確實長得很像,但她更多的是鋒芒和自信,哪怕網上關於她的言論滿天飛,依舊充滿了不能將她打倒的強大。
她輕易就能得到的東西,我需要頭破血流才能碰到一點點。
我討厭她,第一眼我就討厭,這樣的林然襯得我更加不堪卑劣。
「林小姐,久仰大名。」我微笑著主動朝她伸手,她的眼神古怪,卻沒有拒絕。
綜藝是以直播的形式實時播放,我們同框的一瞬間,彈幕里全都是【姜啼和林然真的長得好像】之類的話。
有人說我更漂亮,也有人說是林然更漂亮,分不出個輸贏來。
作為綜藝的特邀嘉賓,我比林然先出道,也算是她的前輩。
以「訓練營」為看點的綜藝,我身為導師之一,林然要親手給我敬茶。
在她將杯子遞給我時,熱水猛地灑到了我的身上。
我尖叫著站起來,被燙到的手頓時紅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