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次,我看著一旁幫忙取證的記者。
看著手機上教授發過來的消息。
「孩子,法理與公義在你身後,我們法大的旗幟下,還從未站過任人欺凌的蒙冤者。」
「你只管報案,這個案子我們法大接了。」
5
手機螢幕上,教授的消息像一束光。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仍在運作的直播設備。
評論區原本滾動的道歉停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質疑和詆毀。
「什麼意思?兩年前還有事?」
「我!我我我!我搜到了,兩年前,那個黑絲粉發參加父母追悼會的人也是她,聽說她當晚就在父母的靈堂前,傍上了大佬。」
「我也聽說過她,聽說她傍到大佬之後,連自己父母的撫恤金都捐了出去。看現在這情景,怕是大佬把她甩了,所以才又跑出來消費父母。」
「哎!樓上,你這就不對了,人大佬只是騙她玩玩,怎麼能叫甩呢?要怪,就怪他自己骨頭輕,這能怪得了別人?」
記者看出了我的情緒變化,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需要暫停直播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告訴記者,從發現自證一次,就會有無數次之後。
我夜夜睡不安穩,不是怕網絡上的污言穢語。
而是恨自己當初竟然選擇向敵人自證。
我恨——恨不能扒下他們一身皮。
老實來說,我等今天,等了兩年了。
我抬眼看向鏡頭。
「兩年前的事,你們說得對,也不全對。」
我點開手機,調出一個加密相冊。
裡面是兩年前追悼會後,我在靈堂守夜的完整監控錄像。
「這是當年殯儀館的監控記錄,從追悼會結束到第二天清晨,我一個人在靈堂守了整整一夜。」
畫面里,我跪在父母靈前,粉發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沒有所謂的「乾爹」,沒有所謂的「交際」,只有我一個人,從黃昏到黎明。
緊接著,我放出第二份證據。
一張密密麻麻的 Excel 表格截圖。
「這是兩年前,第一批在各大平台發布、並獲得上萬轉發的汙衊帖的帳號列表。」
我說著,露出了直播開始後的第一個微笑。
「也是我打算送給自己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臥槽……她笑了?她居然笑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汗毛立起來了,這個笑……有點東西。」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忍辱負重大女主劇本開局?我的三觀……好像跑了。」
我沒有理會這些新的風向。
而是直接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另一部手機,當著一百多萬觀眾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並且按下了免提鍵。
「喂,您好,是市公安局網安支隊嗎?」
「我是李念,身份證號是……我現在正在進行一場全網直播,涉及對我個人長達兩年的網絡暴力、誹謗以及線下人身攻擊。」
「我已完整收集了所有證據,包括但不限於:兩年前首批發布並傳播粉發黑絲認乾爹謠言的十二個核心帳號 ID、IP 地址溯源記錄、以及本次卡地亞手鐲貧困生事件中,組織網暴、人肉搜索及煽動線下暴力的關鍵人物信息。」
「我請求正式報案,並提交所有證據。」
電話那頭傳來了清晰的回應,表示已記錄並會立即受理。
直播間的觀眾徹底驚呆了。
他們見過在鏡頭前哭訴的,見過崩潰的,卻沒見過如此冷靜,直接當著所有人面報警的。
6
掛斷報警電話,我又連續撥通了兩個號碼。
一個是學校紀律委員會,另一個是市教育局紀檢組。
做完這一切,我看向鏡頭。
「我始終相信,爸爸媽媽用生命捍衛的世界,也會如他們當年那樣守護每一個合法公民應有的權利。」
接下來的幾天,正如我所預料和推動的那樣,風暴開始轉向。
在教授和法大校友們的專業幫助下,那兩年前的核心造謠帳號被迅速鎖定。
其源頭與許泱父親控股的一家本地傳媒公司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與此同時,當初轉發點贊量最高、用詞最惡毒的幾個大 V 和活躍帳號主人,身份也陸續被扒出。
其中兩人,竟然是我高中同班的兩個男同學。
我的手機開始被各種陌生的號碼打爆。
最初是許泱帶著哭腔的語音。
「李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撤訴吧!我爸的公司要被查了,我會被開除的!我們私下解決好不好?我可以給你錢,給你道歉……」
緊接著,那兩個被扒出的高中男同學的簡訊也擠了進來。
他們的語氣與許泱的恐慌不同。
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自以為是的委屈和開脫。
第一個人發來長長的一段文字:
「李念,老同學,真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當初轉發那些帖子,真的沒惡意!就是……就是當時年紀小,不懂事,覺得你挺特別的,想引起你注意。真的!班裡男生好多都喜歡你的,就是方式不對……你懂的,就像小時候小男孩喜歡揪小女孩辮子一樣,不是真的討厭,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老師不也常說嘛,欺負你是因為喜歡你,我們當時就這心態,根本沒意識到會對你造成這麼大傷害。看在老同學的份上,能不能……高抬貴手?」
幾乎是同時,第二個男生的信息也來了,語氣更加理直氣壯些:
「李念同學你好,網上的事我看到了,我承認我當時轉發說了些難聽的話。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造謠!我就是……就是跟風評論了幾句。說實話,那時候你長得漂亮,家裡又出了那麼大事,很多男生私下都議論你,我們也就是……就是那種青春期男生幼稚的炫耀心理,覺得能評論你幾句就好像多了不起似的。現在想想是挺混蛋的,但我真的不是針對你,更沒想害你!就是蠢,沒腦子!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我當面給你道歉?別走法律程序了行嗎?我爸媽都快急死了!」
看著這些信息,我心底最後一絲因同學二字可能泛起的漣漪,也徹底凍結成冰。
引起注意?
喜歡的方式?
跟風炫耀?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
只是默默地將這兩條信息,連同他們的身份信息,一起打包,作為補充證據,提交給了負責此案的網安支隊。
然後,我登錄了我的社交帳號,發布了一條簡短的動態,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
【已全部移交司法機關。所有涉案人員,無論輕重,本人態度明確:絕不原諒,絕不和解。】
這條動態瞬間被頂上熱搜。
支持者們為我叫好,稱這是對網絡暴力最有力的回擊。
而那些曾經參與過謾罵的人,則在下面瘋狂刷著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也沒怎麼樣,何必趕盡殺絕。
我關閉了評論區。
饒人?
在我爸媽葬禮上造謠我傍大款的人,可曾想過饒我?
堵在我回宿舍路上拳打腳踢的人,可曾想過饒我?
那些在學校拉起橫幅咒我去死的人,可曾想過饒我?
從始至終,每個人都在推我去死。
那我,又憑什麼要將他們做下的惡事輕輕放下?
7
法律程序穩步推進,網上的輿論風向也已經開始徹底扭轉。
但我心底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這天晚上,我從律師事務所拿回最新整理好的證據材料,獨自回家。
路過一個小巷時,陰影里就閃出三個人影,堵住了我的去路。
是許泱,還有那兩個高中男同學——王銳和趙峰。
許泱的臉色格外憔悴,眼神里卻燃燒著瘋狂。
王銳和趙峰則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李念,我們談談。」
許泱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停下腳步,握緊了背包帶子,裡面是厚厚的證據文件。
我冷靜地看著他們。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一切都已經交給法律了。」
「法律?你就非要趕盡殺絕嗎?」
許泱激動地上前一步,她身後的兩個男生也呈半包圍狀逼近。
「我爸的公司要被查了!學校也要開除我!都是因為你!你就不能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出具一份諒解書嗎?」
一旁的王銳忍不住低吼起來。
「就因為那麼點小事,你就要毀了我們一輩子?我爸媽可是只有我一個孩子,你要逼死他們嗎?」
趙峰也在一旁幫腔,用那種令人作嘔的熟人口吻。
「李念,大家都是同學,以前是我們不對,我們道歉!你就原諒我們這一次,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原諒?」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胸腔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悲憤。
「當初你們在網上造謠誹謗的時候,想過給我活路嗎?」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王銳不耐煩地打斷,眼神兇狠。
「你就說,今天這諒解書,你寫不寫?」
「不寫。」
我斬釘截鐵,向後退了一步。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王銳猛地伸手要來抓我胳膊!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過的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懷裡厚重的書包狠狠砸向他面門!
「砰!」
書包精準砸中他的鼻樑。
他慘叫一聲,下意識捂住鼻子,鮮血瞬間從指縫滲出。
「操!給臉不要臉!」
趙峰見狀,也罵罵咧咧地衝上來,一拳揮向我的腹部!
我屈肘格擋,小臂被震得發麻,鑽心地疼。
但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我趁機用膝蓋狠狠頂向他的胯下!
他悶哼一聲,痛苦地彎下腰。
「廢物!」
許泱尖叫著,自己也撲了上來,長長的指甲朝我的臉抓來!
我偏頭躲開,臉頰還是被劃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此時,另外那兩個人也緩過勁來,對著我拳打腳踢。
混亂中,我摸到牆邊一個廢棄的花盆,想也不想地抓起來,朝著逼得最近的王銳砸去。
砰的一聲悶響後,花盆應聲碎裂。
王銳的動作僵住了,殷紅的鮮血從他額發間蜿蜒流下。
噗通一聲,他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顧不上查看他是死是活,趁著他們愣住的這一瞬間。
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巷口有光的方向衝去。
「別讓她跑了!」
許泱尖叫。
身後是追趕的腳步聲。
我不敢回頭,肺部像要炸開一樣地疼痛,視線也開始模糊。
終於,我衝出了巷口,踉蹌地撲倒在相對明亮一些的馬路邊。
一輛汽車尖銳的剎車聲在耳邊響起。
我努力想抬起頭,想要求救,但所有的力氣仿佛都在那一刻耗盡。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水漬倒影中一個清冷的白襯衫。
然後,世界徹底陷入一片無聲的黑暗。
8
我是在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巷子裡的圍毆、破碎的花盆、額頭上溫熱的黏膩感……畫面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
我猛地想坐起,卻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回枕上。
「別動,你在輸液。」
聲音清冽,像山澗敲擊岩石的泉水。
我偏過頭,撞進一雙沉靜的眼眸里。
是個很年輕的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一塊看起來很低調卻價值不菲的腕錶。
他鼻樑很高,唇色偏淡,整個人透著一種疏離的整潔感。
「是你……」
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開車路過,看你倒在路邊。」
他言簡意賅,遞過來一杯溫水,插著吸管。
「你的外傷處理過了,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
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後,干灼的喉嚨得到舒緩。
混亂的思緒也清晰了起來。
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