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辭是我從我爸手裡救下的。
從此跟我相依為命。
我爸死亡當天晚上,兩個大伯一夜之間也死於非命。
郁辭用兩條腿的代價,讓我坐穩了掌權人的位置。
這些年來,我用盡手段想幫他痊癒。
最後死在一場大火里。
死前才知道,原來他在外面早就養了一個乾淨女孩。
怕我發現,才默許手下動手。
重來一世,我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是傷的男孩。
淡淡地移開視線。
「這麼丑?
「我不要。」
1
話音落下,郁辭猛地抬頭看我。
動作幅度太大,牽動了他脖子上青紫的傷痕。
他被人陷害偷東西,偏偏又不肯張嘴解釋。
我爸認為被挑釁,直接讓人動手。
等我看到後,人已經奄奄一息。
前世我良心尚存,便藉口選擇郁辭成為我的保鏢救下了他。
爸爸很不滿意,最後還是由著我去。
對他而言,女兒是要嫁人的。
要是教好了,還不是便宜別家的孩子?
為此,只要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他總是會順著我來。
大家都說,他很寵我。
但我知道,他並不愛我。
只是養了個順眼的貓兒狗兒,逗個樂罷了。
前世我救下郁辭後,讓他在我套間的書房裡住下。
我們一起上下學,一起念書寫作業。
就連我上課,都要他跟在旁邊。
郁辭很聰明。
小小年紀就接連跳級。
他被我爸注意到,是在高三那年,有人偷溜進來想要刺殺我爸。
我爸早些年混子出身,這些年不斷接觸慈善,才逐漸洗白。
但手上的血,是這輩子都難以洗乾淨的。
這個人的父親被我爸所害,所以他是來報仇的。
結果千鈞一髮之際,被郁辭設計讓我爸發現。
我在爸爸書房門口等他出來。
雙手抱胸問他為什麼。
郁辭沉默了很久。
稚嫩的面容逐漸顯現出男人該有的沉穩和俊朗。
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低沉穩重。
「大小姐,你長大了。
「需要防身的東西不止保鏢。」
2
那天之後,他成了我爸身邊的人。
考驗、調教,很多時候都帶著他。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做什麼。
與其把我嫁給別人,不如養個狼崽子在我身邊入贅,這樣產業還是自家人的。
郁辭作為棄嬰被扔在我家開的福利院門口。
就算日後真的出頭,也絕不會越過我去。
爸爸向來算無遺漏。
只是這次,他算錯了。
郁辭不僅在外面養女人。
還為了那個女人,要了我的命。
回憶並不美好,我收回了思緒。
傭人已經停止了辱罵毆打的行為。
爸爸對我的態度不算壞,而且在我這個年紀,他也不太希望我接觸黑暗面。
是以在正式接觸他產業前,我甚至連只雞都不敢殺。
這次也是一樣。
他們看到我從樓上下來,馬上停下動作。
故作姿態地擋了擋。
要不是前世我眼尖,只怕都看不到他。
不過這次我沒有主動走過去。
只是站在樓梯口停下腳步。
「這是怎麼回事?」
我故意裝不知道地問。
傭人諂媚地沖我笑:「大小姐,有個小孩手腳不幹凈,正在調教呢。」
我哦了一聲。
腳步一轉,準備往後花園的玻璃房走。
這時候傭人突然問我。
「大小姐,正巧老爺要給您準備的人來了,要不要現在見見?」
我搖頭:「不用了。」
有人心軟,見我過問了以為有機會,突然就插嘴了。
「大小姐,這孩子也是其中之一,不如您看一眼再做決定?」
拿著藤條的男人頓時不爽地看了多嘴的女人一眼。
我想了想,走過去。
郁辭渾身是傷的痕跡猛地出現在我眼前。
彼時他還是孩子樣。
臉上被藤條抽出的血痕。
卻絲毫沒有影響他那雙亮晶晶的眼。
澄澈如星子,絢爛如霞光。
當初我便是被這雙眼神吸引,一頭扎進去沉迷了二十多年。
3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恨我的呢?
我盯著那雙圓圓的眼眶。
現在裡面的情緒,除了冷漠沒有其他。
挺好的。
這樣兩兩相忘,誰也不欠誰。
前世我爸為了磨礪他的心性,大學一到假期就把他扔到南非。
除了和獸類惡鬥,還有子彈上膛的危險。
每日都在更新膽戰心驚的恐懼程度。
偏偏郁辭寧可死扛,也不肯跟我訴苦。
甚至為了能跟我順利聯繫,到處爬樹攀岩地找信號。
視頻里,他永遠咧著嘴露出白白的牙,渾身黑得跟當地土著一樣。
我怕他真的死那,哭著想去求爸爸放他回來。
但郁辭只是笑著搖頭。
「大小姐,莊董鍛鍊我,是為了你。
「不要難過,我願意的。」
說話的時候,那雙眼裡熠熠生輝。
閃耀如他身後的漫天星河。
傭人還在等我的回答。
我挪開視線,平靜地拒絕。
郁辭因為我的理由還沒從震驚中走出來。
就被人用力扇了巴掌。
整張臉都被扇偏了。
嘴角有血流下來。
我皺眉:「一個孩子幹嘛下這麼重的手?」
男人笑笑:「不懂事就要教育,大小姐別擔心,一會我就調教好了。」
「沒必要。」
我打斷他,叫來張媽帶郁辭下去療傷。
藤條男人還要說話。
我冷眼瞧他:「你的意思是,一個孩子我都沒辦法做主了?」
「既然你說他是賊,給我拿出證據來。」
男人不說話了。
他覺得奇怪,自己還沒把這孩子的罪名說出來,大小姐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他感覺一向好糊弄的大小姐變了。
凌厲的樣子,就好像——
老爺。
4
郁辭被人帶走了。
福利院裡精挑細選的孩子們也走了。
熱鬧一時的別墅再次陷入了沉寂。
我坐在玻璃房裡,看著周圍種滿了我喜歡的花卉種類。
爸爸曾經只是單純想給我找個玩伴。
後來郁辭脫穎而出,成了他心目中女婿的人選。
但事實證明,男人的誓言只是轉瞬即逝。
他可以今天愛你為你拚命。
明天也可以愛上別人而奮不顧身。
前世對於郁辭的選擇,我有過憤怒、痛苦、悔恨,以及深深的難過。
我想不通,明明我們才是被綁在一起的人。
為什麼他可以說走就走,轉身就能愛上別人。
直到烈火灼燒我的肌膚。
我的靈魂看到他從車上飛奔而來。
很短的一條路,他摔了七八次。
我突然就明白了。
他好像從沒有成為過自己。
從小被當做一個玩具待在我身邊。
長大後為我去拼搏廝殺。
或許他對我所謂的愛,不過是孤寂時光里的一種自我安慰的方式。
而那個女孩,青春乾淨,漂亮單純。
有著我無論如何都學不會的燦爛笑容。
所以對我和郁辭而言,再也不見才是最好的結局。
郁辭,這一輩子。
我放過你了。
5
晚飯時間,我在飯桌前等爸爸回來。
他來了電話,說會回家吃飯。
家裡規矩嚴苛,長輩一旦說要回家,小輩就不能提前開飯。
沒一會兒外面響起汽車鳴笛。
大腹便便的男人從外面走進來。
我剛要站起來,就看見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清瘦的個子一眼就能看見。
我沒忍住睜大了眼睛。
「爸爸,他怎麼來了?」
爸爸坐到首位,沖郁辭招了招手。
「下午的事情我聽說了。」
我坐下來,捏著裙角,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是女孩子,看中外貌無可厚非,但我看這孩子長相也不差嘛。」
說著,還捏了捏郁辭的臉頰。
和前世不管不顧的態度截然相反。
但這不是重點。
我剛想張口拒絕,爸爸的話就帶上了幾分壓迫。
「螢螢,這段時間你們老師一直在跟我反映,你在學校太孤單了,這對你的成長沒有好處。
「做我莊家的孩子,不交際算怎麼回事?
「這孩子我看著挺好,聽話懂事的,以後在學校互相照料。」
說著,他輕飄飄說道:「我不希望再接到老師這種類似的電話。」
爸爸的話看似平淡。
但語氣里已經有不滿存在。
身在我們這種家庭,交際原本就是一種很重要的行為。
我不想交朋友,其中也有爸爸出身問題的原因。
但我不能說。
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6
晚飯結束後,他又被電話叫走了。
走之前,秘書慢了兩步,揉了揉我的頭髮。
「大小姐,這個孩子很聰明,莊董也是為了你好。」
我沉默,下意識看向站在不遠處絞著手指的郁辭。
他現在容貌還沒有長開。
紗布因為動作還滲出血來。
看上去狼狽又可憐。
張媽問我讓他住哪,我煩躁地揮手。
「隨便。」
於是,郁辭在一樓的客臥住下來。
那裡跟保姆房就隔著一個樓梯。
不過距離我三樓的房間……
很遠。
大家似乎都看出來我不喜歡他。
連他自己也知道。
除了必要的見面時間。
其餘時候他都躲在角落,遠遠地盯著我。
不說話,也不靠近。
但這樣的距離反而是最磨人的。
明明知道不會有更近的接觸。
但誰也不會喜歡自己被一雙眼睛一直盯著瞧。
有時候四目相對,他反而侷促地移開眼。
好像欺負他的人是我。
有次我終於忍無可忍,徑直將手中的書往他方向砸過去。
他一時躲閃不及,書頁在他額角劃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郁辭渾身一震,下意識轉身就要跑。
每次被我抓包後就是這副德行。
但這次他沒有。
而是撿起書,怯生生地走過來。
「大小姐,您的書。」
7
看著眼前瑟縮的臉,我完全無法跟前世穩操勝券的男人結合在一起。
前世他來我身邊沒多久,渾身的氣場就徹底養開了。
就連我的好友都不止一次感慨,郁辭天生就是混這個圈子的料。
他做事有條理,說話進退得宜。
畢業後去我爸公司,升職的速度就跟坐火箭一樣。
但現在的他,一本書都足以讓他嚇白了臉。
「不要再跟著我。」
我不想跟他多說話,扔下這句就要走。
郁辭趕緊追了我兩步。
被我一個眼神截在原地。
郁辭縮了縮腦袋。
他身上的傷都好了,清雋的臉上有片刻的緊張。
很久後,他才咽咽口水,緊張地回答我。
「可是老爺說,我是你的玩伴。」
「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