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輔導員無奈地看向我,語氣嚴肅:「沈箏,這是怎麼回事?」
她知道我不是鬧事的性格,但現階段,必須得當面問問我情況。
我正要開口。
林苗的媽媽朝我沖了過來,揚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你這個小賤人!敢欺負我懷著金孫的女兒,我撕了你!」
我側身躲過。
拿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阿姨打我之前,先好好看看你的女兒在學校里做什麼事情吧!」
林苗尖酸刻薄的聲音,清晰地從錄音筆里傳了出來:
「……我兒子以後可是要繼承億萬家產的,你們一個個的,別想打擾到我兒子休息!」
「……不就是看我找了個好老公,心裡不平衡嗎?」
「……我肚子裡可是陳家的長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一段段對話,一句句威脅,清晰地迴蕩在走廊里。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本來就對大學生懷孕還在學校待產現象不贊同的同學們此刻都眼裡毫不掩飾鄙夷。
蛐蛐聲一片。
「真行啊,到寢室里搞雌競。」
「既然覺得跟富豪有前途,幹嘛來寢室打擾室友學習睡覺啊。」
「假富豪吧,真富豪哪裡捨得讓三過的那麼慘,睡一米不到的寢室床……」
……
大家議論聲毫不避諱。
輔導員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林苗的媽媽也愣住了,她反應過來,立刻尖叫道。
「這……這是偽造的!」
「哦?」我關掉錄音筆,淡淡地看著她。
「是不是偽造的,拿去給專業機構鑑定一下就知道了。另外,我這裡還有林苗同學企圖在宿舍私接電線用大功率電器、以及將吃剩的外賣垃圾堆在陽台長達一周的視頻證據,阿姨,您要不要也一起欣賞一下?」
4
我的話音剛落,林苗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媽媽也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手裡竟然握著這麼多證據。
導員的臉色已經由青轉黑,他看著林苗,聲音里壓著怒火:「林苗,這是真的嗎?」
林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她媽媽卻是箇中好手,眼看撒潑耍賴行不通,立刻又換了一副嘴臉。
她擠出幾滴眼淚,拉著輔導員的袖子,開始賣慘:「老師,您別聽她一面之詞啊!我們苗苗從小就單純,肯定是這個沈箏,她心機深,故意給我們家苗苗下套啊!再說了,苗苗她現在懷著孕,情緒不穩定,做點出格的事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情有可原?」我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阿姨,你的意思是,因為她懷了所謂的「金孫」,就可以在宿舍里為所欲為?就可以半夜騷擾同學,用言語辱罵我們?就可以把宿舍搞得烏煙瘴氣,還理直氣壯?」
我向前一步,目光逼視著她:
「法律規定了孕婦有特權,可以凌駕於校規校紀之上嗎?還是說,在你眼裡,你女兒肚子裡的「豪門夢」,比所有人的基本權利都重要?」
「嘖。太過分了吧,一口一個金孫,真當自己是皇親國戚了?」
「就是,聽錄音里那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皇太后呢。」
「心疼她室友,碰上這種把孩子當籌碼的奇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同學們忍不了了,這下完全站在我們這邊。
林苗媽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沒想到我這麼牙尖嘴利,幾句話就把她堵得啞口無言。
她還想說什麼,輔導員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別在這裡說了,影響不好。」他看了一眼林苗她媽,又轉向我,「沈箏,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至於林苗,」他頓了頓,看向她們母女。「我建議你,還是儘快給她辦理休學手續,帶回家裡休養比較好。學校宿舍,確實不適合養胎。」
輔導員這句話,無疑是直接宣判了林苗「宿舍月子計劃」的死刑。
林苗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她媽媽更是尖叫起來:「不行!絕對不行!我們家苗苗不能休學!休學了我們怎麼跟親家交代?陳家那邊還等著苗苗畢業就辦婚禮呢!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苗苗的豪門夢不就碎了嗎?」
她情急之下,把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吼了出來。
輔導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對這種拜金言論十分反感。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林苗,突然捂著肚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軟倒在了地上。
一抹刺目的紅色,從她的褲腿下,迅速蔓延開來。
「啊——!血!我流血了!」她驚恐地尖叫起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陳家的長孫……」
整個走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林苗的媽媽反應最快,她愣了一秒,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指著我,眼睛裡迸發出惡毒的怨恨:
「殺人犯!沈箏!還有你們!你們害了我的金外孫!我要你們償命!」
5
「先打 120 再報警!我作證,沈箏根本沒有碰到她,怎麼就是殺人犯啊!」
孟佳從人群中擠了進來,擋在了我的身前,臉色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蘇青也跟著站了出來,小聲但清晰地附和:「是的,我們都看到了,是她媽媽自己撲過來,沈箏躲開了,林苗是自己倒下去的。沒有任何人碰到她。」
「你們……你們跟她是一夥的!你們當然幫她說話!」林苗媽媽立刻反咬一口,在這時候,她還不給自己女兒打急救電話。
林苗是同學打 120,才被醫生運走的。
我們剩下的人,也都跟著去了醫院。
誰也不想被扣上害孕婦的罪名,全程跟著去醫院,還能防止林家人病情造假。
她被送進去的時候,林母還對我惡狠狠道,「你等著,我女婿來了你們就完了!」
醫院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林母像一頭暴躁的母獅,在急救室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用恐怖的眼神看我一眼。
「我告訴你,沈箏,」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要是我外孫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陳家也不會放過你!」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到了這個時候,她心心念念的,依舊是那個虛無縹緲的「豪門外孫」,而不是她女兒的身體。
輔導員在一旁試圖安撫她,也被她嗆了回去。
大約半小時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穿著普通西裝、頭髮抹得油亮的年輕男人匆匆趕來。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很社畜硬要凹出很精英的感覺。
這就是林苗口中那個「身價過億」的未婚夫,陳昊。
「阿姨,苗苗怎麼樣了?」陳昊一來,就急切地問,語氣里的擔憂倒不全是裝的。
林母一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撲上去,鼻涕眼淚一齊下來:「陳總,你可算來了!就是她們,就是她們合夥欺負苗苗,把苗苗氣得都見紅了!孩子要是沒了,我們母女可怎麼活啊……」
她一邊哭訴,一邊伸手指向我。
陳昊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皺,似乎在評估我的分量。
他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這位同學,」他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我是陳昊,林苗的未婚夫。我想,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我還沒說話,孟佳和蘇青立刻又想幫我辯解。
我輕輕抬手制止了她們,迎上陳昊的目光,平靜地開口:「陳先生是吧?在給你解釋之前,我建議你先去關心一下你未婚妻的情況。另外,這裡是醫院,請注意音量。」
我的冷靜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開了,一名醫生走了出來。
「誰是林苗的家屬?」
「我是!我是她媽媽!」
「我是她未婚夫!」陳昊立刻上前,「醫生,孩子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嚴肅中帶著一絲無奈:「孕婦情緒過於激動,有先兆流產的跡象。目前出血暫時止住了,胎兒情況暫時穩定,但必須絕對臥床休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另外……」
醫生頓了頓,看了一眼林母和陳昊,「孕婦本身有些營養不良,加上近期精神壓力似乎很大,這對胎兒和母體都非常不利。你們家屬是怎麼照顧的?」
「營養不良?」林母尖叫起來,「不可能!我天天給她燉補品!肯定是她們氣的!」
陳昊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他打斷了林母的嚷嚷:「謝謝醫生,我們知道了,一定會讓她好好休息。」
醫生點點頭,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林苗被推回了普通病房,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病房裡,林苗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看到陳昊,眼淚立刻涌了出來,柔弱無助地喊了一聲:「昊哥……」
陳昊走過去,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慰著。
林母則在一旁惡狠狠地瞪著我,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輔導員見情況暫時穩定,鬆了口氣,對陳昊和林母說:「既然林苗同學需要靜養,我看,不如就先辦理休學手續吧。學業再重要,也沒有身體重要,對吧?」
這是最合理的處理方式。
然而,陳昊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6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苗,又看了看我,最後目光落在輔導員身上,語氣帶著一種為難:「老師,休學……恐怕不太方便。苗苗她……我們家的意思是,希望她能順利畢業。」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我瞬間就明白了。
林家,或者說陳昊,根本不敢讓林苗休學。
一是一旦休學,她懷孕的事情就再也瞞不住,能不能等到體面的婚禮另說。
二就是陳昊家根本不是豪門,他本人還是個贅婿。
趁著女方在國外度假,用女方的別墅豪車偽裝大款來撩撥小年輕。
林苗只要去那個家,她完了,他也跟著完蛋。
但這些,林家人不知道。
林母還自作主張替陳昊找藉口,「豪門的兒媳婦當然要有學歷證書,苗苗不能退學!」
輔導員堅持道:「醫生說了,孕婦需要絕對靜養,宿舍環境確實不合適……」
陳昊沉吟片刻,再次將目光轉向我:「這位同學,你看,事情鬧成這樣,大家都不願意。苗苗雖然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她現在畢竟是特殊情況。不如這樣,你們宿舍另外三位同學,能不能暫時克服一下困難?等苗苗情況穩定了……」
他想讓我們繼續忍讓。
我看著他,笑了,直接戳穿道:「陳先生,你口口聲聲說林苗是你未婚妻,她懷了你的孩子,現在醫生說她營養不良、精神壓力大,需要絕對靜養。那麼,作為未婚夫和孩子的父親,你為什麼還不把她接回家好好照顧?難道你們陳家,連給懷孕的兒媳提供一個安靜舒適的養胎環境都做不到嗎?還是說,那個所謂的家,其實是你老婆的家,你壓根就沒有處置權。」
我的話讓陳昊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林苗也愣住了,有些慌亂地看向陳昊。
林母想說什麼,被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胡說八道什麼!」陳昊終於繃不住了,厲聲喝道,額角青筋暴起,「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我當然是外人。」我冷笑,「所以,我更不明白,你一個連自己女人和孩子都安置不好的男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要求我們這些「外人」來遷就?宿舍是學校的集體財產,不是你們陳家的私人產房!林苗既然選擇了在學校待產,就要遵守學校的規矩,承擔相應的後果。而不是讓全宿舍的人,為你們的選擇買單!」
陳昊被我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林苗躺在病床上,看著陳昊窘迫的樣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恐慌和不確定。
「昊哥……」她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陳昊煩躁地甩開她的手,瞪了我一眼,又看向輔導員,語氣生硬:「老師,休學的事我們再考慮!但沈箏同學這種態度,我必須向學校反映!她這分明是歧視孕婦!」
我毫不畏懼,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晃了晃:「可以啊。正好,我從宿舍出來就開了錄音。剛才的對話,包括醫生說的「以及你拒絕接林苗回家休養的話,都錄得清清楚楚。我們一起去學校領導那裡,把前因後果,還有林苗在宿舍里的種種言行,都好好說道說道?」
「不認可學校判斷的話,我就報警調解或者找媒體曝光唄。」
陳昊和林母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看著我手中的手機,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怨恨。
輔導員看著這場鬧劇,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嚴肅地對陳昊和林母說:「林苗家長,陳先生,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出於對林苗同學身體健康負責的考慮,我代表學校,正式要求你們儘快為林苗辦理休學手續!如果你們堅持不休學,那麼後續在宿舍再發生任何問題,學校將不再承擔管理責任,一切後果由你們自行承擔!」
這是最後通牒。
陳昊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在輔導員強硬的態度和我冰冷的注視下,他頹然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