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來告訴你。」手機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對面的聲音變得扭曲而尖銳。
「因為你已經死了。」
「鄭泉,已經死了。」
「你住在新洲區綠水巷的蒼翠小區,4 棟 16 樓 1604,就在一周前,我們在那找到了你的屍體,滋滋——滋滋——」
6、
我緊繃的弦一下子就斷了,扔掉手機捂著腦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所以我真的已經死了嗎?所以我能看見這些奇怪的文字?所以家裡會有我的遺像?所以我會看見鬼。
那林風是怎麼回事?他知道我已經死了嗎?
彈幕:
【你別慌......別怕,鄭泉。】
【你沒有死,鄭泉,你掐一下自己的臉試試疼不疼,你還活著,還有救。】
【剛剛的電話,是鬼接的,現在臨近十二點,你會越來越容易撞鬼,他們會順著信號、順著網線不斷地找你。】
我重重地掐了下自己的臉,好疼,眼淚也唰唰往下落。
我抹了把淚,抬眼看著彈幕。
彈幕:
【你別哭,我會幫你的。】
【你不是一個人,我一定會讓你活下去的。】
我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彈幕發了一串顏文字,竟透出一種慌亂的意味。
看上去很可愛,我又笑了。
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我好朋友的微信語音。
「這種可以接嗎?」
【接,快接,如果覺得不對勁就立刻掛掉,如果是活人就求救,這種主動打來的,是真人的機率大一些。】
「喂?泉泉,你怎麼不回我消息啊?丁佳要結婚了誒!我天啊真的好快,你要去當伴娘嗎?」
楊筱露的聲音真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露露!露露!你......」
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放在我肩膀上:「誰的電話?」
「是......是楊筱露的電話。」我極力壓制著顫抖的聲音。
林風的手暖暖的,把我扶了起來。
他微微蹙眉,伸手撫過我臉上的淚:「怎麼哭了?還是很害怕嗎?」
我瑟縮了一下,點點頭。
「喂?泉泉?」
「啊......剛剛林風跟我說話呢,丁佳結婚我肯定得去啊。」
「我們到時候給她帶點她愛吃的超辣醬板鴨過去。」
「啊?丁佳她......」
我打斷了她的話:「就是我們寢室第一次過生日的時候,一起吃的那個醬板鴨啊,我們都辣得不行,丁佳一個人吃了大半。」
林風在旁邊擦著頭髮。
楊筱露終於反應過來了:「啊,是的!我們給她帶點過去。」
林風從背後抱住我,拿走手機掛斷了語音。
他湊到我臉頰邊吻了一下,用撒嬌的語氣說:「別打電話了,陪陪我。」
彈幕炸了:
【他就是有問題!不想讓你繼續跟朋友語音。】
【十一點了,十二點前你必須離開這裡。】
我最後再問一次:「林風,我們走吧,我害怕,我們一起去你家吧。」
「好,我們馬上走。」沒想到,他摸了摸我的頭,答應了。
7、
我一時難以分辨,到底孰真孰假。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林風帶著我,就可以走了。
林風握緊我的手,小心地打開門。
我看著對門,仍心有餘悸,祈禱那東西不會出來。
樓道里的燈亮了,電梯從 1 樓緩緩爬上來。
我們等了很久,現在十一點十五了。
真的好慢,為什麼每一層都要停一下?
16 樓,每一層,都有人在這個點摁電梯嗎?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左手緊握著脖子上的平安鎖。
「林風,16 樓,為什麼每層都有人摁電梯?」
「嘶,確實很奇怪,這不對吧......」
15 樓。
我突然感到毛骨悚然,靈魂在叫囂:「快跑!快跑!!快跑!!!」
「不對勁!我們回去!」我拉著林風就跑。
剛轉身,電梯就開了,裡面站滿了人。
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都踮著腳,手裡拿著黑白遺像,舉給我看:「你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照片上的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也許就是我。
還有東西趴在地上,朝我們爬來,聲音悽厲:「鄭泉——鄭泉——你已經死了——」
「臥槽這都是什麼?!」林風打開門,把我拽了進去。
我站在屋內,透過門縫看見對面的門開了一條縫,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正盯著我。
她的嘴巴一張一合,但沒有聲音,說的是什麼?
好像是:「快跑。」
林風捂住了我的耳朵:「寶寶,你別聽它們的,你沒有死。」
他也在顫抖,但牢牢地抱著我:「別怕......別怕,我在這裡,我是活人,你也是活人,你沒有死。」
彈幕:【你們現在已經走不掉了。】
8、
彈幕:【這男的,現在的狀態跟你差不多。】
【非生非死,一個不小心,就真的死了。】
那是不是說明,我們都被害了,林風也是受害者,他沒有害我?
【這說明,這一切都是他乾的。】
【想對你用換命的陰招,也會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現在最危險的是你,你朋友能趕來嗎?】
林風:「是不是因為今天是中元節,我們躲在這裡,也許我們等在這裡,明天就安全了。」
【你看他遇到這種事情,第一想法是留在這裡,而不是報警。】
【當然要等在這裡了,他想換走你的命,會死的是你不是他。】
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是林風乾的,他想拿我的命換誰的命呢?
楊筱露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泉泉開門!我到了!」
我心裡一喜,趕緊跑去貓眼那裡看。
楊筱露正站在門口打電話。
我急忙開門把她拉進來。
「這麼晚?你怎麼一個人來啦?」其實我想問,有沒有報警。
楊筱露朝我眨眨眼:「是啊,我家裡沒人,小區里都是燒紙的,有點害怕,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她拍了拍我的手,在我手心寫了三個數字:110。
太好了,她已經報警了,我鬆了口氣。
「咦,林風也在這裡,那我豈不是打擾你們了?」
林風笑了下:「沒事,你來得正好,我們剛剛遇到奇怪的事情,正害怕呢。」
我再次提出要走:「露露,我們走吧,去外面開間房住一晚上,我在這裡找到一張遺像Ṱů₆,上面的人跟我很像,好可怕......」
11:30 了。
林風突然說:
「是啊,你和她長得很像。」
9、
【他露出真面目了。】
林風臉上掛著和平時一樣的溫潤笑容,拿起遺像,撫摸著上面的臉。
他看著照片,一臉痴迷。
「你和歲歲長得很像,你的身體,她肯定能適應。」
我歪頭問他:「歲歲是誰?」
林風把遺像對著我:「就是照片上的人啊,我和歲歲從小就認識了,我們青梅竹馬,上了同一個大學。」
「本來想畢業就結婚的,但是她在畢業前,去世了。」
「我的歲歲才 21 歲,怎麼能走得這麼早呢?」
楊筱露還在狀況外:「臥槽?你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初戀?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泉泉?」
「而且還跟泉泉長得很像?」楊筱露指著那張遺像質問。
「你把我們泉泉當替身了是吧?」
「不僅僅是替身,他還想要用我的命換他的歲歲的命呢。」我說。
「臥槽畜生啊?!等下這怎麼換......什麼封建迷信,真的假的?」
林風一直抱著遺像對著我,遺像上的女孩笑得越來越開心了。
「這個遺像好詭異啊,怎麼好像在笑......」楊筱露的聲音有些顫抖。
【快躲到房間裡去,拖延到警察來,快進去!】
【換命會把你和亡者的生辰八字寫在符紙上,再把兩個人的頭髮用紅繩綁在一起,黃符上滴上兩個人的血,放在一起七七四十九天,還需要在這裡布下陣法,擺亡者遺像上香祭拜,最後燒掉符紙和頭髮給活人喝下去,喊活人的名字,活者應答,才算完成。】
【你和朋友躲好,拖延到警察來,他無法完成儀式,就還有救!】
我當即拽著楊筱露躲進了房間。
林風在外面哐哐砸門,他像瘋了一樣大喊大叫:「你已經跟死人一樣了!離開這裡也活不了,不如乖乖把命給我!」
楊筱露緊握著我的手:「到底怎麼了,換命是真的嗎?他要做什麼?」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搬東西堵門,一邊簡要地跟她解釋。
楊筱露聽完義憤填膺:「他怎麼能這樣呢?!虧他平時對你那麼好,原來......原來全是Ŧū⁺假的!」
她又疑惑:「可是這世上,真的有換命這種東西嗎?」
「不管有沒有,林風現在都是想害我,不能落到他手裡,他已經瘋了。」
楊筱露害怕道:「確實,他平時看著挺斯文一人,居然也會這樣砸門......」
門外的聲音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鑰匙開鎖的聲音。
他怎麼有我臥室的鑰匙?!我趕緊搬東西拼盡全力懟著門。
楊筱露站在旁邊幫我。
門被推開一條縫,林風帶著血絲的眼睛陰惻惻地看著我:「別反抗了,沒用的。」
10、
「露露,警察什麼時候能到啊?!」
楊筱露咬牙道:「他們說半小時就到!還有十幾分鐘,我們堅持一下......」
彈幕:
【還有十幾分鐘,再堅持一下下就好了。】
【離十二點也只剩十二分鐘了,千萬堅持住。】
林風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幸好我們占了點地形優勢,我雙手推著前面的家具,兩腳踩著牆借力。
暫時僵持住了。
楊筱露看了眼手機,驚喜道:「快了!警察已經進小區了!」
我咬緊牙關推著門,像跑八百米體測里的最後一百米那樣累。
門的縫隙越來越大,林風已經可以從那鑽進來了,但他不敢,他敢塞一點肢體進門縫,我就敢給他壓斷。
「咚咚咚!」有人敲門。
太好了是警察來了。
彈幕:
【太好了,有救了。】
【等等......為什麼沒有警笛聲?】
是啊,為什麼一點警笛聲都沒有。
我扭頭問楊筱露:「你聽到警笛聲了嗎?」
卻看到她雙手虛扶在柜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外面。
聽到我問她,她偏頭沖我笑:「啊?」
我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你真的報警了嗎?」
楊筱露微笑:「報警?為什麼要報警?」
「歲歲,你跟你男朋友在家好好的,為什麼要報警?」
什麼歲歲?!我不是歲歲!我叫鄭泉!
我不是歲歲嗎?我是鄭泉?我是鄭泉還是歲歲?
我腦子嗡嗡的,耳朵嗡嗡的,周圍的聲音變得遙遠,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我和楊筱露是高中認識的朋友,從高中到大學,已經七年了,她為什麼喊我歲歲?
模糊的視野里,紅色的文字變得清晰。
【你是鄭泉。】
【不要被迷惑,你就是鄭泉。】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鄭泉。】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平復自己的呼吸。
對,我是鄭泉。
【小心!】
我迅速彎腰躲過攻擊。
楊筱露摸著棍子:「反應挺快?」
失去阻力後,林風立刻把門推開。
他們站在門口,笑著看我。
11、
【......為什麼連她也有問題?】
連彈幕都困惑了。
我也很困惑,這是我認識了七年的好朋友啊。
林風笑了一下:「想不通為什麼?」
我看向楊筱露:「為什麼?你要跟他一起來要我的命?」
楊筱露面無表情,沉默著,又一棍子朝我砸來。
「沒有為什麼,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我需要錢。」
「林風能給我很多錢去救我的媽媽。」
「對不起,但是對我來說,媽媽比你更重要。」
這個房間很小,在兩個人的夾擊下,我避無可避。
楊筱露扔了棍子,撲過來把我摁在地上:「......別動了,很快的,沒什麼痛苦......」
林風迅速把手帕捂在我臉上。
眼前一黑,我暈了過去。
再睜眼,是在客廳正中央,我被綁在凳子上。
眼前是那張遺像,香爐里插著香,燒成了兩長一短,最短的那一截的香灰向後彎曲,這是倒頭香。
陰事纏身,大難臨頭。
地板上到處都是灰塵,畫滿了奇怪的紅色符號,團團圍住我。
十二點過了。
林風端出來個木質盒子,從裡面拿出一綹被紅繩捆住的頭髮,還有一張帶血的黃符。
他把黃符和頭髮燒了,扔進水杯里,端到我面前。
「喝了吧。」
12、
【別喝!千萬別喝!想辦法把這杯水打翻!】
我也想,但是他們拿麻繩把我全身捆得嚴嚴實實的,怎麼打翻?
只能拖延時間:「我現在已經跑不掉了,讓我問幾個問題,死個明白吧。」
林風大概是馬上要達成心愿了,心情很好:「沒問題,問吧。」
「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拿我換你前女友的命對嗎?」
「是的。」
「你的前女友和我長得很像?」
「對,你們太像了。」他的手指拂過我的臉,「她用你的身體,將沒有任何違和感。」
「你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嗎?」
林風:「......當然,不是。」
「我不能沒有歲歲,只能對不起你了。」
「好了,三個問題問完了,該上路了。」
此時我的眼淚流了滿臉:「等一下林風,我還有一句話。」
「我愛你,我願意換回你的歲歲,只要你能開心。」
林風完全沒想到我會這樣說,呆立在原地。
「我本來就沒什麼活著的慾望,你第一次見我是在海邊,沒有你的話,我可能就留在那兒了。」
「反正我沒有父母,好朋友也背叛了我,每天上班也怪累的,死了就死了吧,謝謝你這些日子對我這麼好,雖然本意不是對我,但我也很開心,現在就當我報答你了。」
「林風,我希望你幸福。」
燈一閃一閃地,房間裡的擺設開始劇烈晃動,遺像失去了笑容,一臉怨毒地看著我。
而我還在笑。
楊筱露縮到林風旁邊,她看上去有些害怕。