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一大堆吉利話,希望拉到新投資。
但是沒人理他。
他像是習慣了一樣,打算自顧自走開。
直到看到了人群當中的我。
他肉眼可見地侷促和尷尬,只顧得乾巴巴說上一句:
「逢姝,爸媽都很想你。」
14
我這人見了蒼蠅就噁心,被簇擁著轉身離開。
有好事者對我提起姜念,說姜家下了血本,硬是讓姜念有了精神病診斷書,得了法外就醫的名額。
我挑眉,問然後呢。
來人見我感興趣,繪聲繪色開始介紹。
這姜念有個追求者,得知她出獄,連忙從國外回來了。
姜念嚇得直接跑回了姜家。
一回去不要緊,人家想和她結婚。
姜念多硬氣,硬是說:「我怎麼會跟你這種垃圾結婚!」
把人激怒了,拿著剔骨刀就要捅。
然後……
姜念自己躲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把姜家人都留在了外邊,姜父當場就被捅了,沒死,但殘了。
「這下姜家氣壞了,說什麼都要把她送進監獄,讓她牢底坐穿。」
我一時心情格外複雜。
15
那天后,我又重新去了一次記憶提取所。
醫生有些難為情,勸我:「記憶提取對精神的損害是極大的,總是沉浸在悲傷的記憶中對身體不好。」
我搖頭:「提取我四歲以前的記憶。」
薑母總給我發消息,說他們待我如珠似寶。
她說她悔恨這些年沒有找到我。
可是我不明白,如果真正愛護的孩子,丟失多年,怎麼會像眼中釘肉中刺一樣。
姜念沒文化,不懂法人的概念。
我不一樣。
我想知道真相。
我沉沉地睡去,夢到了當年。
我看到我出生時,姜父面沉如水。
「這孩子是你和野男人的野種?這是你出軌的證據。」
薑母怒極,也破口大罵:「你裝什麼?你不也出軌了嗎?」
「這孩子做了親子鑑定,就是你的種!」
姜父冷笑一聲:「誰知道那醫院裡有沒有你的人?」
兩人你來我往地吵起來。
沒人在乎我餓得滿臉通紅,已經快昏厥了。
這時,一雙蒼老而溫暖的手將我抱起。
轉而是重重的嘆息聲。
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這兩個人。
而是和奶奶相依為命。
兩歲時,他們的感情重歸於好,我的存在似乎成了那段時光的污點。
我步履蹣跚地往薑母身邊湊,口齒不清地叫喊著:「媽媽,媽媽。」
年輕的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有些嫌棄地抽回手:
「有事說事,別用你的髒手拉扯我!」
說這話時,她細細打量我的眉眼,隨後猛地掐住我的臉頰。
「我這下能確定你是姜家的種了,畢竟你跟那個老太太長得真像。」
「看著這張臉我就煩,滾遠點。」
三歲時,奶奶公開了遺囑,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權由我成年時繼承。
姜父訕笑:「媽,她才多大,要繼承也應該是我繼承。」
奶奶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們不喜歡逢姝,但我喜歡這丫頭。」
「這是我給她的保障。」
奶奶沒想到,正因為這個遺囑,他的兒子才對我下手。
我聽見自己被人粗魯地抱起。
是姜父的聲音。
「我跟人聯繫好了,把她送到鄉下去,這輩子都不會回來。」
薑母似乎有些猶豫。
「放心,錢給夠了,不會虧待她的。」
記憶的最後,我看見面容慈祥的老人跪地痛哭,原本保養良好的頭髮肉眼可見地花白了一半。
……
視線重新聚焦,我問:「就因為這個?」
但沒人回答我。
醫生打量著我的神情,關心地詢問:「姝小姐,你還好嗎?」
我這才發覺我早已淚流滿面。
我指著螢幕,對她說:「你看,真的有人待我如珠似寶。我的親情,不全是惡意。」
只不過,她也被逼死了。
16
或許姜封回到姜家時,提及了我。
那天過後,姜家似乎終於意識到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開始各種對我噓寒問暖。
也會派人來送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
而我,開始準備對姜家進行毀滅性的報復。
我開始不計成本地截斷姜家的供應鏈,他的上家和下家紛紛倒戈。
我還以優惠的價格,截胡了姜家重要的商單。
無論姜家出價多少,我永遠比他們的價格低上一成。
……
至於姜念。
我聽說監獄每天要做早操。
特意託了好幾個人讓她的男朋友和她見上一面。
這次,可沒人幫她電子復活了。
事情都安排好後,我脫力般躺在身後的軟椅上,思緒莫名回到了從前。
其實姜父薑母說得不對,我根本不像奶奶。
我這樣惡毒的人。
其實和他們如出一轍。
17
姜家開始瘋狂地聯繫我。
換著號碼打我的電話,託人給我帶話,說我做的事他們都不計較,只要我能回家一趟就好。
他們想好好彌補我。
可我太忙了。
因為身價水漲船高,有合作商開始給我塞人了。
個個青春靚麗,條盤靚順。
我見一個愛一個。
但我實在不喜歡這種把柄被人捏在手中的感覺,硬是靠著極大的自制力一一拒絕了。
扭頭就和閨蜜一起去了男模店。
地段隱蔽,安全性強,最重要的是男模不會提前收別人的錢。
我在裡邊不亦樂乎。
從店裡出來,卻驟然看到一道身影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是姜封。
這次的男模一把拉住我的後衣領,猛地擋在我身前。
「保安,保安!有殺人犯啊這!」
姜封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人按在地上。
他大聲叫喚。
「奶奶走的時候,給你留了東西。」
「回去吧,就當是為了奶奶。」
18
我認為他們這樣的人,不可能因為曾經的傷害而產生所謂的愧疚。
無非是我的企業蒸蒸日上,而姜家即將敗滅。
我讓他們有利可圖罷了。
所以我不放心,雇了三個保鏢。
再次踏入姜家,姜父薑母慌張地跑來迎接我。
早就聽說他們資金鍊斷裂,不得不抵押房子補上虧損。
現在住的地方是一家三室一廳。
房子不小,但比起以前的三層洋樓還是逼仄很多。
他們顯然受了不少磋磨,每個人都蒼老了不少。
薑母見到我時,眼眶不自覺泛了紅,她拘謹地拉了拉衣角,向前兩步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皺著眉後退,有些不耐煩:
「有事說事,別拉拉扯扯的。」
她手一頓,強顏歡笑:「逢姝太久沒回來,和我們生疏了。」
「媽媽把房間給你收拾出來了,最大的那間。」
我垂下眉眼,諷刺一笑。
「得了吧,你們最大的臥室還沒我洗手間一半大。」
我沒心情陪他們傷懷春秋,直接發問:
「東西呢?奶奶的遺物在哪?」
眾人一片沉默,像是閉口不談。
薑母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她躊躇地開口。
「逢姝,留下來吃頓飯吧,我們一家人還沒吃過團圓飯。」
我不是沒渴望過親情。
也曾想好好跟他們一起吃團圓飯。
我對親人的底線很高,不在乎姜念小打小鬧一樣的陷害。
我也想他們對姜念一樣對我,問一問我的學習怎麼樣?有沒有被欺負?吃得好嗎?睡得好嗎?
但是姜念總是需要陪伴。
這頓飯,直到我死的時候也沒吃成。
現在也沒必要吃。
惡劣的感情總是令人作嘔。
19
我沒興趣陪他們玩這一場親情遊戲。
於是忍無可忍,讓兩個保鏢按住姜封當人質,強行索要奶奶的東西。
姜封沒反抗,只是沉默地將視線轉到了地上。
姜父見狀,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奶奶沒有留任何東西,只是我們太想見你了,這才找的藉口。」
「說到底,你也是我們的女兒,哪有不回家的道理。」
他以親緣為要挾,像是篤定我會順從。
我諷刺一笑,將目光轉向了薑母。
薑母嘴唇蠕動兩下,聲音發顫地說:「當時是你奶奶照顧你,家裡只有你們兩個人。」
「你丟了以後, 她太自責, 沒兩天人就……」
「什麼東西也沒留下。」
沒留下還是被銷毀了, 他們心知肚明。
我徹底氣笑了。
「我跟姜家作對這段時間,姜家產業幾斤幾兩我了解個透徹。你們當初給了我五萬, 這事我做不來,我比你們有良心的多,給你們留了至少五百萬的現金流,夠普通人家生活很長一段時間……」
「但現在, 我後悔了。」
姜家人似乎沒聽明白, 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似乎還要說些什麼挽留我。
我飽含深意地扯出一抹笑, 好心提醒。
「奉勸你們別把心思用在我身上,抓緊時間把該撤出的資產撤出,該變賣的變賣, 如果你們不想欠錢的話。」
空氣中一片寂靜, 眾人驚愕到不敢出聲。
唯有薑母, 怔怔地看向我, 目光一寸一寸注視著我的臉。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半晌才喃喃開口:
「逢姝, 你其實長得和我更像。」
我搖頭:「我可不想像你一樣面目可憎。」
她捂住胸口, 跌坐在地上,愣了半天才哭出聲。
我最後看了一眼他們。
不做留戀,轉身離去。
20
姜家敗滅的消息傳到我這時。
男模正在給我按摩。
助理先是感嘆一番:「真是沒想到,這姜氏集團破產清算的時候竟然被查出涉及灰色產業,警察趕到的時候,老薑總從樓上一躍而下……」
「那姜封倒是跑去了國外, 可惜財產全被凍結了, 硬是走線去的澳洲, 他長得又白凈,這下場嘖嘖……」
最後她猶豫地開口:「薑母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嘴裡一直念叨著您的名字, 好像在說……」
【小姝, 我最愛的小姝丟了,我也不想活了。】
「姝總,您要去看看她嗎?」
我只愣了一瞬,便回覆:
「她做什麼,關我什麼事?」
「另外,以後他們的消息都不必彙報給我,我不感興趣。」
頭腦嗡嗡作響, 放下電話時還有些失神。
「老妹兒, 屋裡熱, 口渴了吧?」
男模不等回應, 自顧自拿了瓶水, 掀起了衣服, 對準腹肌就是一划。
表演了一出腹肌開瓶蓋。
我被霧氣熏得頭昏腦漲, 睜眼時正好撞見眼前的一大片腹肌。
塊狀分明, 足足八塊!
沒有哪個女人能拒絕這種場景。
我是頭也不昏了,腦也不漲了。
一個鯉魚打挺,手就不自覺地按上了他的胸膛上:
「你們店可真大, 什麼都有……」
「對了,說到大,你那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