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生日,我們湊錢給她買了蛋糕。
她卻哭著說她從不過生日,因為她媽媽生下她就難產死了。
「我爸說我是掃把星,剋死我媽。」
我們紛紛安慰她。
我特地去校外給她煮了一碗長壽麵,端回來時,她正和她爸爸視頻。
看到我,她突然把手機一摔,
接過面碗直接扣在自己頭上,對著電話那頭悽厲地尖叫。
「爸!她欺負我!她拿面潑我!她要逼死我!」
1
「生日快樂,祁蔓。」
寢室的燈關了,只有蛋糕上的燭火在跳動。
祁蔓坐在中間,雙手合十,閉著眼睛。
她許完願,沒有吹蠟燭,眼淚先掉了下來。
「謝謝你們,可是我不過生日。」
她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為什麼啊?」室友莊瑤問。
「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
寢室里一片寂靜。
「我爸說,我是掃把星,剋死了我媽。」
「所以,我的生日,就是我媽的忌日。」
她說完,趴在桌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我們手足無措。
莊瑤和聞思月抱著她安慰。
「別哭了,那不是你的錯。」
「你爸是胡說八道的。」
我看著桌上的蛋糕,心裡不是滋味。
生日吃長壽麵,是我們家的傳統。
我心裡一動,對她們說。
「你們先陪著她,我出去一趟。」
我跑去校外的麵館,借了老闆的廚房。
親手給她煮了一碗長壽麵,臥了兩個荷包蛋。
我小心翼翼地端著面碗往回走,湯很燙。
推開寢室門,祁蔓正坐在桌前。
她拿著手機,在和人視頻。
手機里傳來一個男人粗暴的聲音。
「錢呢?這個月的生活費怎麼還沒打過來?」
祁蔓看到我,眼神閃了一下。
她突然把手機往桌上一摔。
螢幕正對著我。
她站起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面碗。
滾燙的麵湯灑了我一手。
我痛得叫了一聲。
然後,我看到了無法理解的一幕。
祁蔓把那碗面倒扣在自己頭上。
麵條、湯汁、荷包蛋順著她的頭髮和臉頰往下流。
她對著手機,發出了悽厲的尖叫。
「爸!她欺負我!」
「她拿面潑我!她要逼死我!」
手機那頭的男人瞬間暴怒。
「媽的!哪個賤人敢欺負我女兒!」
「把電話給她!老子要弄死她!」
莊瑤和聞思月衝過來,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
「林蕊!你幹什麼!」
「林蕊,你......你為什麼要潑她?」
我看著滿地狼藉和頭頂麵條的祁蔓,腦子一片空白。
「我沒有。」
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有潑她。」
祁蔓哭得更凶了,她抓著手機,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爸,你聽,她還不承認。」
「她一直都看不起我,因為我家窮,沒有媽媽。」
「她今天就是故意要羞辱我!」
我手背上被燙起一片紅,火辣辣地疼。
可心裡的冰冷和驚駭,蓋過了皮肉的痛。
我看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2
宿管阿姨和導員很快就來了。
導員姓王,是個剛畢業的年輕女老師。
她看到寢室的亂象,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
祁蔓的爸爸還在手機那頭咆哮。
「老師是吧?你得給我個說法!」
「ṭṻ₊我女兒在你們學校被人這麼欺負,還有沒有王法了!」
祁蔓頂著一頭麵條,哭哭啼啼地躲到莊瑤身後。
「王老師,是林蕊......她拿面潑我。」
莊瑤立刻接話。
「是的老師,我們都看到了。」
「林蕊端著面回來,就直接潑向了祁蔓。」
聞思月也點頭。
「祁蔓今天生日,本來就因為媽媽的事情難過,林蕊還這樣對她。」
王老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不悅。
「林蕊,是這樣嗎?」
我看著她們三個人,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我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給她煮了長壽麵,是她自己搶過去,扣在自己頭上的。」
祁蔓渾身一顫,哭聲更大了。
「你胡說!」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為什麼要自己拿面潑自己?」
「林蕊,我知道你家有錢,看不起我。可你不能這麼汙衊我!」
王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蕊,你看祁蔓都這樣了,你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
「我沒Ṭú⁺錯,為什麼要道歉?」
我的倔強在她們眼裡,成了不知悔改。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王老師的語氣嚴厲起來。
「事實擺在眼前,三個同學都指認你,你還想抵賴?」
祁蔓的爸爸在電話里喊。
「必須開除她!馬上開除!不然我明天就去教育局告你們!」
王老師安撫著電話那頭,又轉過來對我說。
「林蕊,去給祁蔓道歉。」
我看著祁蔓藏在莊瑤背後,那雙哭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得意的光。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後,這件事以我寫一份檢討,並且賠償祁蔓「精神損失費」告終。
我爸媽連夜從另一個城市趕來。
在辦公室里,當著王老師和祁蔓的面,給了她一萬塊錢。
祁蔓接過錢,還在抽泣。
「叔叔阿姨,沒關係的......我不怪林蕊,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我爸媽臉色鐵青,拉著我去醫院處理手上的燙傷。
車上,我媽抱著我,眼淚也下來了。
「小蕊,你怎麼會做這種事?」
「媽,我真的沒有。」
「那你室友為什麼都那麼說?」
我答不上來。
是啊,為什麼?
回到寢室,天已經亮了。
莊瑤和聞思月沒睡,正在幫祁蔓擦頭髮。
看到我,莊瑤冷哼一聲。
「喲,大小姐回來了?」
「有錢就是好啊,打了人,賠點錢就沒事了。」
聞思月扶著祁蔓躺下,給她蓋好被子。
「小蔓你好好休息,別理她,免得又被瘋狗咬。」
我站在門口,感覺寢室里的空氣都讓我窒息。
我的床鋪上,堆滿了垃圾。
是昨天吃蛋糕剩下的包裝盒和紙盤。
「這是我的床。」我開口。
祁蔓從被子裡探出頭,一臉無辜。
「對不起啊林蕊,我們昨晚太亂了,就暫時放了一下。」
「現在能麻煩你自己清理一下嗎?我......我頭還有點疼。」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什麼都沒說,默默地把垃圾收進垃圾袋,扔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我爸的簡訊。
「小蕊,在學校和同學好好相處。爸爸知道你不是壞孩子,但有時候要學會變通。祁蔓同學家庭條件不好,你就多讓著她一點。」
我看著那條簡訊,眼睛酸得厲害。
連我的父母,也開始不完全相信我了。
3
從那以後,我在寢室就成了隱形人。
不,比隱形人還糟。
我是她們共同的敵人。
我的東西會「不小心」被弄濕。
我晾在陽台的衣服會「不小心」掉在地上。
我桌上的書會「不小心」被潑上水。
每次我質問,她們三個人就異口同聲。
「我們不是故意的。」
「林蕊,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不就是一點小事嗎?你家那麼有錢,再買一個不就好了?」
祁蔓總是那個最先道歉,姿態最低的人。
「對不起林蕊,都怪我笨手笨腳的。」
「你別生她們的氣,她們是為了我好。」
她越是這樣,莊瑤和聞思月就越是護著她,對我越是敵視。
我申請了學校的心理健康徵文比賽。
獎金有五千塊。
我想證明自己,也想離她們遠一點。
我花了很多心思,寫了一篇關於原生家庭影響的文章。
初稿完成後,我存在了電腦里。
第二天去上課,我發現電腦忘在寢室了。
等我中午回去拿,祁蔓正坐在我座位上。
她看到我,慌張地站起來,差點把椅子帶倒。
「林蕊,你回來了......」
「我......我就是想查點資料,我的電腦壞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沒說什麼,拿了電腦就走了。
比賽截稿前一天晚上,我做最後的修改。
打開文檔,我傻眼了。
我的文章,只剩下一個標題。
裡面的內容,全都被刪得一乾二淨。
回收站里也是空的。
我渾身的血都衝上了頭頂。
我沖回寢室。
祁蔓她們三個正在聊天,笑得很開心。
「祁蔓,你動我電腦了?」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祁蔓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沒有啊,怎麼了?」
「我徵文比賽的稿子不見了!是不是你刪的!」
「林蕊,你說話要講證據!」莊瑤立刻站出來。
「你憑什麼說是小蔓刪的?你自己弄丟了賴別人?」
「我中午回來的時候,她就坐在我座位上用我電腦!」
祁蔓的眼圈紅了。
「我只是借用一下查資料,我真的沒動你的東西。」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從山裡來的,不會用電腦,所以就把我當賊看?」
「我雖然窮,但我有志氣!我不會偷看別人的東西!」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聞思月心疼地拉過她。
「小蔓你別哭,有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
「自己沒本事保管好東西,就知道冤枉好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祁蔓。
「你敢不敢把你的參賽文章拿出來給我看!」
祁蔓咬著嘴唇,不說話。
「怎麼?不敢了?」我冷笑。
「你有什麼資格看小蔓的文章?」莊瑤擋在我面前。
「你以為你是誰啊?評委嗎?」
就在這時,祁蔓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擦擦眼淚,接起電話。
「喂,王老師。」
「嗯,我修改好了,已經提交到郵箱了。」
「好的,謝謝老師。」
掛了電話,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Ṫûₕ見的弧度。
「林蕊,我的文章已經提交了。」
「你要看嗎?可惜你看不到了。」
那一瞬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她不僅刪了我的稿子,還偷了我的稿子。
她用我的心血,去參加了比賽。
我衝上去想搶她的手機,想看她的提交記錄。
莊瑤和聞思月一把將我推開。
「林蕊你瘋了!還要打人嗎!」
我被推得撞到了桌角,腰上一陣劇痛。
我看著她們三個人像一堵牆一樣護著祁蔓。
而祁蔓,站在她們身後,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著我。
那種無力感和屈辱感,幾乎將我淹沒。
我報了警。
警察來了,說這是民事糾紛,沒有造成實際財產損失,他們管不了。
他們建議我們找學校調解。
王老師又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林蕊,你怎麼又和祁蔓起衝突了?」
她的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老師,她偷了我的文章去參賽!」
「你有證據嗎?」
「我......」我啞口無言。
「祁蔓說你冤枉她țúₑ,還想動手打她。你的兩個室友都可以作證。」
王老師嘆了口氣。
「林蕊,我知道你家境好,有些大小姐脾氣。但是這裡是學校,是集體。你不能因為自己不喜歡祁蔓,就三番兩次地針對她。」
「她已經夠可憐了,你就當可憐可憐她,讓著她一點,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