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得鏗鏘,我心裡卻是十分無語。
明明什麼都知道,李偉施暴的時候為什麼不及時阻止呢。
面對我的質問,1804 號夫妻對視一眼,不以為意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麼。
「姑娘,你要是當時不好心收留你這室友,能遭這份罪嗎?
「說白了,人活一世,明哲保身,少管閒事兒。」
我低下頭,手指在衣袋中握緊又鬆開,聲聲討伐里,我不自覺翹起嘴角。
聽見了嗎陳然?
下輩子,要記得學乖一點。
我在三天後搬離了公寓。
臨行的那天,我拖著簡單的行李,和房東進行了交接。
後者原本並不情願,畢竟發生過這樣的慘案,很難找到下一位接手的租客。
直到我表示,押金全部扣除。
除此之外,我還里里外外,將房子打掃得一塵不染。
甚至請了裝修師傅,粉刷了牆壁,清洗了瓷磚。
對此,房東十分滿意。
「咱家在附近的幾個地鐵口都有房源,要不,我帶你去看看?」
我搖頭,委婉拒絕。
「謝謝你,不過新房子我已經看好了。」
後者不無遺憾地嘆口氣,隨即熱絡道: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姑娘,你以後一定會有好事情發生的。」
我點頭。走入電梯的瞬間,對著已經完全熟悉適應的臉,笑得暢快。
祝賀你,迎來新的生活。
祝賀你,賭贏了這一局。
拖著行李箱,我壓低帽檐走出小區。
路過崗亭的時候,下意識向其中投出目光。
新來的保安年輕的臉上寫滿警惕,留意著進入小區的每個身影。
大概是新聞里描述的,他的前任的慘狀讓他心有餘悸。
後怕的又何止他一人呢?
我摸著虎口上尚未癒合的傷疤,那是李偉反抗時留下的。
這個李偉,還真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難殺。
不過這也難怪。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和陳然一樣,手無縛雞之力。
只一錘,頭骨就變了形。
明明之前她向老闆供出我時,話說得是那麼的硬氣啊。
我叫林麗麗。
是傳說中欠下巨債,走投無路的賭徒。
也是 1802 四起謀殺案的真兇。
10
我叫林麗麗,和真正的陳然不同,我從小生活在父母的細心呵護下。
父母都是工薪階級,在能力範圍內,樣樣都給了我最好。
但同時,也給了我巨大的壓力。
「麗麗,只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
「看見榜上的第一名了嗎?只有那樣的成績,才能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
「不斷努力,出人頭地,爸媽以後全靠你了。」
密密麻麻的壓力,滲入我每一個毛孔,迫使我無法呼吸。
也正因此,我養成了一個隱秘的習慣。
課外書被撕掉?沒關係,我會蜷縮進衣櫃最深處,用微弱的手電光照明,一動不動,直至讀完全本。
晚上無數次打開房門,監督我的睡眠?沒關係,我會把枕頭和外套在被子下疊出人形。
真正的我啊,會躺在隨便什麼地方。
床底下,壁櫥中,呼吸輕得像一片雲。
日久天長,我很擅長捉迷藏。
擅長到,當我躲進陳然房間中時,她沒有絲毫察覺。
我和陳然確實是夜場中的同事。
不菲的薪資和提成,讓我在這份工作中逐漸沉迷。
同時,那些霓虹燈般閃爍的有錢人生活,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我很想打開,但一絲尚存的理智告訴我。
這是一場豪賭,而我沒有資本去輸。
就在我即將放棄炒股的念頭時,是陳然用力推了我一把。
「麗麗,你也不想一直過這種看人眼色的生活吧?
「我們年輕又漂亮,憑什麼不為自己搏一把呢?
「錢你先拿著,都是熟悉的老闆借我的。
「虧了也別擔心,他們有的是錢,不會催我們的。」
就這樣,一念之差,萬劫不復。
直到欠下巨債,我才知道,這一切是陳然和老闆聯手做的局。
「誰讓她那麼傲,讀過大學怎麼了?就該給她點教訓嘗嘗!
「到時候除了錢,還得讓她肉償!」
陳然清秀的臉上滿是憎恨,但轉過頭對我,卻是柔聲的笑。
「麗麗呀,別擔心,害怕的話最近就住我家。
「放心,絕對安全,包他們找不到!」
看著她虛偽的笑臉,就在那時,我心裡產生了一個奇異的念頭。
這個念頭在我心底不斷放大,終於沸騰到,我無法再忍受。
來吧,陳然。
我們來玩捉迷藏。
飛快給老闆發消息的陳然,並沒有注意到,我拎著錘子,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後。
11
假物業和醉酒男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屍體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真的好辛苦,好辛苦。
辛苦到我把錘子忘在了客廳,後面被醉酒男撿到。
浴缸里殘留的痕跡,也沒來得及清除掉。
李偉的那句臥槽,就是看到浴缸里的東西時發出的。
靠在新家的角落裡,我閉上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當時的那一幕:
鮮血滴滴答答,落在水池裡。
與身後浴缸里,撲鼻的血氣混為一體。
我湊近李哥身前,輕而易舉,撥開他手中的刀。
嘖,真是膽小。
見到這個場景,就嚇得呆住了。
早些時候,這裡,可更加刺激。
我摸著手中的刀子,驚惶落淚,可聲音低沉,如毒蛇吐信。
「李哥,你為什麼要把門打開呢?
「原本,你們三個人里,我選的替罪羊不是你啊。
「可你為什麼非要闖進來,為什麼非要逼我?
「在樓梯里昏倒不好嗎?李哥,五百萬的誘惑很大,可是你知道嗎?
「賭徒,都沒有好下場的。」
抬手,落刀,漫天紫褐。
李哥痛楚地捂著脖頸倒下的時候,我貼近他的耳側,低聲道:
「李哥,你知道嗎?
「這張臉,我花了好久才完成。
「你弄傷了它,你猜,接下來我會做什麼?」
我將李哥的屍體丟在浴室,然後搶在醉酒男和假物業趕來之前,將浴缸里的痕跡清除掉。
再擺出一副驚恐不安的模樣,引得兩人被慾望沖昏了頭腦。
儘管那時已經疲憊不堪,但我還是拼了命地去賭。
賭場上最忌諱輕敵,我蓋住自己的底牌,用飛蛾撲火的決絕,贏下了這一局。
真好,真好。
我捂住眼睛,渾身抖動,發出劫後餘生的,暢快的無聲的笑。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砰砰的敲門聲。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腦海中炸開一道白光,驅散我全部的喜悅。
「您好,請問有人在家嗎?」
是那個警察!
是那個眼神如鷹隼般剜過我身上的警察!
他會識破我所做的一切嗎?
這一局我終究還是賭輸了嗎?!
我情不自禁地揪住領口,後背用力縮進牆角。
別過來!別過來!
可一聲金屬摩擦的聲響傳來。
房門,終究是打開了。
12.宋誠視野
1804 的住客站在門前,詫異地看著我和師傅。
「您好,請問您……
「您找 1802 的陳然是嗎?早就搬出去了。
「嗨,我們哪兒知道搬哪兒去了,一天到晚忙工作還來不及。
「再說了,您也知道。
「我們倆的座右銘,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我內心無聲地爆了句粗口。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換句話,就是自私自利。
如果這一對夫妻在那一晚勇敢地站出來,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喪命。
當然不是讓他們和歹徒搏鬥,但最低限度上,打個報警電話總可以。
想起先前他們在警局的所作所為,我有些煩躁,正想開口,卻被師傅攔住。
「請問兩位是親眼看見她走出小區的嗎?」
夫妻倆一怔,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目光,隨即搖搖頭。
「這還真不清楚。
「不過還是那句話,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女主人的臉上露出刻薄的神情, 她伸手,想要關上房門。
師傅沒有勉強, 只是在房門關合的瞬間,眼神飛速掃過了房裡。
我順著師傅的視線看過去。
嘖,這家可真夠亂的。
估計耗子進來都要開導航, 迷路幾個來回。
其複雜程度,簡直不亞於 1802 的案子。
腦中回想起那張柔弱的,滿是淚痕的臉, 我心裡一陣抽搐。
武俠小說里說的一點都沒錯。
越漂亮的女人, 越會騙人。
誰能想到,殺了三個人的真兇, 其實就是那個渾身血跡的受害者呢?
儘管案件已經有初步的定論, 師傅卻總有些不安。
對此,他稱之為刑警的直覺。
在他的堅持之下,法醫和痕跡檢查的同事再次返回了 1802。
現場百回的道理顛撲不破。
這一次,浴缸里的血跡和下水道中的人體組織終於被我們發現。
先前被掩飾的線索一件件浮出水面, 指向陳然。
或者說, 是林麗麗。
在一家地下黑診所, 我們找到了她的就診記錄。
幾次微調,將她由林麗麗變成了陳然。
兩人年紀相仿,身材相似。
是一場偷天換日的豪賭。
想到這裡, 一層寒意緩緩爬上我的後背。
這樣一個殘忍大膽又細心的兇手,一旦流入社會, 會是怎樣的威脅!
「師傅?師傅?」
我捅捅師傅的肋骨, 後者卻恍然不察般,眼神一瞬不瞬, 盯住客廳里的儲物櫃。
「這位女士,我們可以進去檢查下嗎?
「為了你們的……自身安全。」
13
我躲在柜子的一角,屏息凝神,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這一次的藏身處找得並不理想,但沒關係, 1804 這對夫妻大意的程度不亞於陳然。
未來, 我還會有很多時間, 在這間房子裡找到更好的藏身點。
外面,隱隱有問話的聲音傳來。
似乎是先前那對警察在打探我的下落。
呵,真是愚蠢。
1804 怎麼可能會知道?
懸著的心緩緩放下。
我在柜子里換了個角度。
這一次的捉迷藏,我玩得依舊很好。
燈下最黑, 誰會想到我就藏在 1804 號家裡呢?
這些天觀察下來, 這一對夫妻自私的理念, 某種程度上也幫他們取得了成績。
光是房間內的奢侈品包包, 就擺滿了衣櫃兩層呢。
我不舍地摸著自己剛痊癒的臉。
等到再過一段時間, 再殺掉他們,然後整容成女主人的樣子好了。
這一次不用鐵錘,先用繩子,然後……
然而下一瞬。
一道刺眼的光亮刺破黑暗的儲物櫃, 直直地釘在我的身上。
櫃門大敞。
我再次對上那鷹隼般的目光。
「出來, 林麗麗!」
年輕的徒弟聲音顫抖,端著槍的手卻很穩當。
嘖。
我從隔板下一點點挪出身體,手臂暗中摸向藏在腰間的刀片。
身側陣陣驚呼, 頸中一片冰涼。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間,我嘴角掛起一絲苦笑。
林麗麗,今天還真不是你的 lucky day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