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第 3 次胎監時,我突然聽見了腹中孩子的心聲。
【怎麼還不打掉我?】
【孩子是拴住媽媽的枷鎖,生下我,你就再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不幫你帶孩子,不許你出去工作,還要兼祧兩房……】
【我重生了六次!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棄我?!】
望著眼前正貼著我肚子、滿臉幸福的丈夫。
我狠狠一個激靈。
這時,孩子又說話了。
【現在總該去預約流產手術了吧?】
可我只是摸著肚子。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第一次當她的媽媽,卻本能地會說:
「寶寶不哭,媽媽在。」
1
聽到那陣稚嫩的聲音時,我打了個激靈。
以為自己幻聽了。
可那陣聲音還是接連不斷地在腦海里響起。
我看向孫琛,他依舊是面帶微笑。
似乎聽不到那陣聲音。
我藉口不舒服,中斷了孫琛後續的深情表演。
在洗手間裡,我用冰冷的自來水一遍遍拍打自己的臉。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驚駭和迷茫。
是幻覺嗎?
還是產前焦慮引發的臆想?
可那聲音如此真實。
每一個字都像烙鐵,燙在我的心上。
尤其是那句「兼祧兩房」,讓我不寒而慄。
走出洗手間,孫琛立刻迎上來,滿臉關切:
「怎麼了周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再找醫生看看?」
我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就是有點累。」
回家的路上,孫琛體貼入微,車開得極穩。
在路過我們常去的那家甜品店時停了車。
隨後下車去買了個蛋糕給我。
「老婆,我給你買你最愛吃的蛋糕。」
他對我眨眨眼,像個邀功的孩子。
看著那個點綴了芒果的蛋糕。
我的心卻在一點點變冷。
從戀愛起,我就對芒果過敏。
雖然不嚴重,但也會起一身紅疹。
這件事我明確告訴過他。
熱戀期時,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點任何甜品都會特意囑咐服務員避開芒果。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再記得了?
是我用「他工作忙」「他壓力大」「男人都粗心」這些藉口。
一次次為他開脫,麻痹了自己嗎?
孫琛提著包裝精美的蛋糕盒坐進駕駛座。
興奮地跟我規劃未來:
「我們家那個小書房,該改成嬰兒房了。」
「我看了幾款進口的嬰兒床,環保材質的,就是有點貴……」
【嬰兒房?上輩子那就是你的單人牢房,專門關你的。】
就在這時,肚子裡孩子的心聲像一道閃電。
劈開孫琛溫情脈脈的假象。
露出底下冰冷殘酷的內核。
我聽得脊背發涼,面上卻不動聲色。
配合地笑著:
「好啊,你決定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心裡,卻在飛速復盤我們從相識到結婚的每一個細節。
2
孫琛,名校畢業,投行精英,是別人眼中的青年才俊。
我們經人介紹認識後沒多久,他就對我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他溫柔、體貼、情緒穩定。
滿足了我對理想伴侶的所有想像。
我們的感情進展得很快,一年後就步入了婚姻。
婚後,他對我依舊很好。
會記得紀念日,會給我準備禮物,會分擔家務。
在外人看來,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現在想來,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
卻慢慢地開始從記憶深處浮現。
他總是在我與朋友聚會最熱烈的時候打電話過來。
用溫柔的語氣催我回家,理由是「太晚了不安全」。
他會「不經意」地評論我的穿著,說「老婆你穿這個太好看了,別的男人會多看,我可要吃醋了」。
於是我的衣櫃里,職業裝和設計感強的衣服越來越少,溫婉居家的款式越來越多。
他鼓勵我辭掉設計總監的職位,自己開工作室。
說這樣「時間自由,不受約束」。
可結果是我脫離了原本的社交圈。
每天只能圍著他和幾個小項目打轉。
他像一張溫柔的網,以愛為名,慢慢收緊。
將我困在其中。
而我心甘情願地被他馴化,甚至將這種控制解讀為愛。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極。
車停進地庫,孫琛體貼地為我打開車門。
接過我的包,另一隻手提著蛋糕。
我看著他完美的側臉,心裡一片冰寒。
孫琛,你到底想做什麼?
3
晚上吃飯時,我看著孫琛親手為我盛的湯。
狀似無意地提起一件事。
「對了,我們公司之前的同事生完孩子回來半年,就升設計總監了。」
「我也得加把勁,等休完產假儘快回去上班,不然位置都要被搶了。」
我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孫琛的反應。
他夾菜的動作僵硬了一瞬,快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冷了下去。
隨即,他抬起頭,笑容比之前更溫柔。
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的責備:
「說什麼呢,老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養好身體,把我們的寶寶健健康康地生下來。」
「錢有我來賺,我不想你那麼辛苦。」
多麼體貼,多麼感人肺腑。
可這一次,我聽見了女兒冷冰冰的「同聲傳譯」。
【翻譯一下:你一個會下蛋的母雞,還想出去當鷹?】
【老老實實在雞窩裡待著,別有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我低下頭,用喝湯的動作掩去眼底的冷意。
果然,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覺。
這個周末,我的婆婆王秀蓮。
提著一隻還在撲騰的老母雞,「空降」到了我家。
她是我和孫琛婚後矛盾的主要來源。
典型的農村婦女,強勢、精明,且重男輕女思想根深蒂固。
孫琛是她的小兒子,是她的驕傲。
因此她總覺得我配不上她的寶貝兒子。
一進門,她甚至沒換鞋。
就徑直衝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周意啊,媽來看看你。最近怎麼樣?肚子裡的金孫乖不乖?」
她的眼神像 X 光一樣,上上下下地掃描我的肚子。
孫琛跟在後面,笑著打圓場:
「媽,你輕點,嚇到周意了。」
王秀蓮這才鬆開手。
轉而拍著我的手背。
當著孫琛的面,換上一副慈祥的面孔:
「哎喲哎喲,你看看你喲,這愛護勁兒。」
隨後轉向我。
「還是周意你有福氣,能嫁給我們家孫琛是你的造化。」
我扯著嘴角,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女兒的心聲適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來了來了,惡毒女配登場了。】
【媽媽,準備好迎接她的大招了嗎?】
4
飯桌上,王秀蓮燉了那隻雞。
滿滿一大鍋黃澄澄的雞湯,她一勺一勺地逼我喝下去。
嘴裡還不停地念叨。
她開始憶苦思甜,講她一個人拉扯孫琛和他大哥孫浩有多不容易。
說孫琛從小就懂事。
讀書爭氣,是全村的希望。
鋪墊了半天,終於進入正題。
「你大哥大嫂,結婚十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
「去醫院查了,是你大哥年輕時在工地上幹活傷了身體,這輩子都……唉……」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眼角擠出幾滴渾濁的淚。
「我們孫家到了你大哥那兒,眼看就要斷了香火,我死了都閉不上眼啊!」
氣氛瞬間變得沉重。
孫琛低著頭,沉默地扒著飯。
王秀蓮話鋒一轉,突然又抓住了我的手。
眼神灼灼地看著我:
「周意,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心善。」
「你這胎,要是能生個兒子,就……就過繼給你大伯家。」
「讓他管你叫『二媽』,以後我們孫家兩房都有後了!你就是我們孫家最大的功臣!」
聽到這話,我感覺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兼祧兩房!
原來,這就是女兒說的「兼祧兩房」。
我以為的幸福婚姻。
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借腹生子。
而我,就是那個可以為他們孫家延續香火的「子宮」。
滔天的憤怒和噁心湧上心頭。
我幾乎要當場掀了桌子。
但我忍住了。
但眼下顯然不能激烈地反抗。
我眼眶一紅,淚水恰到好處地在眼眶裡打轉。
聲音哽咽,做出泫然欲泣的樣子。
委屈地看著孫琛:
「媽,我……我沒想過這個……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孫琛立刻放下碗筷,過來摟住我的肩膀,對著王秀蓮說:
「媽,你看你,嚇到周意了。」
「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他是在給我台階下,也是在警告我不要把事情鬧大。
我順勢倒在他懷裡,肩膀微微聳動。
做出「雖然萬分委屈但為了愛願意考慮」的姿態。
成功地騙過了他們母子。
5
王秀蓮看我沒有激烈反對,臉色緩和下來,滿意地說:
「周意就是懂事。琛兒,好好對你媳婦。」
我埋在孫琛懷裡。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腦海里,女兒的聲音帶著驚奇和讚賞。
【媽媽,你的演技可以拿奧斯卡了!】
是啊,暖暖。
被逼到絕境的人,總能爆發出驚人的潛力。
夜裡,我假裝熟睡。
能清晰地感覺到孫琛在我身邊翻了幾次身。
他沒睡著,或許是在盤算。
該如何說服我,讓我心甘情願地把兒子送出去。
等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我才在腦海里,小心翼翼地第一次主動和女兒對話。
「暖暖,你在嗎?」
【媽媽。】
女兒的聲音不再像白天那樣尖銳,而是帶著柔軟和依戀。
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告訴媽媽,前六輩子,我是怎麼輸的?」
黑暗中,女兒用她稚嫩的聲音,冷靜地為我復盤了那六場血淋淋的悲劇。
【第一世,你在飯桌上就和他們吵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