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知道真相的父母就像定時炸彈。
於是她想出了這個喪盡天良的主意,用父親的屍體要挾母親。
你能想像嗎?用親生父親的屍體威脅自己的母親。但更令人髮指的是,她很快發現了這具屍體更大的用途——摧毀李春梅的意志。
只要把李春梅逼瘋,她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從那時起,李阿婆每個月都會收到從國外寄來的包裹。
精美的包裝盒裡,永遠藏著一個小密封袋。
有時是一片風乾的皮膚,有時是一截手指。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陳瑤還定期派私人醫生上門,美其名曰為母親檢查身體。
實際上,那些注射劑里含有精神藥物,會讓人記憶混亂、情感麻木。
李阿婆就這樣在藥物和精神的雙重摺磨下,日漸消瘦,眼神越來越空洞。
「我發現她的時候。」我的聲音開始發抖,「她已經...死了三天了,屋裡全是蒼蠅。」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陸警官:「你說!陳瑤她該不該死?!」
「我還是讓她死得太痛快了!」我歇斯底里捶打著桌面,「那個畜生!她根本不配做人!」
當陸警官和警員衝上來按住我時,我的眼前又浮現出半年前那個下午。
推開李阿婆家門的瞬間,腐臭味撲面而來。
搖椅上的李春梅雙眼圓睜,滿臉絕望。
我趕走蒼蠅,握住她冰冷的手,輕輕喚她:「阿婆。」
但怎麼會有回應呢,李春梅已經死了三天了。
她的手邊,是一瓶打開的保健品。
我從瓶子裡掏出來一個小密封袋,里是一隻風乾的耳朵,耳垂上有一顆黑痔,陳長貴耳朵上就有一顆黑痣。
包裹是從國外寄來的,包裝盒很精美,寄件人寫的是:陳瑤。
後來我在阿婆家裡,搜出了整整 80 個這樣的密封袋。
從那一刻,我便發誓——
一定要殺了陳瑤和馮剛。
「所以你偽裝成了李春梅。」
「沒錯,為了今天,我足足準備了半年。」
9
陳瑤在國外,具體什麼地方我不知道。
這很麻煩,因為要殺她,就必須先讓她回來。
我住進了阿婆家,精心維持她還活著的假象。
我花了三個月時間在網上學習特效化妝,幾乎把所有的積蓄都花在了材料上,進口的乳膠、特製的皺紋貼片、專業的人體彩繪顏料。
李阿婆早年干農活落下的駝背很難模仿,我對著鏡子反覆練習,直到肌肉記住每一個弧度。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方言,我每天含著石子練習,直到口腔全都磨破了,才終於能以假亂真。
當我佝僂著身子站在鏡前時,鏡中倒影已然是李阿婆的模樣。
我終於成為了她,李春梅。
陳瑤依舊每月寄來那些「禮物」,至於那些注射藥物,我根本不在乎,反正報完仇,我也會跟著去死。
一切都準備好了,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把陳瑤馮剛騙回來。
我清了清嗓子,讓聲帶鬆弛成老人特有的沙啞。
李阿婆的老年機通訊錄里只有三個號碼:小滿、社區,以及標註著陳瑤的境外號碼。
這通電話必須恰到好處——既要引起陳瑤的警覺讓她回國,又不能讓她起疑。
我按下通話鍵,聽著漫長的等待音。
「媽?」陳瑤的聲音帶著時差造成的睏倦。
「瑤瑤...」我故意讓氣息不穩,「媽這兩天,老是看見你爸...」
電話那頭陳瑤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您又做噩夢了?」
「不是夢,他站在床頭,說地下好冷...」
一聲輕微的碰撞,像是手機掉在了地上。
我聽見馮剛模糊的詢問聲,接著陳瑤刻意放輕的聲音:「媽,您按時打針了嗎?」
「打了。」
我模仿著藥物說明書上寫的副作用症狀,讓語句斷斷續續,「就是...打完更迷糊了...昨天把醬油當醋。」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他們在交換眼神,這正是我要的效果。
「我們下個月回來。」
掛斷電話後,我長鬆了一口氣,第一步成功了,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日子,我像個真正的獨居老人那樣生活。
早上六點去菜市場,下午坐在樓道口曬太陽,和鄰居嘮家常。
最危險的是小志。
這孩子總愛突然撲到我背上:「婆婆猜猜我是誰!」
有次他差點扯掉我的假髮,我驚出一身冷汗。
「小壞蛋。」我轉身捏他鼻子,摸出顆水果糖。
孩子歡呼著跑開後,曾老頭笑著看我:「還沒問過你,明明不吃糖,怎麼還經常買。」
我心底一酸。
因為那是李春梅買給小滿吃的啊。
還好,所有人都沒發現,這副皮囊下後面藏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靈魂。
10
陳瑤晚了兩個月才回來。
門鈴響起時,我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故意少鹽多醋半生不熟的。
「媽!」陳瑤張開雙臂撲過來,香水味里混著急促的呼吸。
我僵著身子接受這個擁抱。
馮剛看似隨意地掃視客廳,目光在垃圾桶里的針筒停留了很久。
「回來就好啊,快洗洗手吃飯吧,媽做的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
餐桌坐下後,陳瑤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剛進嘴就皺起了眉,「怎麼這麼酸。」
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給她盛了一碗湯:「瞧媽這腦子,又把醋放多,嘗嘗這個湯吧,特意為你燉的。」
說著,給馮剛也盛了一碗。
看著他們把湯喝得一滴不剩,我心裡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陳瑤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雙手死死抓我我胳膊,瞳孔擴散,嘴角溢出白沫。
我蹲下身,直接扯下了她的鑽石耳環,她痛得慘叫一聲,渾身發抖。
「還記得嗎?」我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的目光對上我的臉,「十年前,你回國那次,李阿婆做了糖醋排骨,你嫌酸,全倒進了垃圾桶。」
陳瑤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我笑了笑,手指撫過她慘白的臉。
「那時候,我就坐在餐桌角落,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馮剛癱在玄關處,他掙扎著想要反抗。
「別費勁了,馮醫生。」我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用腳踩住他的手腕。
「你那些狗屁營養針,李阿婆打了整整兩年,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我俯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針劑。
「和你們給李阿婆打的一樣,噢不,還加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針尖刺入他的頸動脈時,我緩緩推入藥劑, 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難受嗎?李阿婆這些年就是這麼被你們折磨的。」
陳瑤還在抽搐,她的眼睛死死瞪著我,終於,她認出來了。
「你是…喬…雲滿…」
我笑了, 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頭髮。
「對呀, 是我。」我湊近她耳邊,像分享一個秘密, 「那個被你當空氣的小女孩, 回來替李阿婆和陳長貴討債了。」
她的眼淚混著冷汗滑下來, 我輕輕擦掉。
「別哭, 很快就不疼了。」
十五分鐘後, 一切歸於寂靜。
11
「值得嗎?」
我摩挲著手腕上的銬痕, 笑了:「陸警官, 你見過被活生生逼瘋的人嗎?」
我仰頭看著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探頭, 紅光一閃一閃。
「我最後一次見活著的李春梅的時候,她抓著我的手說, 小滿, 柜子里有剛買的糖。」
陸警官的鋼筆在記錄本上洇出一團墨漬, 他忽然推過來一張照片。
陳瑤國外的冷凍櫃,整整齊齊碼著多個器官保存袋。
「你知道她害死多少人嗎?」他的聲音發緊,紅著眼睛問我:「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要自己動手?」
「因為我要親手送她下地獄。」
沉默。
他又開口:「警方在搜查馮剛的行李時, 發現了一支藏在西裝內襯裡的錄音筆。」
說著便按了播放鍵, 裡面的內容讓所有人毛骨悚然——
先是馮剛的聲音:
「這次回去必須解決老太太, 她已經開始懷疑了。」
陳瑤的輕笑傳來:
「怕什麼?打兩針就傻了。」
「不行, 這次必須徹底。」馮剛頓了頓,「你爸的屍體快用完了,得換個法子。」
錄音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就這個吧,新藥試驗,死了也沒人查。」
我聽著錄音,渾身發抖。
原來他們這次回來,是準備對李春梅下死手。
陸警官站起身,收拾散落的文件。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那個給你送飯的曾老頭, 他孫子來看你了。」
手銬咔嗒響了一聲。
我低頭看著腕上泛紅的勒痕,想起小志軟乎乎喊「李婆婆」的樣子。
「告訴他...」我的聲音終於哽咽,「就說李婆婆出遠門了。」
12
三個月後, 國際刑警搗毀了一個跨國的器官販賣集團。
我的案子開庭那天,法庭外擠滿了人。
有受害者的家屬, 有李阿婆的鄰居, 還有曾老頭牽著小志。
我看見小志問爺爺:「那個漂亮姐姐是誰呀?」
結果曾老頭又哭了, 說:「李婆婆的孫女。」
檢察官讀完起訴書後,法官問我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認罪。」
走出法庭時, 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恍惚間, 我好像看見李阿婆站在人群里,對我笑。
就像十年前那個雪天, 她遞給我一顆糖時那樣。
行刑前一天,陸警官來看我。
「你有什麼未完的心愿嗎。」
「把李春梅和陳長貴葬在一起吧。」
刑車駛過清晨的街道時,我看見了曾老頭和小志。
他們站在路邊,手裡舉著什麼。
車開近時, 我看清了——
是一張 A4 紙列印出來的相片。
十五歲的我,蹲在院子裡幫李阿婆曬辣椒。
陽光很好,我們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