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曉蠻?你在哪裡?」
奇怪的是,才經歷剛才的遭遇,我難以想像他還能那麼稀鬆平常地說話。
我艱難地組織語言後,儘量冷靜地開口:
「在宿舍,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胡言鳴哂笑出聲。
「我現在就在你宿舍,怎麼沒看見你人?」
我倒抽一口冷氣,顫抖著不敢出聲。
他的語調逐漸拔高,一時之間,竟然變成女聲般尖銳:
「你究竟在哪?你為什麼不在宿舍!」
伴隨著物品砸在地上的聲響,他似乎正極力尋找著什麼。
「你知不知道沈嬌嬌現在需要人照顧,你不在,誰來看著她?」
我知道它在騙我,當即要掛電話。
它察覺到什麼,話鋒一轉,語氣激動:
「薛曉蠻!我喜歡你,還喜歡著你,你快點回宿舍好不好,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
我當即切斷通話,僵在原地。
望向面前的監控,宿舍外的走廊上,是一隻青面獠牙、長了九隻手臂的狐形怪物,那長滿豎瞳的臂膀竟然可以自如伸縮如觸手般。
此時的他忽然仰起頭,所有的手臂朝監控伸過來,數隻瞳孔赫然填滿了整個監控畫面。
我嚇得後退,它嗤笑出聲:
「桀桀,找到你了。」
「砰砰砰——」
保安室外忽然響起節奏的敲門聲,另一幅監控畫面里是胡言鳴帶著沈嬌嬌焦急地拍打大門。
「有沒有人?快救救我們!」
我腳步像是灌了鉛,此刻無法分辨門外來的究竟是誰。
直到聽見沈嬌嬌帶著哭腔嗔怨:
「言鳴,會不會是薛曉蠻那個賤人在裡面?她就是故意不開門想讓我們死在外面?」
她不斷猜忌和辱罵我是綠茶心機婊,胡言鳴忍不住打斷她:
「夠了!你話那麼多是怕那些怪物聽不到?」
忽然他們同時驚恐地朝身側望去,沈嬌嬌死死拽著胡言鳴的手臂。
胡言鳴一咬牙,將她迅速拖進對面的雜物間。
7
我飛快地檢查監控室大門的鎖後,立即撥出電話。
比起活下去,工資我是一分都不想要了。
可詭異的是明明信號滿格,手機卻沒任何反應。
我顫抖著重複試了幾次,心臟不斷突突地跳,直到失望席捲全身。
想到那怪物十有八九會找上門,我飛速穿上保安室里的防護服,將鐵鏟背在身後,又翻出水果刀和打火機放進口袋。
從監控上找出度假村大門的位置,打算一鼓作氣衝出去。
保安室外猛然響起砸門的聲音,我有些恍惚,連忙蹲在辦公桌下。
不一會兒,那聲音再次響起。
不重,和之前我在宿舍聽到的差了很多。
我狐疑地重新站起身,看向監控畫面,才發現胡言鳴和沈嬌嬌居然透過門縫不斷朝我這邊扔石頭。
他們似乎想要把怪物往我這邊引!
不遠處,一道黑影正慢慢靠近,伴隨著一陣猛烈的疾風襲來。
雜物間和保安室的門都在不斷晃動。
偏偏這個時候,沈嬌嬌依然不遺餘力地悄悄往我這邊砸碎塊。
那陣風逐漸平緩,狐形妖怪驀地出現,死死盯著保安室的方向。
我一個激靈,環顧四周並沒有藏身的地方。
在大門轟然倒塌的瞬間,千鈞一髮之際我拉下了室內的電閘。
扯下窗簾,將自己蓋在角落。
數隻觸手橫掃過來,我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櫃架翻倒,頃刻壓在我身上。
我死死撐住頭頂上方的重物,惶恐地憋足一口氣。
口中蔓延出血腥味,那些觸手似有察覺般定在空中。
隨即緩緩朝我的方向游移。
透過窗簾模糊的光影,觸手向我襲來的剎那,我猛地站起身用鐵鏟朝其使勁搗去。
其中一隻觸手頓時擦傷,血液飛濺而出。
趁著怪物怔愣的瞬間,我掏出水果刀暴力划過去。
「嗷嗚!」
隨著嚎叫聲驟起。
一時之間,恐懼和悲憤交加,我拎著那截斷手衝出保安室大門,徑直踹開了雜物間的門甩了過去。
8
沈嬌嬌又急又氣。
「是薛曉蠻……言鳴,你看見了嗎?剛才是薛曉蠻……」
「這個是什麼?啊——好噁心——」
又是一陣疾風,那狐形怪物聞聲而至。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接著,雜物間響起「乒桌球乓」的聲響。
很快,沈嬌嬌又扯著嗓子哭出來:「薛曉蠻,你他媽的簡直不是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倉皇的腳步聲開始向遠處狂奔,我趁著間隙閃身躲回保安室,扒著門縫望出去。
胡言鳴和沈嬌嬌拉著手拼盡全力逃跑。
沈嬌嬌邊跑邊罵我是個賤人,發誓再見我一定讓我好看。
話落,數隻觸手已經延伸至他們身後。
就在這時,胡言鳴竟然放開了沈嬌嬌,將她往後一推。
「言鳴?」
沈嬌嬌怔在原地,倏地厲聲尖叫:「啊——」
觸手將她捲成一團,騰空而起。
狐形怪物的身影逐漸顯現,暗紅的天色下,它張開血盆大口。
我死死捂住嘴,那啃噬骨肉的聲音瞬間在周圍瀰漫。
「喀嗤喀嗤……」
「嘶……」
利齒不斷地咀嚼,刺耳難忍,我忍不住渾身泛起雞皮。
「啪嗒。」
沈嬌嬌的頭顱落地,順著斜坡滾過來。
她睜大瞳孔,絕望的眼珠在深夜裡對上我的目光。
嘴唇勾起,艱難地一張一合,無聲道:「……該……你……了。」
驀地,一條觸手卷過來。
狐形怪物將其一口咽下。
我驚訝地發現,此刻的自己除了害怕,居然多了一絲幸災樂禍。
沈嬌嬌太煩了。
自以為和胡言鳴在一起是撿到了香餑餑,到處宣揚她的幸福戀愛經歷。
簡直不要太蠢。
她也不想想,若胡言鳴真的那麼好。
我當初為什麼還要和他分手?
如今,她總該清醒了吧?
想著沈嬌嬌多次當眾噁心我,此時我忍不住興奮地抖動雙肩。
不料,身後的鐵鏟不小心碰觸到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怪物耳尖地猛然回頭,朝我的方向望過來。
9
不好!
意識到位置暴露,我狼狽地撒腿就跑。
危難間,我想起口袋裡還有很多個打火機,有沒有可能怪物怕火?
很快,我否決掉內心的想法。
它選擇在煙花後吃人,很有可能煙火會愈加激發它食人的慾望。
我有些崩潰,腦子一時空白,淚水在眼眶打轉。
倉皇間,欣喜地看到前方有一潭水。
我憋住勁就要往裡跳。
突然,身後伸出一雙手勾住我。
我嚇得失魂,轉過頭卻看見是胡言鳴,他朝我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隨即便撿起地上的石頭往潭水裡扔去。
那怪物追過來,剛好看見潭水裡冒出無數個漩渦。
我憋著氣,被胡言鳴死死抱住摁進旁邊的大水缸里,感覺下一秒就會憋不住,窒息過去。
周圍的聲音似乎停了下來,眼看我的臉越憋越紅。
胡言鳴竟然吻了過來,為我渡氣。
我的心跳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胡言鳴他居然想要救我?
我不可思議地睜開眼,對上他心不在焉的雙眸。
心跳再次劇烈跳動。
他絕對不安好心!
果然,他感受到我身體已經發軟,偷偷卸下我身上的鐵鏟和水果刀。
在觸手從頭頂晃過的時候,他嘗試將我舉起來扔出去!
我窺見他眸光亮起。
猜到他是打算故技重施,用我喂飽怪物,從而僥倖躲過襲擊。
好狡詐的人!
騰出水面的時候,我不甘心地牢牢抓緊他,將其一起帶出來。
水缸不受力頓時碎裂。
我們同時暴露在怪物眼皮底下。
觸手再次俯衝而來,我抓起身旁的鐵鏟朝胡言鳴拍飛迎過去。
觸手瞬間纏上他的身軀。
他驚愕地哀嚎:「薛曉蠻,救我……快救我!」
我惘若未聞,爬起來不斷揮舞著手中的鐵鏟,倉皇而逃。
身後是胡言鳴悲憤的叫喚:
「薛曉蠻,你不能走,你難道不喜歡我嗎?」
他話才說完,隨即就是怪物吞咽的咀嚼聲。
一口口,一聲聲。
伴隨著他的慘叫,在夜色里迴響。
10
我摸黑朝著記憶里的大門處逃竄。
迎面卻衝出來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對方的臉皮被撕裂一半,露出鮮血淋漓的白骨。
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它撲過來擋住我的去路。
眼看離大門已經不遠了,我強打起精神,扛起鐵鏟準備迎面而上。
對方卻撲騰跪在我面前,「薛曉蠻,帶我一起走……」
顧雪的聲音?
黑夜中,隔著一段距離,她失去臉皮的眼眶蓄滿了眼淚,紅的白的融合交匯,看起來萬分可怖。
我不確定她現在究竟是人是鬼,繞開她而過。
她忽然輕吼:「一百萬!只要你救我,我回頭就讓家裡人給你錢!很多很多的錢。」
我腳步頓住。
窮一直以來是我被人嘲笑的原罪。
不管我成績如何,也不管我為人處世如何忍氣吞聲,所有人似乎都覺得窮可以抵消我所有的優點。
即便身處困境,顧雪的條件還是輕而易舉打動了我。
不管她說的真實與否,我都心動地想搏一把。
我迅速退回去,蹲下。
背上她朝前方衝去。
「你最好說到做到。」
此刻的她整個人輕飄飄的,頭搭在我的肩膀,竟然沒有太多的重量。
她甚至能藉助我的力量看得更遠,提醒我前方的草棚樹叢等障礙物,輕而易舉就到了度假村的大門。
我猜測那怪物肯定出不了這個度假村,在靠近大門的那一刻,我激動得差點要喊出來。
顧雪同樣興奮地狂喊:「快衝出去,衝出去!」
沒料到,我背著她圍著度假村的鐵門徘徊了一圈,愕然發現無論是小門還是大門統統都上了鎖!
而且整個度假村的門頭高達五米,想要爬上去越過去時,誰也說不準那怪物什麼時候會來。
顧雪從我背上滑落,踉蹌地癱坐在地。
失神地望著眼前的鎖喃喃自語。
「沒希望了,沒希望了……」
她忽然自嘲地冷笑,朝我頹然地揮了揮手:
「你走吧,至少我們之間還有機會活一個。」
我有瞬間的愣怔,不確定地望進她那雙幾乎要隨時掉出來的眼珠。
她露出一排陰森的牙齒。
「早聽你的話,也許就不會這樣,是我錯了。」
心底的動容因她可怕的表情瞬間瓦解,我扔下一句「你保重」,就要爬上大門。
她卻忽然驚慌失措地叫出聲。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