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知,人還是忙點好,閒下來就有心思扯七扯八了。
放以前,我忙著打工,哪會搭理他。
這裡確實有個雜物間,隔壁就是大課教室,現在裡面還坐著一屋子人在上大物課。
這讓我安心多了。
看他進去了,我謹慎地在門口站著,說:「就這麼說吧。」
陳中森一把將我拽了進去。
但他之後也沒什麼過激的舉動,就那麼站著看我。
我後退一步,謹慎地問:「你咋了哥們?」
陳中森說:「你踩我一下。」
我茫然了片刻,目光移到他的不可描述之處。
陳中森黑著臉說:「對,你沒猜錯,你全世界最聰明,我就是這個意思,你踩我一下!」
我滿臉嫌棄地說:「我鞋子新買的好吧。」
陳中森不耐煩了,「一個破 miumiu 又不值錢。」
「miumiu 也很貴的!」我也不耐煩了,抬起腿狠狠踩了他一腳,「行了吧?」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的不可描述之處,又不可描述了。
「我艹,你惡不噁心啊你!」我怒了,「你賠我的 miumiu!賠錢!」
陳中森看起來很震驚,又很絕望,隨後還有些悲哀。
他抬起頭看著我,說:「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之後,我就一直沒起來過。」
「啊啊啊啊啊啊——」我捂著耳朵,「你去死好吧,為什麼要和我說這個?我再問你一次你惡不噁心?」
陳中森悲憤地說:「我噁心?把我扒光了扔在雪裡,踩著我那裡拍那種照片,你不噁心嗎?」
「你想怎麼樣!」我崩潰道:「我不用你賠我的鞋行了吧,我走了!」
陳中森一把攔住了我。
「我還沒說完,我以為自己被凍病了,但是去醫院檢查一切正常,大夫說可能是心理原因。」
「我不懂啊我不知道啊!我沒去過男科啊!」我瘋狂拍他的手,試圖把他拍得離我遠點,「我沒有那個器官我不了解男科的知識啊!你別和我說!」
陳中森無視我的崩潰,堅持把話說完。
「我發現如果我想著你踩我,就會隱約有點感覺,所以才想著來找你試試,沒想到真的——」
「你覺得你還能推卸責任嗎?」
「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你等著我叫人弄你!」我顫抖著掏出手機,「我現在有兩個男朋友你知道嗎!」
陳中森看起來非常的命苦。
「我現在要你負責。」
我也很命苦地說:「可是我已經有兩個男朋友了!」
「誰要當你男朋友了,你想得美。」陳中森看起來更命苦了,「以後我們每周見面一次。」
「然後讓我踩你是嗎?」我痛苦地說:「大哥,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你不覺得自己有點逆天嗎?」
「要不然我就把事情全都捅出去,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我丟人,你也好不到哪去。」
陳中森平靜地說:「反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沒什麼好怕的了。」
我發現他好像是認真的。
我不理解男的發現自己不行了以後到底有多受打擊,但我深受震撼。
陳中森的意思是每周見面一次,見了就踩,踩了就走。
一直到他恢復正常。
為了維持自己的富哥人設,他還說踩一次給我三萬當辛苦費。
事已至此,我也真的有點沒招了。
於是從那天開始,我每周多了三萬塊灰色收入。
我只想大喊一聲:我艹,惡俗啊!
17
如此驚心動魄地度過了一個學期。
我真的感到自己已經筋疲力竭。
所以,在放假之前,我在孟暉和趙一凡面前假裝依依不捨,其實心裡已經樂開花了。
最後一次和陳中森見面,他看起來非常奇怪。
我們每次見面都在酒店套房的會客廳,速戰速決。
可這次他沒讓我踩他,而是主動提出讓我坐下休息會兒。
我坐下,拿起個桃子啃著吃,餘光瞥見他一直在看我。
我問:「你看什麼?」
陳中森說:「看你。」
我三兩口啃完剩下的桃子,擦擦手和嘴,說:「好了,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你痛苦我也難受,坐下吧。」
陳中森站著沒動。
「今天不用......了,我覺得,我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真的假的,那太好了。」我淚流滿面,「以後我們就假裝不認識,把這段對我們來說都過於重口的回憶埋葬掉,好吧?」
陳中森:「哦。」
「我走了。」我拎著包往門口跑。
陳中森抬手將我攔住。
「我的話還沒說完。」
我示意他有話快說。
「我確實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我只有想著你的時候,才能行。」
陳中森平靜地說出了十分逆天的話。
我閉著眼睛尖叫一聲,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能不能說點正常人能聽的!這種話你自己心裡想想不行嗎!非說出來!你難受我也噁心!」
「我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陳中森依舊非常平靜,「要不是你那天晚上——」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說了!」我崩潰了,「我允許你意淫我,好吧,你不用經過我的允許!你愛咋咋地吧!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這不公平。」陳中森把我的手從耳朵上拉下來,「為什麼你什麼事都沒有?你以為我很想意淫你嗎?」
「那你也不虧吧!!」我受不了了,「我看你不也挺享受的嗎?」
陳中森:「......你以為我很想享受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你!」
他終於不平靜了,指著我開始控訴。
「我也想控制自己,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有什麼辦法?我夢裡都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崩潰!」
「那你想怎麼樣!實在不行我賠你點錢吧!」我咆哮。
陳中森說:「我想親你。」
說完這句話,他非常明顯地愣了一下,好像這句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很出乎他的意料。
我:「......」
唯有沉默。
他的臉迅速漲紅起來,受了很大的屈辱似的,死死盯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放輕了語氣。
「你去找個心理醫生好吧?相信醫學的力量。」
「我不相信。」陳中森搖頭,「我感覺我完了,已經沒救了。」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呢?」我絕望地說。
陳中森說:「反正你都有兩個男朋友了。」
我:「?」
「多我一個又怎麼了。」
他好像突然下定了決心,說得又快又堅決,「我又不像他們兩個那麼傻逼,不會占用你很多時間的,等我對你脫敏了,我就會變成正常人的。」
面對此情此景,我真的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
我只能承認,自己確實沒招了。
陳中森見我沒有逃跑的意思,試探著湊過來,輕輕親了親我的臉。
也許是他眼裡的命苦和絕望太真實了,真實得讓我忽略了整件事的抽象。
所以,雖然被他親有點膈應,但尚且可以忍受。
可陳中森卻好像貓看見貓薄荷一樣,直接吸嗨了。
他緊緊抱著我,把臉埋在我的脖子裡,開始過肺。
我:「......你差不多得了,我還要趕火車呢大哥。」
陳中森抱著我不撒手,含含糊糊地說:「我開車送你回家吧,好不好。」
「你剛才還說不會占用我的時間的!」我沖他吼。
陳中森答完全失智,非所問地說:「我還想親親你,你身上怎麼總這麼好聞,你知不知道那天做夢的時候,我管你叫寶寶,你還答應了......」
「夏心桔,以後我可以管你叫寶寶嗎?」
「可以嗎?寶寶?」
18
形勢非常的嚴峻。
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放了假,我每天都要和三個人聊天,客服都沒我這麼忙。
其他兩人尚且可以忍受,陳中森簡直快要把我煩死。
我能感覺到,他理智上還是很想討厭我。
但一看到我,他就失去了理智。
他每天都會買一堆東西寄給我,我求他別買了,我真的拿不動這麼多快遞,他說他控制不住。
「我一看到那些衣服包什麼的就會想到你,然後就忍不住給你買,我也沒辦法啊。」
他還給我新買了個手機,續航無敵,每天 24 小時和他連麥,連睡覺都不能掛。
我問他是不是有病,他很命苦地說:「我當然有病,正常人會這樣嗎?」
其實我聰明的小腦瓜早就看破了事情的真相。
過度性壓抑的人,可能會成為變態。
陳中森沒有性壓抑,他夏心桔壓抑了。
壓抑了一段時間,他就變態了!
我覺得堵不如通,也許脫敏一段時間他就好了。
但我想錯了,陳中森並沒有因為和我頻繁聯絡就脫敏。
他變本加厲,要和我 24 小時視頻。
我忍無可忍,把他狠狠罵了一頓。
他罕見地沒有還嘴,還挺委屈地說:「那怎麼辦,我看不到你就想你啊,幹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要不然我去你老家找你吧,你說我怎麼這麼命苦,我這輩子是不是完了?」
「寶寶,你說句話啊!」
我聽著他的話,看著手機里孟暉和趙一凡輪流跳出來的消息,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能再這樣了,我的生活已經完全偏離了正軌。
再和他們三個糾纏不清,我就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卷生卷死、提前退休的生活了。
何況這麼極限,翻車是早晚的事情。
於是我開始策劃,如何無痛甩掉三個男的。
最好鬧到老死不相往來,但又不至於結仇,再見面當陌生人最好了。
19
就在我絞盡腦汁,試圖找到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時,我的生日來了。
這天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特別,我從來不過生日。
這稀爛的人生沒什麼值得慶祝的。
可他們三個都記得。
這倒沒什麼,關鍵是,他們三個都要來給我慶生。
準確地說,在聯繫我的Ṱùₘ時候,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大腦開始瘋狂轉動,開始打字。
可還沒等我施展話術,進行一個統籌調度,我家的門就被敲響了。
我往貓眼一看,頓時愣住。
外面站著的居然是我爸。
掐指一算,我與他已經多年未見。
我之前和趙一凡說,我爸逼我去和親戚借錢,結果導致我被親戚家的哥哥占了便宜。
這件事是假的。
真實的版本是,我爸和別人借了一筆錢還不上,想騙我去和債主睡覺抵債。
當然了,我沒有被騙到。
我是多麼聰明的小女孩,滿肚子壞水,眼珠一轉就是一個主意。
我當時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擺脫我爸的機會。
於是我找了我的好朋友,讓她幫忙,喊了一群社會小青年。
我剛走進債主家,小青年們就在外面瘋狂砸門,大喊大叫,鬧得整棟樓都聽到了。
門被踹開,他們衝進來,把債主家砸了個稀巴爛。
衝突沒有升級,因為那個債主並不是什麼惹不起的黑道老大,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地痞流氓而已。
他不敢惹那群身強力壯、打架還特別莽的社會小青年,也不敢去學校騷擾我。
只好去收拾我爸。
我爸色厲內荏,只敢對我動手,別人收拾他,他是不敢出聲的。
債主三番兩次來找我爸,我又一直住校不露面,沒辦法讓他推出去擋槍。
一來二去,我爸就受不了了。
他跑了。
而且是非常乾脆利落的那種跑,沒給我留下一句話,一分錢,還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了。
要不是走得急,他肯定會把房子也賣了的。
我萬萬沒想到,此時此刻,他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我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他是良心發現,千里迢迢回來給我慶祝生日。
果然,他又拍了兩下門,大聲說:「夏心桔,老子知道你在家呢,開門!」
「我聽說你不學好,傍上大款了?」
我沒出聲,他又開始砸門。
我的人生再次亂成了一鍋粥,我想我應該感到焦頭爛額。
但我沒有。
因為我堅信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夏心桔有的是招!
20
我把證件貼身放好,給我爸開了門。
他還是老一套,吆五喝六,施展一些不存在的權威,和我要錢。
讓我感到慶幸的是,我家很小,他們仨送的禮物根本堆不下,我只留下個別特別喜歡的,其他的都賣了二奢,落袋為安。
但我爸還是非常肯定我真的傍上大款,有錢了。
我猜是我賣二奢的時候,被他某個狐朋狗友看見了。
「是的。」我點頭,「我還傍了不止一個呢,今天我過生日,他們要來給我慶生,眼看著就要撞一起了,你說說這怎麼辦?」
我爸傻眼了。
「有錢人脾氣都大得很,發現自己被綠了,說不定一氣之下連你都一起弄死。」
「爸,這時候你可不能給我添亂,你就在家裡坐著,我先出去支開一個,剩下那個找上門,你千萬幫我穩住,好吧?」
我爸貧瘠的大腦根本無法理解這麼複雜的劇情。
他只知道自己馬上要看見大款了,還是女兒的男朋友。
到時候他說不定還能撈一筆,最起碼也能混頓好飯吃。
所以他又興奮又緊張,根本沒注意到,我把手機充電器也帶走了。
還叮囑我千萬把大款哄好。
我裹緊了自己的外套,下樓,打車,直奔火車站,買了最近的去省城的車票。
然後把手機關了。
是的,用不著統籌調度,費盡心思想話術了。
就讓他們仨碰面,然後和我爸見面吧。
發現自己女兒腳踏三條船,惹了三個開豪車的富哥,我爸肯定嚇得要死,害怕被牽連,幾年之內不敢露面。
至於他們仨,陳中森我不擔心,他本來就什麼都知道。
趙一凡我也不是很擔心,反正他都是小三了,再多一個,他也沒什麼立場生氣。
我最擔心的是孟暉。
和他相處的越久我越能感覺到,他是他們幾個最不該惹的人。
會咬人的狗不叫,他就不愛叫。
他要是真的生氣了,有的是辦法讓我後悔。
所以我短期之內不打算和他見面了。
我準備辦個為期一年的休學。
一年之後,他就大四了。
我不知ƭū́⁴道富哥的人生路徑是什麼,但極大機率不會經常來學校。
就算他比較記仇,一年之後還記得報復我,回學校來找我,他的怒火應該也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等他怒氣值降下來,我再施展一些話術,肯定能輕鬆過關。
這麼想著,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又一片光明了。
21
下了火車之後,我並沒有買機票訂酒店急著跑路。
我投奔了一個高中時的好朋友,出錢讓她用她的身份證租了個房子,我們倆一起住。
她沒讀大學,畢業以後就出來打工了,現在在端盤子,每天早出晚歸,辛苦得很。
能改善一下住宿環境,離工作的地點還近,她欣然同意。
我心裡沒有什麼躲人的緊張感,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累了這麼多年,終於能開擺了。
爽。
我每天除了在網上研究一下休學攻略,琢磨一下和導員談話要怎麼說,想辦法偽造監護人知情書,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吃飯和睡覺了。
等到快過年了,我朋友回老家了,只剩我自己。
我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最輕鬆的一個春節。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經常幻想自己以後長大了,有錢了,就在過年那天買一個漂亮的草莓蛋糕,再買一大堆蔬菜水果和零食。
一邊看著無聊的春節晚會,一邊煮火鍋吃。
等吃飽了火鍋,我再捧著蛋糕零食慢慢地吃,吃到睏了,我不洗臉也不刷牙,穿著乾淨漂亮的新衣服,靠在沙發里無憂無慮地睡著。
不用擔心我爸喝多了以後發酒瘋,也不用擔心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
今年終於實現這個幻想,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我幸福,他們愛痛苦就痛苦去吧。
反正我痛苦的時候他們都過得挺幸福!
轉眼間假期結束,為了避免辦休學手續的時候和前男友們偶遇,我在去學校的當天把手機開機,無視了無數條消息,等卡頓的手機恢復正常,給陳中森打了個電話。
陳中森在電話那邊急得要死,嗓子都啞了,問我在哪。
我報了個鄰市的地點,說我一直在那躲著,讓他去接我。
陳中森一口答應,我又把手機關了。
陳中森走了,孟暉和趙一凡肯定會知道的。
畢竟,我不得不說,陳中森這個人,他做事不是那麼的聰明。
他們仨都不在學校,那我就可以安心辦手續了。
事情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我非常順利地跑完了所有手續,又給陳中森發了條消息,讓他別找我了,然後打了個車直奔機場,徹底跑路。
我去了自己一直想去的一座小城,狠了狠心,租了個環境很好的房子。
這裡非常暖和,我再也不用擔心天氣變冷,自己買不起厚衣服了。
我本來還戲癮大發,想裝一下追妻火葬場文學裡受盡情傷跑路的女主,沒想到因為太幸福了,根本裝不起來。
每天吃飽了睡睡夠了吃,爽得我每天都處在暈碳的狀態。
就這樣過去了兩個月,我已經沉浸在美麗的新生活里,不知天地為何物。
然後我就在某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撞見了孟暉。
22
說實話,在和他對視的那剎那,我的大腦是空白的。
但這並非因為害怕,而是我脫離戰鬥狀態太久,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但我看他還算冷靜,不像是準備激情殺人的樣子,緊張的情緒很快就退去了。
可我還是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才能把他糊弄過去。
於是我只能非常努力地看著他,試圖用目光把他感化。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說:「我來的路上還在想,看到我以後,你會說點什麼花言巧語把我騙住,沒想到你也有詞窮的時候。」
這話說得我心裡有點發涼。
好吧,他也不是傻子,都這個時候了,肯定知道我以前的所有都是假話。
知道我不是沒媽的孩子,知道我對他的喜歡不是真的,知道我在他面前艹的人設都是假的。
嘖,應該已經把我查了個底兒掉吧。
見我一直不說話,他大步向我走來,一把將我拽到他面前。
「夏心桔,你就沒什麼想和我說的?」
一聽這話,我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看似憤怒,實則哀怨,明顯還是放不下我!
於是我嘆了口氣,以退為進。
「我確實沒什麼想說的,我就這樣,撒謊成性,記仇,品行不端,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也沒辦法啊。」
他抓著我手腕的力氣頓時大了點。
我沒有喊疼,面不改色地忍著了。
畢竟我從小就習慣忍耐,我什麼都能忍,我是忍者來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得很過分?!」孟暉罕見地露出怒意,「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對你是真心的,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出了問題。
但在聽到真心兩個字的時候,我美麗的左眼,突然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滴眼淚。
孟暉愣了一下。
我趕緊擺擺手,說:「太陽晃眼睛了,我沒打算裝可憐忽悠你。」
孟暉沉默了。
過了會兒,他問了一個讓我有些意外的問題。
「你三歲那年,你媽媽就丟下你走了,你爸又是那個樣子,誰在照顧你?」
我剛剛沉寂下去的心,頓時又活泛了起來!
好有同情心的男人,都這時候了,還在關心我!
找我忽悠你呢是吧?
但我想了想,沒有順杆爬,只是簡單地說:「沒誰,我生命力很頑強。」
孟暉不滿意我的回答。
他把眉頭皺得很緊,說:「為什麼之前不和我說你爸是那樣的?他對你做的那麼多過分的事,你怎麼一件也不說,你不是喜歡撒謊賣慘嗎?」
這話說的,我都沒法接。
我只好說:「你說話真傷人。」
「你為什麼對什麼都是一副輕飄飄的態度?!」孟暉抬高了聲音,「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用手擋著眼睛,對孟暉說:「你不懂,我要是把什麼都當真,我早不想活了,你應該懂的吧,好吧,可能你不懂,畢竟你投胎的技術比我好這麼多,你也不需要懂。」
孟暉把我的左手拿開,非逼我用兩隻眼睛看著他。
我忍不住嘆氣。
「我看出來了,孟暉,你就是想要個態度,讓我把你哄好,但這就是我的態度。」
我不用他多說,也能懂他現在複雜的心思。
理智上他想恨我,但在了解我無論如何也和幸福不沾邊的過去以後,他有點無法保持理智。
所以他希望我能賣個慘,展現一下誠意,保證只和他一個人戀愛。
然後他就可以沒什麼心理負擔地,繼續和我虐戀情深。
但我拒絕。
因為到這個地步還來那一套,就很沒意思了,這不符合我夏心桔的做人美學。
孟暉懂了我的意思,他眼裡有掩飾不住的失落一閃而過,過了會兒才說:「你從來就沒真心喜歡過誰嗎?」
「有的。」我坦誠地說:「我以前的同學,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我做局的人,他為我保守秘密,還幫了我很多,那算是我的初戀,我甚至考慮為了他修改自己的人生規劃——」
「但是很快,我們的關係就被他家裡發現了,他家裡讓他和我分手,否則就不送他出國了,然後我們就分開了,再然後,我就又堅定了自己的人生態度。」
「我永遠只過我能掌控的生活,所以我的理想從來就是卷生卷死,進大廠,攢夠錢提前退休。」
「我也不想找個富哥結婚,太危險了, 我不喜歡,誰都有機會傷害我, 我討厭被傷害。」
「所以孟暉,你聽懂了嗎,我的人生規劃除了我自己, 沒有任何人,你要是非逼我把你加進來, 那我只能繼續撒謊騙你。」
我想他聽懂了。
「那就這樣吧,你要想開, 哦對了,你給我花的錢我就不還了, 還不起, 反正你也不在乎那點錢,就當捐希望工程了, 我謝謝你。」
說罷我轉身想走,卻被他攔住了。
我:「?」
他沒有說話, 臉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好像在下什麼艱難的決心。
「你永遠只過你能掌控的生活。」他低垂著睫毛, 對我說:「如果我說,我願意被你掌控呢?」
我:「......」
震撼。
由於太過震撼,我美麗的右眼也流下了一行眼淚。
但我真的不傷心,也不感動。
我的心早已變得模糊,具體為什麼落淚,我實在是不清楚。
可能我只是覺得此情此景比較適合掉眼淚,而我哭起來又非常漂亮, 所以適時地哭了吧。
孟暉看著我, 耐心地等著我的回答。
但我覺得, 不管我說什麼, 他都會跟著我的。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 我看到來電人是陳中森。
他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想把電話按掉。
我卻把他的電話拿了過來。
我說:「我要接這個電話,如果陳中森想來見我,那我會同意的,反正都和你⻅了, 和他見見也沒什麼吧?」
孟暉懂了我的意思。
但他看起來也沒怎麼生氣。
被逼無奈, 向現實低頭。
原來富哥也會露出這種沒招了的表情,我又不合時宜地有點想笑。
「只有我一個還不夠嗎?」他問。
「那怪不了我, 誰讓你們當初都參與了那個無聊的惡作劇呢?」
我聳聳肩, 「如果你不能接受, 那就回家吧。」
孟暉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點。
久到陳中森的電話掛了,趙一凡的又打進來,簡直沒完沒了。
終於, 他非常隱蔽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機遞給了我。
然後用力握住我的手,帶我上了他的車。
在我把電話接起來的時候,他突然側過身, 在我嘴唇上親了一下。
我愣了下, 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好像不太適應被人摸頭, 卻還是把頭低下了點,隨便我摸。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電話那邊開口道:「喂?」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