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禮辦得很體面。
我丈夫謝景行親自挑選了場地,就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江邊。他甚至為我寫了一封長達三千字的悼詞。
此刻,他站在台上,一身黑衣,面容憔悴,聲音沙啞地念著:「喬晚,我的摯愛……」
台下賓客無不為之動容。
我坐在最後一排,拉了拉頭上的帽檐,平靜地看著這位深情的「未亡人」。
畢竟,三天前,就是他,在暴雨夜裡,把我一個人扔在了那條通往懸崖的山路上。
1
謝景行的演技確實好,不愧是新晉影帝。
他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將我們從相識到相戀的過往娓娓道來,每一個細節都精準無誤,每一個停頓都飽含深情。
他說:「晚晚總說我工作太忙,沒辦法陪她。我總想著,等我拿了獎,就推掉所有工作,帶她去環遊世界。可我沒想到,我等到了獎盃,卻永遠地失去了她……」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聲。我的閨蜜哭得最凶,幾乎要昏厥過去,被人攙扶著。
而我,故事的主角,正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像一個局外人,欣賞著這場為我舉辦的盛大演出。
我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纖弱身影上。
是林薇薇。
她站在一棵樹後,眼睛同樣紅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和一絲隱秘的得意。她看著台上的謝景行,眼神痴迷,仿佛在看自己的蓋世英雄。
她大概以為,我的死亡,為她的愛情掃清了最後一道障礙。
愚蠢。
悼詞念完了,謝景行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仿佛悲痛到無法站立。
賓客們紛紛上前安慰他。
「謝先生,節哀。」
「喬小姐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這樣。」
謝景行一一回禮,聲音嘶啞:「謝謝,謝謝大家來送晚晚最後一程。」
我站起身,混在人群中,慢慢向外走。
經過那棵樹時,我聽到林薇薇用極低的聲音,對著手機說:「景行,我等你。別太難過了,以後,我會替喬晚姐好好愛你的。」
真令人作嘔。
我走出墓園,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無聲地滑到我面前。
車門打開,我那個一向吊兒郎當的弟弟喬宇,正坐在裡面,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
「姐,都辦妥了。」
我點點頭,坐進車裡。
車子平穩地駛離,我從後視鏡里,最後看了一眼那場屬於我的葬禮。
謝景行正被一群人簇擁著,而林薇薇,也終於從樹後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
好戲,才剛剛開場。
2
三天前的那個暴雨夜,現在想起來,還像一場噩夢。
我們從一場慈善晚宴回來,謝景行親自開車。車子行駛到盤山公路時,雨勢大得驚人,雨刷器幾乎失去了作用。
就是在那個最險的彎道,他對我說:「晚晚,我們聊聊吧。」
「聊什麼?」我有些心不在焉,正低頭回復著工作郵件。
「我們離婚吧。」
我的手指一頓,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們結婚五年,從他一文不名到如今萬眾矚目,我陪他走過了所有低谷,他怎麼會突然提離婚?
「為什麼?」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沒有看我,只是盯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愛上別人了。林薇薇,你見過的,我的助理。」
「她能給我想要的溫暖,」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在你身邊,我總覺得很累,你太強勢,太優秀,像個冰冷的合作的夥伴,而不是妻子。」
我氣得發笑:「所以,我用我家的資源幫你鋪路,為你成立個人工作室,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地去追求夢想,這些在你眼裡,都只是冰冷的合作?」
「是。」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一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時,車子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然後熄火了。
「怎麼了?」我驚問。
謝景行擰了擰鑰匙,車子毫無反應。他解開安全帶,平靜地說:「車壞了,剎車好像也失靈了。你在這裡等著,我下去看看,順便找人求救。」
那條路我知道,一邊是山壁,一邊是百米懸崖,手機在這裡根本沒有信號。
但我當時被離婚的衝擊砸得頭髮懵,根本沒多想,只是點了點頭。
他下車,關上車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我一個人坐在黑暗的車裡,冰冷的雨水敲打著車窗,心裡一片混亂。我拿出手機,果然沒有信號。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感到一陣心悸。我下意識地推開車門,想下去看看。
就在我一隻腳踏出車門的瞬間,我感到車身猛地向下一沉!
我驚恐地回頭,車子的另一半已經懸在了懸崖之外!
原來,他停車的位置,本就是塌方的邊緣!
我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謀殺。
他不是愛上了別人,他是嫌我礙事,想要我死,然後名正言順地繼承我的一切。
冰冷的恐懼攫住了我,我連滾帶爬地從車裡逃了出來,就在我撲倒在泥地里的下一秒,那輛我們結婚紀念日時買的賓利,轟然墜入了懸崖。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淬骨的恨意。
雨水沖刷著我的臉,我辨不清方向,只能在泥濘的山路上瘋狂地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一束強光照在我臉上,一輛越野車在我面前停下。
車上跳下來的人,是喬宇。
他看到我這副模樣,眼睛瞬間就紅了:「姐!」
他脫下外套裹住我,將我塞進車裡。
「你怎麼會來?」我顫抖著問。
「那個姓謝的給你買了巨額意外險,受益人是他自己。我覺得不對勁,就在你車上裝了定位和監聽器。」喬宇一邊開車,一邊咬牙切齒地說,「姐,你想怎麼做?只要你一句話,我讓他活不過明天!」
我靠在座椅上,慢慢冷靜下來。
「讓他死,太便宜他了。」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雨景,聲音冰冷,「他不是想要我的一切嗎?我要他親手捧著這些東西,再眼睜睜地看著它們,一樣一樣,全部化為泡影。」
我要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3
回到我們在市中心的安全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了個熱水澡,然後讓喬宇給我泡了杯熱可可。
喬宇看著我,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我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氣。
「姐,你真的要這麼做嗎?這太危險了。」喬宇的臉上滿是擔憂,「我們直接把證據交給警察,足夠他坐牢了。」
我搖了搖頭,抿了一口可可,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卻暖不到心裡。
「坐牢?他會請最好的律師,把故意殺人扭曲成過失,最多判幾年。出來以後,他依然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影帝,而我呢?白白死了一次?」
我放下杯子,看著他:「小宇,他想要的,是我的錢,我的公司,是我死後的所有財產。我要讓他以為他得逞了,讓他站到最高處,然後再狠狠地把他拽下來。我要他嘗嘗,從雲端跌入地獄是什麼滋味。」
喬宇沉默了。他知道我的脾氣,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他終於點頭,「姐,你說怎麼做,我都幫你。」
於是,便有了這場葬禮。
墜崖的新聞被封鎖,我們買通了處理事故的警察,偽造了我的死亡證明。對外宣稱是雨夜路滑,意外墜崖,屍骨無存。
一切都進行得天衣無縫。
謝景行,我的好丈夫,在接到警方通知後,表現出了教科書般的悲痛。他把自己關在家裡三天,不吃不喝,再出來時,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
所有人都讚揚他情深義重,只有我知道,那張悲傷的面具下,是怎樣一顆貪婪、惡毒的心。
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謝景行就以「未亡人」的身份,召開了我名下「星耀傳媒」的股東大會。
我和喬宇坐在安全屋裡,看著會議室的實時監控。
謝景行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神情肅穆,他先是沉痛地悼念了我一番,然後話鋒一轉。
「斯人已逝,但公司還要繼續發展。晚晚生前,最看重的就是星耀,我作為她的丈夫,有責任和義務,完成她的遺願。」
他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和晚晚的婚前協議,以及她的遺囑。她名下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將由我全部繼承。從今天起,我將是星耀傳媒最大的股東,兼任董事長。」
幾個元老股東面面相覷,其中跟了我父親很多年的張叔,皺眉道:「謝先生,喬董的遺囑我們從沒聽說過,可否讓我們看一下?」
謝景行早有準備,將一份偽造的遺囑投影在大螢幕上。
那上面的簽名,模仿得和我的筆跡一模一樣。
張叔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謝景行如今手握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已經是絕對的控股人。
會議室里,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謝景行站在主位上,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以為,他贏了。
4
成為星耀傳媒董事長的第一天,謝景行帶著林薇薇,回到了我們曾經的家。
那棟位於江邊的別墅,是我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每一個角落都由我親手設計。
我通過提前安裝好的針孔攝像頭,看著他們。
林薇薇挽著謝景行的胳膊,像個女主人一樣,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景行,這裡真漂亮。」她靠在謝景行懷裡,聲音嬌嗲,「以後,我們是不是就住在這裡了?」
「當然。」謝景行摟著她的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喜歡嗎?以後,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
林薇薇的眼睛亮得驚人,她踮起腳,主動吻上了謝景行的唇。
監控畫面里,兩人吻得難捨難分,然後一路糾纏著,倒在了客廳那張我最愛的白色羊絨地毯上。
我面無表情地關掉了聲音。
喬宇遞給我一杯檸檬水:「姐,別看了,髒眼睛。」
我搖了搖頭:「不,我要看。看得越清楚,我的心,才能越硬。」
畫面里,兩人折騰了很久,終於消停了。
林薇薇依偎在謝景行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景行,你真的好厲害,這麼快就把公司拿到手了。」
謝景行很享受這種崇拜,他得意地笑了笑:「一個小小的星耀傳媒算什麼。喬晚那個蠢女人,真以為我愛她愛得死心塌地。她不知道,我從一開始接近她,就是為了喬家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