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也被同時踢了出來。
看著螢幕上紅色的感嘆號和那句冰冷的系統提示。
我知道,我們大學四年的寢室情誼算是喂了狗了。
不,狗都不會這麼反咬一口。
05
這五萬塊錢,除非走法律程序,否則難以要回。
但正逢畢業答辯的關鍵時刻,我和秦雪打算答辯完再處理這件事。
卻不想,林薇薇先我們一步,在社交媒體上反咬一口。
我正在圖書館準備畢業論文,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秦雪一連發了幾十條消息,最後一條帶著哭腔的語音:「然然!快看小藍書!林薇薇她們……她們太不是人了!」
我點開她發來的連結,一個標題赫然映入眼帘:《大學四年,竟被兩個室友如此算計!我們的雪山驚魂記》。
發文者是「努力向上的薇薇」,配圖是林薇薇在醫院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自拍,以及她膝蓋上那道傷口的特寫。
文章用極其煽情的筆調,描繪了一個完全顛倒黑白的故事:
「故事變成了我和秦雪非要冒險爬雪山,她們四個是被迫陪同。
在山上,我和秦雪不聽勸阻,執意劇烈運動,導致她們四人身體不適。而她們出於善良,還想用唱歌的方式為我們鼓勁。
救援則輕描淡寫變成了景區工作人員正常救助,而我和秦雪趁機與不明身份的救援人員勾結,強行索要天價救援費五萬元。
她還重點渲染了膝蓋的傷,暗示是我們故意傷害。
結尾呼籲網友評理,並暗示我們因為她們不肯支付這筆莫須有的費用,正在對她們進行校園霸凌和孤立。」
文章底下,評論已經過了三千,清一色地咒罵我和秦雪。
「我的天!現在的大學生這麼惡毒?」
「心疼博主,遇到這種室友倒八輩子霉!」
「@XX 大學,這種學生不開除嗎?」
「人肉她們!讓她們社會性死亡!」
我的手心一片冰涼,氣得渾身發抖。
我從未想過,一個人的惡意和編造能力可以到達這種地步。
她把所有事實都扭曲了,卻巧妙地利用了碎片化的信息,把自己包裝成了完美的受害者。
秦雪的電話打了過來,她在那邊泣不成聲:「怎麼辦?好多人在我的社交帳號下罵,還有陌生號碼打進來罵我……我好害怕……」
「別怕。」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假的真不了。我們手裡有證據。」
「可是……現在誰會信我們?」
她說得對。
在輿論場上,先發聲的人往往占據絕對優勢。
我們此刻的任何辯解,在洶湧的民意面前,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掛掉電話,我看著螢幕上那些惡毒的詛咒,清晰地意識到,這不再只是寢室內部的糾紛,而是已經升級成網絡輿情。
06
網暴的威力遠超想像。
第二天我去答辯,一路上都感覺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走進教室,原本喧鬧的環境瞬間安靜了不少,幾個同學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異樣和疏離。
答辯結束後,輔導員把我和秦雪叫了出去。
辦公室里,他眉頭緊鎖,手機螢幕上正顯示著那篇小藍書文章。
「蘇然啊,這怎麼回事?鬧得這麼大!」他語氣沉重,「林薇薇的家長都打電話到學校了,說你們敲詐和霸凌?影響非常惡劣!」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平靜地陳述了事實,包括林薇薇強行唱歌、高反、我們救援、墊付五萬塊以及她們事後賴帳並反咬一口的全過程。
輔導員聽完,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蘇然,我知道你們可能是好心。但是現在你們各執一詞。學校看重聲譽,你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五萬塊,如果真是你墊的,學校看看能不能從別的渠道……」
我明白了。
他不是來尋求真相的,他是來維穩的。
他想要我吞下這個啞巴虧,息事寧人。
「老師,」我打斷他,聲音很冷,「我沒有敲詐,也沒有霸凌。我是受害者。這件事,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不會讓學校為難。」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背後是輔導員欲言又止的嘆息。
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
秦雪紅著眼圈找到我,她的保研資格被暫時擱置了,院領導說需要綜合考察在校表現,顯然受到了此事的影響。
我們嘗試在自己的社交帳號上發澄清說明,但很快就被林薇薇的粉絲和不明真相的網友的罵聲淹沒。
還有人將我們的照片 P 成遺照,在各種群里傳播。
那幾天,天空都是灰色的。
我和秦雪躲在寢室里,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
秦雪常常默默流淚,反覆問我:「我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當初就不該管她們,讓她們自生自滅好了!」
我抱著她,沒有說話。
但我知道,我們沒錯。
錯的是恩將仇報的人,錯的是不分是非的看客。
如果善良也是一種錯,那這世界未免太過荒唐。
我們必須反擊。
07
我遺忘在救援直升機里的手機終於被郵寄了過來。
幸好,手機還能正常使用。
我點開一個文件夾,裡面靜靜地躺著幾個視頻和音頻文件。
「這是……?」秦雪湊過來。
「那天在山上,我覺得她行為太奇葩,怕後續說不清,悄悄錄的。」我點開其中一個視頻。
畫面有些晃動,但聲音無比清晰:
林薇薇亢奮的聲音:「家人們!必須唱《好運來》!趕走霉運!」
我勸阻的聲音:「薇薇,這裡是高原,劇烈運動唱歌容易高反。」
林薇薇的指責:「你就是太悲觀!就是因為你總想著不好的事,霉運才跟著你!」
以及後來她歇斯底里的:「你們必須唱!不唱就是不給我們大家面子!」
然後是她們三個接連癱倒,林薇薇扔下隊友獨自逃跑。
秦雪看得眼睛都瞪大了:「你……你什麼時候錄的?」
「從她開始作妖的時候。」我冷靜地說,「還有,這是我和救援人員所有的微信聊天記錄和轉帳截圖,這是當時在醫院,我偷偷錄的她們醒過來之後爭吵的錄音。這是當時撥打景區救援和 120 的記錄截圖。」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有完整的證據鏈。時間、地點、人證、物證、錄音、錄像,全都有。林薇薇的小作文,全靠情緒輸出和片面截圖,而我們的證據,能拼湊出全部事實!」
秦雪的眼睛裡,熄滅的光一點點重新亮了起來:「那我們快發出去!錘死她們!」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冷意,「讓子彈再飛一會兒。讓她們再表演一下,爬得更高一點。等她們站在輿論的頂點,我們再抽掉梯子,這樣,摔下來才會更疼。」
我們停止了所有無謂的公開辯解,裝作已被徹底擊垮。
果然,林薇薇等人更加得意,甚至開了直播,在鏡頭前「堅強又脆弱」地講述自己的遭遇,收穫了一大波打賞和同情。
她們在直播間裡說的話,漏洞更多了。
我默默地記錄下一切。
08
沉默,成了我們最好的保護色。
我和秦雪仿佛從網絡上消失了。
我們不回復任何評論,不發表任何動態,只是按時去圖書館,修改畢業論文。
面對現實中的指點和議論,我們也一概不理。
這種徹底的沉默,在外界看來,更像是心虛和認罪。
林薇薇那邊的氣焰更加囂張。
她們甚至在接受一個校園自媒體採訪時,聲淚俱下地控訴,細節編造得越發豐滿,說我們平時在寢室就如何如何霸道,試圖將我們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秦雪好幾次按捺不住,想跳出去反駁,都被我拉住了。
「別急,」我對她說,「她們現在每多說一句謊,將來打在自己臉上的巴掌就越響。我們需要她們在更多人面前,把謊話說完。」
我利用這段時間,做了幾件至關重要的事。
我將所有視頻、音頻、截圖、聊天記錄,按照時間線進行了精細的整理和剪輯,關鍵部分配上字幕和紅圈標註,確保任何一個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懂。
我諮詢了法學院的同學和一位做律師的親戚,明確了林薇薇等人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誹謗和侵犯名譽權,我們完全可以提起訴訟。同時,那五萬塊的債務關係清晰,也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追回。
我還設法聯繫上了當時那位救援人員,取得了他的語音證詞,明確說明了當時情況的危急以及五萬塊費用的自願協商性質。這份來自中立第三方的證詞,至關重要。
時機一點點成熟。
林薇薇的小藍書粉絲快破十萬了,她甚至接到了幾個小品牌的推廣邀請。
她站在了她人生虛假的巔峰,享受著偷來的光環和利益。
畢業答辯前夕,校園裡關於我們無法順利畢業的謠言甚囂塵上。
我知道,是時候該結束這場鬧劇了。
在一個周五的晚上,流量最尖峰時段,我和秦雪在自媒體帳號發布了一篇文章。
標題很簡單:《關於「雪山白眼狼」事件,這是我的全部證據與回應》。
我沒有用任何煽情的詞彙,只是配上所有的證據圖示,冷靜地寫下一行字:
「以下為事件全過程的時間線及全部證據鏈,請各位自行判斷。」
然後,按下了發送鍵。
同時,報了警。
09
我們沒有賣慘,只是冷靜地、用無可辯駁的證據,將林薇薇精心編織的謊言徹底砸碎。
反轉來得比我們想像的更猛烈。
文章發布不到半小時,點贊、評論和轉發數呈指數級增長。
曾經淹沒我們的罵聲,以同樣的力度,甚至更猛烈的強度,撲向了林薇薇四人。
「我的三觀碎了!這才是現實版農婦與蛇!」
「給大佬跪了!這證據鏈太紮實了!」
「那個林薇薇演技真好,建議直接進軍娛樂圈,金掃帚獎穩了!」
「之前罵博主的人呢?出來道歉!」
「@努力向上的薇薇,滾出來受死!」
「XX 大學,這種品行敗壞的學生不開除嗎?」
各大自媒體平台迅速轉載,#雪山白眼狼真相#、#求錘得錘#等詞條衝上熱搜。
曾經支持林薇薇的大 V 紛紛刪帖,反過來指責她利用公眾善意。
我們的手機瞬間被打爆,有媒體要求採訪,有網友發來道歉和鼓勵。
之前疏遠我們的同學,也開始在班級群里為我們說話,指責林薇薇等人敗壞班級名譽。
第二天一早,輔導員的電話來了,語氣前所未有的客氣:「蘇然同學啊,這個事情學校已經了解了,之前是誤會,誤會!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林薇薇等人,還你們清白!你們的保研、畢業,絕對不受影響!」
緊接著,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是林薇薇的父親。
電話那頭,他聲音卑微,帶著懇求:「蘇同學,對不起,是我教女無方!薇薇她知道錯了,求求你,撤訴吧,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錢我們雙倍,不,三倍還給你!只求你別告她,她還要畢業,還要找工作啊……」
我平靜地聽完,只回了一句:「叔叔,成年人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道歉和還錢是必須的,但撤不撤訴,要看她們接下來的表現。」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壓在心口近半個月的巨石,終於被挪開了。
秦雪興奮地抱著我跳:「我們贏了!然然,我們贏了!」
是的,我們贏了。
用理智和證據,贏回了我們的清白和尊嚴。
10
當天下午,我和秦雪剛從圖書館出來,就在拐角被林薇薇四人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