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都是冷的。
「你是郁辭,不是我的跟班,也不是我的玩伴。
「以後除了在我爸面前裝樣子,私下裡你想幹什麼都行。」
我豎起手指,沒有禮貌地指著他。
「只有一點,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儘管心裡已經做好了要跟他割席的決心。
看到他的臉,還是會忍不住有種惱火的衝動。
他背叛我無所謂。
愛上別人也無可厚非。
但他不能放縱那個女人在我面前囂張耍橫。
說到底,如果沒有他的寵愛和默許……
她敢這樣肆無忌憚嗎?
想到日後的結局,我還是會忍不住遷怒現在什麼都不知道的郁辭。
但他現在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只是一門心思地討好我。
我不想看到他,他就真的想方設法躲著我。
我被老師罰抄錯題,當天晚上門口就出現抄寫好的錯題本。
連字體都是一模一樣的。
我喜歡玻璃房裡的花一年四季開不敗。
他就跟著園丁一起幫忙收拾。
每天早上,我門口都會有一枝最新鮮的花。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送給張媽,儘可能忽視郁辭從期待到失落的全過程。
咬著牙告訴自己,不能感動,不能在意。
被烈火灼燒的痛。
一次就夠了。
8
時間很快一晃而過,到了我成人禮這天。
爸爸專門將家裡修飾一新。
還請來不少人給我慶生。
我特地在安保工作方面上了心。
尤其是他身邊,當天晚上會足足多一倍看守。
他笑我小題大做,完全沒把危險當回事。
但我不敢掉以輕心。
要他命的人太多,前世他就是在國外被人追殺,失血過多而亡。
我的成人禮這樣盛大。
只怕也會有人想要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混進來。
更何況我還有一個私心。
我不想讓郁辭有冒頭的機會。
爸爸現在已經完全忘了他。
前幾天在門口遇見,還以為是新來的傭人。
要不是張媽提醒,他都不知道自己早幾年有安排一個人在我身邊當玩伴。
儀式進展得很順利。
我跟著爸爸認識了不少人。
直到晚宴進展到下半場,長輩們有意將場合留給我們。
爸爸轉身的瞬間,我意外瞥到泳池旁的灌木叢里,槍管無聲地探出來。
驚恐、緊張、害怕吞噬了我呼出口的聲音。
我用力將爸爸往旁邊推開。
轉身的瞬間,我突然迎上一個溫暖熾熱的懷抱。
悶哼聲同時響起。
有人替我接了這顆子彈。
9
這場意外來得過於突然。
尖叫聲瞬間劃破長空,不少人在我身邊疾走奔跑。
安保人員精神高度緊繃。
這場意外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誰也不敢相信,會有人囂張到這種地步。
他們去追兇手了。
只有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心跳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我問他為什麼。
最後只能看見他熠熠生輝的眼睛。
在我忽視的角落裡,他好像長大了。
稚嫩的面容褪去,五官濃烈得如同打翻的顏料盒。
記憶里跟我差不多高的黃豆芽。
一下變成了能擋在我面前接子彈的男人。
他聽見我的問題,溫柔地笑了笑。
「大小姐的安全……很重要。」
他額角冒著汗。
因為傷口,臉色慘白得厲害。
爸爸就在旁邊,也聽到了這個回答。
他的眼神在郁辭臉上細細打量。
半晌,才讓人把他送回房間。
「安排去二樓,小姐樓下的那個房間。」
指尖發冷,渾身都在打顫。
整個別墅里,只有那個房間的格局跟我的房間是一樣的。
爸爸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目光不自覺地順著郁辭的背影。
他在這個年紀對我的感情,依舊真誠熱烈。
好像這些年我對他的冷遇只是眨眼的一瞬間。
兩個世界的他們開始詭異地重合。
我幾乎都快要忘了。
其實他也曾這樣熱烈地愛過我。
10
這件事後,郁辭在這個家有了姓名。
爸爸會帶他出門應酬。
宴會上有人問起來,他笑著說這是他的乾兒子。
自從開創公司後,他對這種事從來都是避之不及。
這樣迫不及待,加上我已經成年。
大家看郁辭的眼裡,就多了幾分異樣。
時間一晃就到了大學時間。
我堅持要選擇去盛大,那裡的商學院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爸爸拗不過我,乾脆讓郁辭跟我一起。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可以拒絕。」
這是他受傷後,我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
郁辭眼神亮晶晶的。
像只被主人寵愛的小狗。
歡喜雀躍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我很喜歡的。」
他壓低了嗓音重複:「能跟大小姐一個學院,我真的很喜歡。」
見他這樣,我湧上了一抹倦怠。
「隨便你吧。」
11
學校的生活比高中要輕鬆不少。
但因為是王牌專業,壓力也不小。
前世我有郁辭在前面衝鋒陷陣,選的專業相當輕鬆。
但這次我不想再讓郁辭插手我的生活。
因此在學習上,我幾乎拼盡了全力。
因此在入學後第一個生日,如果沒有室友提醒,我直接忘乾淨了。
她們安排了全天的日程。
晚上還挑選了一家小資格調的餐廳。
結果才到門口,她們就藉口上廁所跑了。
我不明所以,打開門進去。
裡面是一地的玫瑰花。
四周還飄著氣球。
從裝飾上來看,這裡被人包場了。
悠揚的小提琴聲響起,男人緩緩從立牌後面走出來。
郁辭自從得到我爸青眼後,開始學習很多東西。
小提琴也是其中之一。
一曲完畢,他變魔術一樣端出了一個蛋糕。
燭火點燃,照亮著他冷峻的五官。
原本應該是凌厲的目光里,依舊隱隱透著討好。
端著蛋糕的手在抖。
朦朧得有些不真實。
我好像看見了前世的郁辭。
還沒愛上別人的郁辭。
用盡手段只為哄我一笑。
「大小姐,生日快樂。」
同樣的嗓音,同一張臉。
心臟深處傳來一絲銳痛。
他真是——
越來越像前世的郁辭了。
12
不知道是不是恍惚的原因,我突然問他:
「郁辭,你會一直愛一個人嗎?」
郁辭愣住了。
笑容僵硬在臉上。
「大小姐?」
他遲疑地看了我一眼,進而堅定地點頭。
「會的。」
我笑起來。
蠟燭的燭光抖得更厲害了。
你瞧。
這就是男人口中的誓言。
在目的沒達成前,不管讓他發什麼樣的誓言,做什麼樣的保證都能張口就來。
等這些染上了謊言。
就會跟天邊的雲一樣,輕飄飄的不可置信。
郁辭繼續開口。
「大小姐,其實有些話我知道自己不該說,但這次我不想再等了。」
他深吸了口氣,似乎在克制什麼。
我不耐煩地打翻了他手中的蛋糕,強制打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既然知道自己不該說,就別說了。」
郁辭愣住了。
呆呆地低頭,視線在地上已經摔得四分五裂的蛋糕上久久沒有回神。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連點臉面都不肯給他。
「郁辭。」
我喊了他的名字。
他抖了一下,呆滯地抬起頭。
「去競選學生會主席。」
我看著他的臉。
五官頜面利落清晰。
青年俊朗的面目長開,有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帥氣。
他單膝跪地,有種說不出來的頹廢感。
靜默了許久。
他點了點頭:「好。」
我滿意了,一腳踩上了那塊蛋糕。
精心描繪的奶油霎時被碾碎,留在地上一塊又一塊難看的圖案。
13
那晚之後,郁辭是我家養的童養夫的言論甚囂塵上。
他們說郁辭在我面前毫無尊嚴。
我說東他不敢往西。
我要星星他絕對不敢摘月亮。
我要求他當主席,他真的鉚足了勁去爭取。
甚至還要定時跟我爸彙報自己的近況。
心疼他的女生一圈接著一圈去告白,都被郁辭拒絕了。
室友打趣我,說男人最好的嫁妝就是戀愛腦。
而我只是置若罔聞。
戀愛腦?
郁辭從來沒有給過我。
很快就到了大四那年,他即將卸任。
這時候新生像雨後春筍一樣在學校冒頭。
其中最出風頭的是一個學妹,叫宋婉。
全額獎金,出淤泥不染的清純,還有眉宇中的自信飛揚。
無不在告訴眾人,她很優秀。
我跟她這次見面是在學生會組織的一場活動中。
撞見她跟郁辭說話時,歡脫得像只小麻雀。
14
郁辭沒想到我會主動找過來。
眼神一亮,小步跑到我面前。
「大小姐。」
尾音繾綣,跟他前世一開始的習慣一樣。
我假裝沒聽到,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他。
「張媽又寄錯了,你記得晚上跟她說,是我親自送過來的。」
張媽估計聽了爸爸的胡說八道。
上大學後寄東西都是一式兩份,但郁辭的東西永遠都是寄到我這裡。
第一次我讓人送過去,晚上電話就過來了。
為了耳根清凈幾分,只好自己過來送。
郁辭抿唇笑了笑,開始沒話找話。
「正好我們一會結束了要去吃飯,大小姐要不要一起?」
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宋婉過來了。
「這位姐姐是誰啊?郁辭學長怎麼都不跟我介紹?」
郁辭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緊張。
生怕我會誤會什麼。
「她是這屆剛進來的學妹,叫宋婉,只是這個活動她也有參加。」
「我知道。」
跟她久別重逢,我心裡沒有泛起一點漣漪。
只是當初她的那些話,依舊在我心底刻下不小的傷痕。
我還記得她主動找上門,將她跟郁辭不堪入目的照片堆在我面前。
「姐姐,你已經老了。」
「晚上你照鏡子的時候都不會看嗎?你的眼神里已經沒有光了。
「這樣的你,怎麼可能還會讓郁辭提起興趣來?
「但我就不一樣了,我還年輕,我可以陪郁辭去全球各地胡鬧玩耍。
「你知道嗎?你們玩的姿勢都是他在我身上開發出來的。
「姐姐,你如果還要臉,麻煩你成全我們。」
那張惡毒的臉抹著淡色唇膏,不施粉黛。
乾淨漂亮的就像一朵剛從淤泥里長開的白蓮。
「姐姐,不被愛的人才是第三者。」
面容吻合。
她沖我燦爛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