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因為之前「物業」的那一出,我誰都不敢信了。
我點開手機,下意識去群里看記錄。
確如李哥所說,幾十條未讀消息里,不乏艾特他的。
1502:【瘋了嗎,樓上,一晚上砸砸砸沒完了?】
1907:【就是,物業能不能叫保安去看一下?】
保安李哥:【好的,我馬上過去排查,請大家放心。】
看到這裡,我心裡長舒一口氣。
李哥沒撒謊。
手腳並用,我像蛇一般鑽出了鞋櫃,正想站起身跑去開門。
下一瞬,李哥的話讓我僵在了原地。
「警察同志,你來得好快,就是這家!」
警察出警向來是要兩個人的!沒有一個人過來的道理。
而且從剛才群里消息發送的時間來看。
李哥報警不過十幾分鐘時間。
我們小區位置相對偏僻,最近的道路最近還在維修,根據我之前的觀察,出警速度絕不會這麼快。
這一切只能說明——
我轉頭,緩緩看向陽台。
那裡,陣陣撞擊的聲音早已消失。推拉門後,猩紅一點光亮,隱隱有煙味兒飄來。
反常的出警,和與先前判若兩人的氣定神閒。
這一切只能說明,門外的來人不是警察,而是他的共犯!
想到這裡,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衝到房門口大喊:
「李哥,小心!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警察!
「快跑,快跑!」
李哥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保安,而逼債公司的員工心黑手狠,一對二根本沒有勝算。
我不能讓一個無辜的人死在這裡!
門外,李哥的聲音一頓,緊張又困惑。
「什麼不是警察……唔!」
太遲了,太遲了。
沉重的倒地聲傳來。我絕望地看著門被一點點旋開。
「媽的,小娘們還挺精。
「家裡就你一個人在?林麗麗哪兒去了?」
房門關合,發出砰的聲響,震得我心頭髮慌。
眼前的瘦高個兒沖我揮揮手裡的電擊槍,正是先前偽裝成物業的人。
他伸手拍拍我的臉,眼神垂涎又貪婪。
「陳然是吧?夠勁兒,不愧是夜場裡混的。
「你老實告訴哥哥,林麗麗在哪兒。
「放心,哥只要她。」
渾身血液都要結冰,我瘋狂地從恐懼與驚慌中掙扎出一絲冷靜。
先前物業來敲門的時候,我把垃圾袋和其他打掃工具順手放到了一邊。
只要我再向後退出幾步,就能抓到。
想到這裡,我故作驚恐向後退去。
「我,我真的不知道……
「求你,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
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我抬手,用力按下噴頭,將消毒水噴進對面眼裡!
6
「啊!!!」
猝不及防的襲擊,讓對面爆發出一陣悽厲的慘叫。
我丟下瓶子,飛快地躲過他胡亂舞動的手臂,衝進了走廊。
臨走前,不忘將幾個放在玄關的行李箱推倒在他腳邊。
假物業視線受損,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會被這些絆倒,為我爭取更多逃跑的時間。
注意到玄關的異響,原本在陽台等待同夥救援的男人不復悠哉,拎起錘子,一鼓作氣砸開了陽台門。
「老張,老張你怎麼了?
「什麼情況!臥槽!」
鐵錘男瞠目結舌地看著假物業。
從我藏身的角度看去,那些行李箱沒有辜負我的期望,重重地將假物業絆倒在地上。
後者疼得齜牙咧嘴,就著鐵錘男的手站起,一瘸一拐望向門口。
「媽的,讓這小娘們跑了。
「警惕性還挺高,拿什麼玩意兒噴的?」
他低頭,想要撿起地上的塑料瓶,卻被鐵錘男攔下。
「別管啥玩意兒了,趕緊出去追。
「一旦跑出小區,就不好再找回來了。」
說話間,鐵錘男推開房門,再次點了根煙,嘟嘟囔囔地抱怨。
「林麗麗這賤人,神出鬼沒,跟了幾個月,也就姓陳的這一點交際圈。
「五百萬啊老張,咱倆要是能把她抓回來,老大發話了,五百萬咱倆一人一半,人也隨咱倆玩。」
話說得誘惑,眼上腳上都掛了彩的物業男終於狠下心來。
「成,那咱倆趕緊出去。
「小區是不是就這一個出口來著?」
兩串腳步聲終於遠去,我推開被電暈的李哥,從他身後鑽了出來。
先前物業男在電暈他之後,將他拖進了樓梯間的角落。
高層的樓梯間除非停電,否則很少有人會來,是極佳的藏身處。
被物業男發現的一瞬間,我不是沒有考慮過逃出小區,可無依無靠,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面對他們兩人,反而更容易遇害。
燈下最黑,不如藏起來。
想到終於能擺脫兩人,我長舒一口氣,用手撐著牆壁站起,拖著疲憊的雙腿往房間趕。
喧鬧一晚的 18 樓終於歸於安靜,狹小的樓梯間內,落針可聞。
即將走出樓梯間的瞬間,我終於意識到空氣內的異端。
除我之外,這裡還有另一道激動、拚命壓低的喘息。
我緩緩低下頭。
一隻滿是鮮血的手,用力抓住我的腳踝。
原本只是昏迷的李哥,不知何時甦醒過來,另一隻手費力地掏出手機。
「快,快!
「我抓到她了,快來!」
7
寒意猛地躥上後背,我抬起腳,想用力掙開李哥。
腳踝處卻傳來撕裂般的刺痛,李哥瘋了一樣,死死地將指甲摳進我的肉里,聲音帶著興奮的顫抖。
「兩位大哥,你們快來!
「我抓著她了,就在樓梯間!」
我緩緩看向李哥,那雙我曾以為單純熱情的眼睛裡,此刻寫滿貪婪和猙獰。
他掛掉電話,用力在地面上一撐,搖搖晃晃站起。
「媽的,下這麼重的死手……」
低聲的咒罵里,我終於聽出了端倪。
「你和他們是一夥兒的?
「李哥,放了我吧,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你看你現在……」
心頭一動,我放軟了聲音,哀婉地看向李哥。
一面懇求,一面伸出手,想要攙住他的胳膊。
但臨時想出的美人計,顯然在他面前沒起到什麼作用。李哥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威脅著我向屋內走。
「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整這齣,晚了陳然!
「我之前對你多好,多照顧你啊。
「你家門口的垃圾,是我偷偷跑上來幫你丟的。
「你每次喝醉酒回來,是誰幫忙送你上樓的?
「可你是怎麼對我的!你從來,從來都看不見我!
「賤人!賤人!你眼裡只有那些開好車的!」
他揮舞著刀子,瘋狂地抵在我的臉側。
「不就是錢嘛!老子現在也有了!張哥和鄭哥告訴我。
「只要你把你那個欠錢跑路的室友供出來,我們能分五百萬!
「五百萬!夠老子玩你幾回?」
「咚」的一聲悶響,額頭撞上牆壁。我痛苦地護著頭部,眼前金星四起。
「可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兒啊!
「真的,林麗麗我好久沒看見過了。
「我真的真的不清楚!」
肺里滿是血氣,我拼盡最大聲音,在走廊內發出悽厲的哭吼。
等下他們三個到齊,我會有什麼結果!
問不出林麗麗的下落,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可即使我隨口胡謅出一個地址,他們三個也不會讓我全身而退的!
想到這裡,我心一橫,大聲在走廊里呼救。
事到如今,先活下來比什麼都要緊!
「救命!救命!殺人了!
「救命!!」
悽厲的哭喊終於引起鄰居的注意,真正的 1804 號住戶虛弱地從門後探出聲音。
「你,你們幹什麼。
「怎麼,怎麼打人呢。」
見對方不敢開門,且聲音怯懦,李哥轉了轉眼珠,笑得陰森。
「沒事兒啊大哥,我媳婦生理期,和我鬧矛盾呢。
「等下就回屋了啊,對不住對不住。
「媳婦你說說你,這麼大人了,還鬧脾氣……」
說著,李哥扯著我的頭髮,用力將我拖回房間。
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我難以置信地看向 1804。
「他不是我老公!而是——唔!」
房門「砰」的一聲關合。
劇痛從臉頰傳來,李哥不耐地從我臉邊收回刀子。
他打開浴室的門,語氣里滿是殘忍與得意。
「老子劃花你這張臉,看你以後還怎麼出去騷!
「看啊,看看鏡子裡你那副模樣!
「臥槽……臥槽!那是……」
我放下捂住傷口的手,定定向他看去,笑容遺憾又詭異。
「李哥,你為什麼要把門打開呢?」
8
半小時後,警方終於到達 1802 號門口。
在專業人員的操作下,門鎖順利打開。
滿身是血,虛弱無比的我,一步一步,艱難地從客廳爬向玄關。
「救,救我……」
客廳內,假物業坐在沙發上,雙腿大張,腦上一道可怕的凹陷。
鐵錘男面色雪白,一把菜刀齊柄插入他的胸口。
鋪天蓋地的血腥氣里,我感激地看向前來救助的警員。
剛想開口,下一秒,眼前一黑,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再次睜開眼,身下是醫院的病床,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死裡逃生的我,向警方轉述了自假物業和醉酒男口中聽來的真相。
林麗麗在欠下巨債後,經過一段時間的逃竄躲避,最終被債主發現行蹤。
為了爭取還款的時間,她將合作室友陳然出賣給了債主。
「我室友陳然,也是在夜場工作的。人年輕,身材好又漂亮。
「你們盡興!想怎麼來就怎麼來!只求老闆再寬限寬限時間。
「放心吧老闆,陳然是孤兒,沒有家人會幫她出頭的。」
面對她的一再懇求,和獻祭出室友的態度,債主終於鬆口,給她一周時間再去籌錢。
沒想到,林麗麗轉頭就逃離了江城。
氣急敗壞之下,債主派了打手找上門來,要拿「祭品」陳然開刀,給林麗麗以警告。
原本他們打算扮成物業、醉酒男和隔壁鄰居哄騙我開門,沒想到我警惕性極高。
本來打算離去,擇日再下手的兩人,遇見了前來搭訕的保安李偉。
在重金誘惑下,李偉調動回憶,拼湊出了幾個可能的開門密碼,交給對方。
最終導致了這起慘案。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
我抬起頭,對眼前的警察真摯道謝。
聲音又虛又軟,像是一把小刷子,撓得年輕的一位紅了臉。
而在他身邊的警官,卻是眼神銳利,如刀般從我身上剜過。
「陳然女士,你很幸運。
「一個年輕女生,面對三名持械歹徒,能夠倖存下來的案例不多。」
我虛弱地眨眼。
「大概是因為,我比他們更有信念感吧。
「我相信你們會來救我的,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撐住。
「謝謝,謝謝你們。」
豆大的眼淚從眼眶流出,打濕我剛剛縫合過的臉龐。
鹽分滲入傷口的疼痛,讓我恰如其分地控制住。
嘴角即將翹起的弧度。
這起惡性案件,很快衝上了當地熱搜。
【女子遭室友出賣,深夜遭遇歹徒重傷毀容】
【警惕新型騙局:敲門的物業】
【痛心!血案發生,鄰居竟以為是家暴,罔顧呼救】
我於半個月後出院。
在法律援助顧問的幫助下,我被判正當防衛。
假扮物業和酒鬼闖進我家的追債人,因為分贓不均,前者在對我實施性侵時被後者擊殺,後者在我反抗逃竄時失手錯殺。
至於保安李偉——
法醫鑑定結果顯示他的死亡時間,早於鄭、張二人。根據我的口供和現場痕跡推斷,李偉系鄭、張二人為獨吞五百萬提成而滅口。
造成李偉致命傷的兇器在鄭的防寒服內袋中發現,刀柄處指紋完好。
以上環節,原本一度遭到檢方的質疑。
但 1804 號夫婦證詞的出現,讓上述環節天衣無縫,完整無缺。
9
「就是這個保安!我們親耳聽見他在樓梯間裡喊,說只要這姑娘把室友供出來,他們能分五百萬。
「我們在貓眼都看見了,這姑娘被他打得,都沒人形了。
「人渣,死得好,一想到像這樣的人居然在我們小區當保安,我就覺得晦氣得不得了。
「我們還聽見他說,暗中覬覦 1802 好久了,這不是變態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